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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月十五 为何把丝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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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招听出赵玄章话里的嗔意,悻悻地敛了爪,忽听得金铃气鼓鼓地开口。
“老大!那锦书里的规矩,我都不晓得它听进去了几分!”
金铃鼓着腮帮子,素来平整的眉间拧起一道浅浅的褶子,显然是在这小貔貅身上受了不少气。
赵玄章不多言语,转而吩咐招招:“从明日起,你便跟着我,我去哪,你便去哪。”
似是察觉出赵玄章要动真格,招招愣了愣,歪着小脑袋仰头望他,顽劣的神态敛去几分,低着嗓子“嗷嗷”叫了几声。
赵玄章垂眸看着脚边那团雪白,唇角微勾淡然道:“还轮不到你拒绝。”
话音刚落,忽闻“咚”的一声闷响。
招招尚未反应过来,本能拔腿就跑,一个灵巧转身,嗖地躲到了赵玄章脚后。
待它探出头看清是金铃慌慌张张跪地,当即嗷呜一声,小声嘟囔起来。
金铃已是声泪俱下:“老大,都怪我!是我没看好招招,也没教好它规矩!”
“此事不怪你,是它性子太顽劣,起身去忙别的事吧。”
“是!金铃随时听候老大吩咐!”
语罢,金铃转身走进殿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玄章把胸前的牌子取下,并对其道:“金宝,你看守承光殿。”
牌子竟像听得懂人话似的,骤然变成一个满月状的物体,紧紧贴附在承光殿的牌匾正上方。通体散发着温润金光,看上去威严霸气,像一柄守护家园的神器。
招招目不转睛,被散光着金光的物体深深吸引住,流光溢彩在双眸间打转。
它四脚不断扒拉着赵玄章的手臂,想跳脱赵玄章的怀抱,去看清满月物体上面的花纹,却被赵玄章重新固定回去。
赵玄章手臂一发力,招招便插翅难逃。
他垂眸眼睛微眯:“又想逃了,嗯?”
招招看了看赵玄章,又望了望头顶那个神秘的东西,一时之间不知该把眼神往哪处放。
“我们得出发了,否则宴会要迟到。”
飘散在半空中细碎的白色团絮忽而从四面八方而来。眨眼之间,赵玄章脚下便浮现一团洁白,托着一人一兽往前飞。
风拂过脸颊,招招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下巴舒服地嗷了一声。
……
三月十五,玄坛仙宫祥云缭绕,灵香漫溢,仙禽瑞兽往来穿梭,一派祥和盛景。
赵玄章一身玄金仙袍,身姿挺拔,早已率仙童仙将打理好整场诞辰宴仪,满心赤诚为父亲贺寿。
摆在玄坛正殿寿案最中央的,是赵玄章耗时百年,采天地间玄金灵矿、瑶池仙土、日月精华,亲手淬炼而成的一尊聚财护民玄玉印。
印身刻满镇财、守福、佑安的仙纹,印钮是昂首玄虎,与父亲座下玄虎神兽遥相呼应。
此印既能稳固天下财气气运,护佑父亲仙体安康,更能助父亲庇佑凡间信众远离破财灾厄,是赵玄章耗尽心力炼制的本命贺礼。
旁侧还摆着一坛封存千载的瑶池琼浆,是他远赴瑶池求来的仙酿,寓意福寿绵长。
另有一捧九天灵芝、千年雪莲子熬制的仙羹,可滋养仙元,消解父亲平日巡察凡间、处理财事的辛劳。
每一份寿礼,都藏着他对父亲的敬重与孝心。
待吉时一到,仙乐奏响,诸位仙尊陆续踏云而来,齐聚玄坛仙宫。
赵玄章垂手立于玄坛正殿阶下,仙袍的衣角绷得端正,半点不见平日的利落洒脱,反倒像个初次献礼的小仙童。
首先入府的是各路财神,他们手持招财玉牌、纳珍仙囊,一踏入府中,周遭便金光浮动,财气祥和。紧随其后的是福禄寿三星,送来福寿双全的贺礼,为诞辰宴添上吉祥瑞气。
福德正神土地公,掌管一方水土福德,与赵公明一同护佑凡间百姓衣食富足,特意带来凡间信众感念的赤诚香火。
更有关圣帝君,同为武财神,与父亲道义相交、惺惺相惜,跨赤兔、携青龙偃月刀而来。一身浩然正气,贺忠义双全、财福满门。
座下玄虎神兽、护坛仙将也分列两侧,仙府内外仙气、财气、正气交织,热闹却不喧嚣,庄重又显温情。
正殿之上,赵公明端坐玄坛主位,玄虎静卧身侧,面容威严,眉眼间却藏着暖意。赵玄章率仙众行完拜寿大礼,亲手将玄玉印奉到父亲面前,朗声贺寿。
“恭祝父亲玄坛元帅诞辰安康,仙福永享,执掌天下财气,庇佑万民生生不息,孩儿愿父亲无烦无扰,仙寿恒昌!”
