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焖羊排（四） 原是因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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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二皇子，苏诣记起了另一事。
她同苏有青道：“对了，二皇子前些日子已查过宫中库藏的贡木。看着都无恙，殿下觉得奇怪，如今便又派人去津弓镇悄悄探看了。”
“无恙却反觉奇怪，那便是二皇子已确定津弓镇有问题？”苏有青又往嘴里塞了口羊排。
“是。”苏诣放下筷子，“其实在你说之前，殿下便有过怀疑了。”
苏诣这般说来，苏有青才知晓，原是二皇子早已对津弓镇那头存了疑。
趁着朝贡赏赐的东风，津弓镇的声名已大噪了好些年，人人都说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更是连今上都喜欢津弓镇的木头。
又值四五年前的万寿节，彼时尚掌事不多的二皇子为备下份好礼，亲自跑了趟津弓镇。
虽宫中不乏能人巧匠，赵鸣炫却觉要独一份的心意才算是别出心裁。到了津弓镇后，她自称是个京城来的富商，出手阔绰，先是挑了一大块上好的紫檀木，又一路问地寻到了镇上技艺最为精妙的老工匠。
老工匠雕出的作品都不愁卖，本不欲接下这笔富商的急单。然而听闻来人是为家中长辈过寿而来后，老工匠却又改了口，估摸着雕刻需费的时候，叫她到时再来看。
等着万寿松的时候，赵鸣炫也没闲着，随意找了个小铺面，去雕了个小木梳把玩。
虽没袒露皇子身份，赵鸣炫却未受到半点冷眼。小铺子的老板同老工匠一样，都待她客客气气。
然而到底是外行，赵鸣炫那木梳无非是雕出了个粗浅的形状，称其为“梳”都能算作是吹嘘。
老板却同样将那木片当作真，正经说起这般常在手上把玩的物什，不好毛毛剌剌地刺了手，便热情建议这位富商将木梳留在店中，待店里人打磨抛光一番后再上个蜂蜡，也不另收钱。
赵鸣炫对这般周全的经营很是满意，心念难怪津弓镇能得不少游人的青眼，自是应下。
然而木梳的抛光需些时候，蜂蜡也要晾个一日多。撂下木梳的次日，万寿松刚好到了工期。
赵鸣炫去老工匠那里一瞧，见到棵颇有气势的万寿松。树干遒劲有力，松针细密不断，每一笔刀刻都干净利落，落成的万寿松栩栩如生。
老工匠的手艺确实对得起镇上人的夸耀，赵鸣炫很是满意，念着这般精巧之物，随意差遣个下人护送也放不下心，如此一来倒是不虚此行。
又次日，她高高兴兴地启了程，走出津弓镇半日才记起木梳之事。
念着还是第一次尝试做个小物件，赵鸣炫到底有些不舍，便派下属快手快脚地跑一趟来回，将那木梳取来。
不想除了木梳，下属还带回一个让赵鸣炫直蹙眉的消息。
下属不欲多耽搁，取了木梳便急着追上队伍，却因听到几句话，在镇口多停留了片刻功夫。
镇口那粗树下没旁的，还是常坐在树下的那几人，赵鸣炫路过时也曾见过。
其中一人就道：“早上我眼瞧着那皇子从这里离的镇。确实是走了，都放心吧。”
下属连着那人的腔调学舌道。
然镇上只到过一位皇子，便是那位来自京城的“富商”。
赵鸣炫本以为是因她排场不小，方露了身份。虽这由头不太好听，却也无大碍。
然而镇口树下的另一人还说，幸亏提前看过城中诸位大人的画像，也多亏了京城大人的消息。
从此赵鸣炫便留了心。
相比民间所传的好地方，她总怀疑津弓镇里藏着什么隐秘，却又拿不到任何线索。
离开津弓镇后的半道上，赵鸣炫并未因这事返回镇上，而是按计划回了京。
她想得周全，即便下属听得一字不差，那也只是几句闲话。若依此下功夫，太轻易便能被那几人抵赖不说，还容易惊扰那位“城中大人”，不如回京后细细审查。
然而后头的事全出乎了赵鸣炫的意料，她半点风声都没探到。
赵鸣炫派过几次不同的人去镇上，却都说没什么问题。百姓间友善融洽，从不起争执；镇上官员也是饱受好评，小贩说这里是官民一心。手下还同几个镇上游客套近乎闲聊，听到的依然是赞不绝口。
镇上的所有人都太和谐，没有分毫脸红脖子粗的事。赵鸣炫对听来的场面话满心疑云，仿佛津弓镇上的人与客皆失了怒、哀、乐，只会一味地“喜”。
手下问出口的话或坚或软，碰着的答却都像是棉花，软绵绵地覆在外头。赵鸣炫直觉当中有不少假话，却苦于没有证据，只余揣测，还不知那背后的“大人”究竟是谁。
无奈之下，赵鸣炫只好借着读书的名头去试探皇帝。
她先是问，世上是否有人整日里只会欣喜，从不与人起争执？
皇帝说得直白，说如若是打心眼里的喜悦，则一为大智若愚，二为只有愚。
