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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红酸汤(一) 同方子上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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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苏老板所料的没差,隔日下午,快刀领着的一路小队便抵了京。
小队只三五人与一驾马车,行事并不扎眼,又恰赶上常人歇脚的时候,马车便直接停到了饭馆门口。
从苏府膳房里出去的金桔跳下马车,手上抱着两个小坛;胡角也帮忙接过旁的杂役卸下的几大篓红果子。
苏有青咋舌,上前抓起几颗果子,边挑拣边道:“竟带了这么多,可别给那头摘得不再长果子了呢。”
“小姐放心吧。”金桔叽叽喳喳的,“那村里的果子可有得摘,梅姑娘说这东西既不挑季节也不挑沙土,哪里都长。我们是怕摘多了被人注意到,所以只带回来这么几筐呢。对了对了,梅姑娘还让我们代她同小姐问好。”
金桔一股脑儿地便要说起这一路的大小事,中途也不落下自家小姐的动作。
瞧见苏有青仍在看那红果,金桔便问道:“一路颠簸,红果似已有些发软。不知可还能用得上?”
苏有青支使杂役将东西都搬至后院,又道:“无碍,果子大多是完好的,都能用。”
金桔这边才放下心来,快刀那头又走过来抱拳道:“苏姑娘,许久未见。”
苏有青也寒暄道:“已有月余没见过,这一路辛苦你了。”
快刀却道:“我不辛苦,倒是金桔姑娘的差事不好做。”
“怎么了?”苏有青看向金桔。
金桔笑道:“没那么夸张,只是梅画家的器具不多,我们便干脆装作头一次到津弓镇的小贩,在客栈里悄摸腌了这两坛酸汤。”
快刀这才借机说起不好在信中提及的事:“苏姑娘,梅时庄那边似隐约多了几双眼睛。好在我们佯装不知那头还有人家住着,也就糊弄过去了。”
快刀说得言之凿凿,苏有青却是一阵烦心。
她前几日才得知二皇子起先在津弓镇上的经历。方听苏诣说罢后,苏有青长吁短叹,连道若早知道这事,她便让快刀与金桔多加防范了。
苏诣却说,她也是而后才知道此番往事。二皇子当时特意没作多言,怕的正是去镇上的人防范太过,反而容易被那群人精瞧出端倪,不如让她们装蒜的好。
而眼下快刀也察觉出有人盯梢。苏有青不好说那句“糊弄过去”有几分真,只怕是快刀一行人与津弓镇人正互相装着蒜。
不过事已至此,小队无恙抵京了便好。思及此,苏有青咽下了忧虑,只招呼道:“幸好你们脑子转得快呢。都进来聊吧。”
金桔便要往里走,嘴里还念叨道:“也多谢这果子长在镇外,虽津弓镇人觉得我们竟要这种酸果,想必是吃喝习惯古怪,却也管不着。”
说话间,她一只脚已跨过门槛,却又转身去马车里拿什么物件:“对了,差点落下个东西。”
金桔方歇了声,快刀又接过话茬道:“说起镇外,虽我们不便多往梅时庄去,但还是借着找果子的由头,给梅画姑娘塞了不少银钱和吃食。梅姑娘与小梅的脸色都比之前红润多了呢。”
快刀明白苏有青心系的事,无需她多问便能主动提起。二人正说着梅画,又见金桔从马车上拎了个树棍出来。
“这是什么?”门口的家伙什都已搬走,苏有青正要去后院看那两罐酸汤,却又因那树棍顿了足。
“这个呀。”金桔攥着那根腕口粗的树棍画圈,“我在梅时庄的草丛里随便捡的。当时是用它拨走杂草和碎石,方便摘果子,后来随手把它扔进车里,回来的半道上闻到股奇怪香气才发现。我瞧它还算粗,塞到灶台里应能烧好一阵呢。”
“确实有股子异香。”苏有青正是闻出那树棍有种独特的香气,树名却卡在嘴边说不出口,只好先道,“这块木头给我吧。”
“小姐要留着这木头做什么?”金桔不懂,但也顺从地递出了那截粗木。
苏有青道:“暂且留着,万一有用呢。你们都快进去歇会儿,我去后院看看酸汤。”
金桔尚不急着休息,跟着苏有青便钻进了后院。离京时饭馆尚在装潢,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自家小姐的食肆的模样。
“金桔?”金桔正打量着后院,听见有人唤她,看到严巴正倚在后屋的门边。
“原来是你跟来小姐的食肆了。”金桔凑去严巴身边,又朝屋里看了两眼,“这膳房还挺大。”
二人从前在苏府膳房中便熟络,今日又在饭馆的后厨再见。几句话后,严巴又道:“小姐在瞧什么呢?”