赵公明平日里执掌财权、镇煞驱邪,眉眼总是带着几分威严冷冽。可此刻望向阶下独子,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眼底的肃杀淡成一片温和。
“有心了,多谢吾儿。”
随后仙宴开席,案上摆满仙果琼浆、灵肴珍馐。祥云为幔,灵香为引,诸位仙尊把酒言欢,共贺赵公明诞辰。
赵公明主动抬手,给赵玄章斟了半盏瑶池琼浆,又夹了一筷殿外灵树上最饱满的仙果,放在赵玄章面前的玉碟里。
“你幼时最喜这个。”
往日里他从无这般亲昵举动,赵玄章愣了愣,望着碟中仙果竟一时失了神。
他早已不是贪食仙果的稚子,可父亲依旧记得他儿时的喜好。
低头轻咬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赵玄章看向身旁威严却温柔的人,轻声道:“谢父亲。”
一旁的玄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赵玄章的衣摆,赵玄章则伸手揉它头顶。
赵公明视线匆匆扫过一旁的白团子,笑问道:“你今日,把那日降服的貔貅也带来了?”
方才赵玄章正忙于其他事,听父亲这么一说,才回想起自家顽皮小兽。
只见一只小貔貅盯着宴会上几乎没动的灵果仙酿,嘴巴微微张开,口水直往下掉。
他心里发笑,可明面上看着,似皮笑肉不笑:“貔貅也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一馋嘴貔貅。”
赵公明说着,闷头将杯中的瑶池琼浆一饮而尽。
赵玄章正要说些什么,忽而一道白光闪现,神念骤然闯入他心神。
招招已是两眼放光:「老大,这些……你们都不吃吗?」
赵玄章:「要是吃不完,惯例是用法术处理掉。」
招招舔了舔嘴唇:「这么浪费啊?不太好吧!」
待赵玄章弄明白它用意时,已为时已晚。下一秒只见白光骤闪,其中一桌宴席消失无踪。
赵公明见状挑眉:“哦?”
此时赵玄章猛然睁开双眼,带着一腔怒意冲招招射去一记眼神杀。只见它满足地舔舔嘴唇,面带憨色一脸满足,叫人发不起火来。
在这盛大的宴会上,赵玄章不宜动怒得过于明显,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招招……”
众仙愕然,赵玄章立马敛起黑脸,迅速挂上条件反射般的微笑:“诸位见谅,我这位同僚……专司‘资源回收’。”
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众仙纷纷点头赞赏:
“啊哈哈哈!果真是招财进宝的貔貅!”
“这貔貅胃口确实好!为你们赵家多纳财,是好事!”
“不错不错!”
……
“噗哈哈哈!”
赵公明忽然仰天大笑,抬手拍了拍赵玄章的肩头,“回想起来,你幼时原也这般跳脱好动。如今得了这么只灵俏活泼的小兽,儿子,你着实不容易。好生教着,慢慢调训便是!”