道过句“儿臣受教”，赵鸣炫又追问，那要是整个城池的人皆如此呢？
皇帝先是顿住，随即又神情莫测道：“那便是好事。你是皇子，本就应希冀四境之内皆如此。”
故而赵鸣炫不敢再细问，同时也认定那津弓镇定是有鬼。
津弓镇面上的干净，正如她秋祭前查的宫中库房那般，档案明细齐全，事事毫无差错，也没旁的克扣手脚。
然而这手法糊弄不了赵鸣炫。她自小在宫中长大，深谙宫中众人皆为利而活，这般漂亮的明面账最难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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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本是个不经查的地方，如今这般反而坐实了有问题。”苏有青明白了。
“是，如同正候着殿下去查一般。”苏诣道，“故而殿下又唤人往津弓镇去了，想查查陶湖典陶大人同那头的关系。”
苏有青问：“是得了新线索？”
苏诣摇摇头：“没有，那镇子瞒得滴水不漏。只是念着陶大人既去过，便试着顺藤摸一把。”
法子实在不多，苏有青咽下了口丧气话：“是啊，万一能查到呢，好歹我在那里亲眼见过他。”
苏诣却接过了她的未尽之言：“也只是试试了。若真是他背地里做过什么，又怎敢亲自去那津弓镇上。”
眼见这头便要聊进僵局，苏火阳使唤二人道：“好了，都别在这儿杵着胡谈了。菜都只剩装盘的功夫，你们姐妹俩也快去前厅坐下，等会儿边吃边说。”
而待在前厅坐住，苏有青与苏诣却默契地不再提及家常以外的事，只专心夸苏火阳的手艺。
苏府今日又摆出了一桌好菜，还有生辰家宴上必备的长寿面。寿星苏有青吃得心满意足，尤其喜欢那道焖羊排。然而酒足饭饱后，她又兴致缺缺地搁下了碗筷。
“怎的突然拉长了脸？”苏诣关心道。
苏有青一脸愁容：“突然记起我只剩半日的闲，明日便又要早起开店了。”
瞥见苏有青碗碟边的一小堆羊骨，苏火阳便逗她道：“那你索性别开了，可不好因那小店愁得吃不下饭。”
苏有青自是不干，却也不愿说明白，便架起饭馆道：“那可不行，毕竟我的食肆也不是间普通小店，是要当通信点的。”
苏火阳又笑道：“那便躲个懒，将琐事全推给招来的小工。”
娘便是娘，苏火阳对症下药，字字戳在苏有青的倔脾气上，几句话便刺得她又起了一身劲。
同苏火阳所料的差不多，苏有青对那食肆确是既累又满足。虽她嘴上说着扰人清梦，心中却更不愿轻易放弃。
第二日清早，苏有青便照常起床，出府往饭馆去。
食肆不做早餐生意，故而晨间事不多。待收了这日的菜、后厨正择菜备下时，苏老板便趁着这会子的清闲，坐在柜台后头算账。
她嘴上念念有词地低声报数，指头在算盘珠子间直拨弄。左右来回盯看账簿与算盘时，苏有青忽觉柜台前头落了个人影。
她便抬头看向来人：“客官来得好......见过三皇子。”
来人竟是快半月未见的赵往，苏有青赶忙起身行礼。
赵往这会子正迎光站着，被外头的日光照得迷起了眼。
苏有青瞧店铺时没多在意，待到门店营业后才晓得旧布店舍了这间铺子的缘由。
这铺子哪里都好，偏生不适合布店。原是这处转角一面向东，一面朝南，若遇上晴天，巳时的光照便会直刺进店中。旧布店的老板一怕布料被晒得褪色，二来又有客人在强光下瞧不清花纹，便作了罢。
不过迎来送往的食肆倒更喜欢光亮多的铺面，且巳时的光并不影响饭点的客，苏有青便没多在意，只需她避开些就好。
不想今日有位来得太早的“客”。
“快往里站站，外头太亮。”愣怔片刻后，苏有青立马招呼道，“我只看这几眼都要发晕呢。”
赵往便跨步至她身边，面不改色道：“是有些。”
心中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他是被日头晒得站不稳脚，而非看苏有青方才的专注神情看入了迷。
几句寒暄过后，赵往招手，示意石头上前。
苏有青这才注意到石头手上还捧着个漆盒，一个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螺钿漆盒。
苏有青也松了口气。
她方才瞧赵往连发丝都透着光，本就清俊的面庞被照得更为赏心悦目，原是因石头手上那螺钿漆盒转了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焖羊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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