金桔道:“是我从津弓镇带回的酸汤。走,去看看。”
然而苏有青面前的坛子里,竟有攒成几团的白花挡住了下面的红汤。
金桔说得慌张又局促:“怎,怎么会这样?前几日我开坛放气时还没长霉呢。”
苏有青瞥了眼墙边的几篓果子,道:“也正常,可能哪一步不小心沾了油或生水,便容易生白花。”
金桔哭丧着脸:“我分明是按照那方子做的,这可怎么办才好,真是对不住小姐。”
“无妨。”苏有青安慰道,“咱们现下还有那么多果子,足够再做好多酸汤呢。何况我当时那方子也是连蒙带猜地写出来的,不如这几日重新再做几份,刚好可以试试之前的配方是否还需调整。”
金桔便不再囿于丧气,思索道:“不过若能知晓这两坛的问题,再做时也好避开。我想想,用的坛子是咱们从京城带去的,并未沾到油水;做好后开过几次坛,放了气后便又盖上,坛沿边的水从也没短缺过。唯一不是我盯着的便是......”
金桔看向苏有青:“我们不好与梅时庄人多说话,便趁夜借用了客栈的石臼。许是那石臼不干净。”
一句话当真点醒了苏有青。她道:“那难怪了,我只记得做酸汤需捣碎红果,全然忘了这步需用上石臼。幸好你多想一步,咱们可得提前洗净石臼等它晾干,后面才好用上。”
金桔吐舌道:“我也不算多想,不过是将功补过罢了。我明日也来店中给小姐打打下手吧。”
“你自然要来,以后这酸汤便指望你了。”苏有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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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有青离府前格外嘱咐苏火阳与苏诣晚间去饭馆用膳,说是有神秘新菜。
到店后,她将今日的零碎活计都推给杂役,自己扎进院中琢磨起了红酸汤。
金桔已提前洗了些红果,又让小姐先去歇着,待她洗够一篓再来大展身手。
“不必,今日只是试味,只需一篮便够了。”苏有青拦她。
金桔满脸不解:“可小姐不是说这酸汤需腌上两三旬?等下月试过味再继续做,酸果怕是要坏呢。”
苏有青扬眉道:“你且看吧,今晚便叫你尝上酸汤的味儿。”
“今日便要有口福了呢。”金桔并不怀疑自家小姐的技艺,却总记着昨日两坛白花的“砖头在前”,又道,“不过这篮红果上还聚着水,怕是还做不了呢。”
苏有青道:“那也没事。咱们今日只需尝试做份粗糙的,无需这么精细。”
如苏有青所言,今日做的酸汤确实容易,只是将毛辣果都捣碎,分装到两个大碗中,在加些切碎的细蒜拌匀便已快结束。
“这就好了?”见苏有青找来个盘子盖在其中一碗上,金桔疑惑道。
苏有青先没答话,往另个碗中加了些茱萸碎,才盖上另一个盘子道:“这便好了。”
金桔回忆她之前的步骤,问道:“好像和那方子上写的不太一样呢,这两碗里不用加盐?”
苏有青解释道:“确实不一样。今日的做法是咱们晚上便能吃上的,故而比加盐后的酸汤发酵得更快。然而发得快便也坏得快,咱们也不知道客人会不会喜欢这道酸汤,便还是用能放得久的法子做为好。”
金桔点点头:“原来和腌咸菜是同一个理。那小姐怎知酸果子也可以这么做?”
苏有青哽住:“只是胡乱试试罢了,便和你所说的一致,我拿这果子当成大白菜腌呢。”
金桔打心眼里佩服小姐,心念要好好跟着小姐学,而后又问道:“方才小姐备的这两碗酸汤,配了几头蒜与几两茱萸?”
苏有青又噎一次:“只是凭手感胡乱放罢了,左右是酸果的味道为主。后头做得多时也是,只需多放些盐以防酸汤变质,旁的配料应当都是差不多就好。”
苏有青此言并非是糊弄金桔,只是她确实向来凭感觉。如今想做红酸汤也是,她记不清从前是在哪里见到的这法子,却还是能如鱼得水地想出下一步该做什么。
虽这话听着敷衍,金桔却也煞有介事地点头,还心说小姐不愧是小姐,说话行事都极显水平,同方子上写的“适量”一模一样。
两碗酸汤搁到一旁后,苏有青又记起金桔带回来的那截树干。
坐在灶口的小马扎上,苏有青削开树干的表皮,异香便更浓一层。她越闻越觉那气味熟悉,似乎是从前用这股子香气调过味。
金桔歪头:“小姐认识这木头吗?”
苏有青不好说:“不认识,却总觉得能在酸汤里用上。”
想象了一番这木头气与酸汤相配,苏有青冲膳房众人喊道:“今日多留些菜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