赵玄章扯了扯嘴角:“父亲,您就别笑话我了。”
……
归途之中,赵玄章扶着额角,再度以神念寻到那只闯祸貔貅:「招招,你知道刚才那席值多少功德吗?就这么被你全吞了。」
招招眨眨眼:「可它本来就要被“处理掉”的呀,我处理得更彻底,没浪费一丁点儿。」
闻言,赵玄章竟一时语塞。
「当真要惩罚一下你才行。」
招招当即反驳:「招招有听老大的话,并没有胡乱吸食天地金气!」
听到赵玄章回来的动静,金铃连忙现身走上前去,却看到赵玄章冷着脸,小貔貅还被一条金丝带封了嘴巴。
他疑惑不解,上前问:“老大,你为何把丝带绑招招嘴上?”
“你猜?”
“啊!”金铃惊道:“它竟敢在玄坛真君的诞辰上闯祸?!”
“问题不大,就是必须要惩罚它。”
赵玄章说着用法术将金丝带缠得更紧一些,“这丝带没有我的法术解不了,这几日就先让它这么呆着。”
“可是老大,你不是说貔貅是招财的吗,怎么招招也会吃灵果、也会喝仙酿?”
“它就是调皮,爱胡乱吞食。”
金铃叉腰指着招招道:“哼!招招你可真调皮!”
赵玄章忽而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那块圆形物体:“金宝,我外出时,承光殿可有访客?”
正当招招纳闷那个名为金宝的东西会如何回答赵玄章时,只见悬于牌匾上方的金宝缓缓睁开眼睛。
招招这才把他的模样看清。
圆形物体其实是一块盾牌,盾形如满月,径约三尺,通体以太阳精金铸就流转着温润而不刺目的金光。
盾面浮雕是一头盘卧的金猊。
狮首龙身,鳞爪分明,双目以火灵珠镶嵌。
闭合时如沉睡,睁开则灼灼如炬。
难道金宝是一只狻猊!
见对方也是只兽,招招激动得想大喊几句,却因金丝带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在原地蹦蹦跳跳,时不时转圈圈。
金宝从盾牌抽离出来,从半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在赵玄章面前。
兴奋不已的招招下意识跑过去想跟他玩,不料径直从金宝身体穿过去了,招招瞪大双眸,难以置信眼前的景象。
眼前这只狻猊竟非实体!
狻猊造型栩栩如生。首微昂,鬃毛如火焰般向后披散,前爪交叠,后躯盘绕,尾尖上翘,周身云纹缭绕,隐有雷火之气。
再看原在牌匾上方的盾牌,盾缘一圈古篆铭文,记载着某位上古战仙的封禁咒言。
这一圈咒语看着眼熟。
若是没记错的话,金宝应为火德星君座下金猊,于上古仙魔大战中为护主而陨。
星君感其忠义,以自身三昧真火配合太阳精金,将其遗骸与精魄炼为盾牌,使其得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征战。
如此说来,现在金宝的原形,是金猊盾。
难怪赵玄章用他来形成环形防御结界,借狻猊之威稳固结界,以此保护承光殿。
金宝回禀:“少主,有一只火麒麟常在殿边徘徊。”
“什么时候的事?”
“自貔貅到承光殿的次日起。”
赵玄章若有所思道:“想必招招认识那只火麒麟,下回会会他。”
“是,少主。”金宝化形回到盾牌,缓缓闭上双眼。
金铃望着赵玄章远去的背影,扭过头来对招招小声道:“招招,我告诉你哦!金宝守门,闭眼是为安宁,睁眼则是示警!”
招招半信半疑,回头看到牌匾上的金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登时紧张起来,以为有什么危险要降临承光殿。又因被封了嘴巴,它在原地站着不是,蹦跳着也不是。
“招招,你怎么了?”
金铃俯下身,目光反复扫过它全身,不明所以。
他起身正想禀告赵玄章,却见一道陌生黑影已悄然飘浮于头顶,遮挡了部分光源。
金铃稍一楞,遂缓缓抬头。
未等他反应,只见一个炽烈翻滚的火球自九天轰然坠下,烈焰翻涌,直朝承光殿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