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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阴市迷踪 她意识到, ...

  •   “你我应当从未谋面。”

      土地公礼数周全,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少财神威名远扬,只是小神不过一方土地小仙,身份卑微,自是入不得少财神耳中。”

      白璎婪抬眸,凑到赵玄章身侧小声问道:“老大,他会不会也是上次那个坏人变的呀?”

      赵玄章目光微敛,暗自打量。
      看模样并无异样,只是仍需仔细查实。

      他轻唤一声:“金宝。”

      玉牌内立时传出金宝的应声:“少主,此人身上并无半分邪气。”

      赵玄章颔首,本以为与土地公的对话告一段落,正要动身前行,却被对方叫住。

      “少财神请留步。”
      “何事?”

      白璎婪脚步倏然顿住,跟着赵玄章一同回过身来。

      土地公躬身行礼:“回少财神,此地近来异象迭生,还劳烦您费心探查一二。”

      “什么异象呀?”白璎婪满眼好奇,脱口问道。

      土地公却似不愿多言,只托言俗务缠身,匆匆向二人揖别,转身便离去了。

      白璎婪只觉十分稀奇,歪着头嘀咕:“他都还没答我的话,怎么走得这般匆忙?”

      恰在这时,金宝的声音自玉牌中悠悠传出:“少主,周遭邪气骤然浓重,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为好。”

      “好。”

      二人离开坟地,往北行了一段路,前方隐约现出一座村落。隔了老远,白璎婪鼻尖便先嗅到阵阵诱人食香,馋得口舌生津,心底直发痒。

      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
      好香……样样都想尝一遍!

      赵玄章低声提点:“招招,擦擦口水。”

      “……啊?哦!”
      白璎婪骤然回神,无意间忽略了赵玄章递来的锦帕,慌忙抬起衣袖胡乱蹭了蹭唇角垂落的水渍。

      赵玄章发出一声轻嗤。

      白璎婪一愣,抬眼撞进他略带嫌弃的目光里,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失礼,讪讪挠了挠脸颊:“对、对不起嘛……”

      “平日教你的礼仪又抛到脑后了,回去定要重新温习。”
      “是!”

      赵玄章无奈轻叹,转而问她:“想吃什么?”

      “我全都想吃!”白璎婪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对着他咧嘴笑。

      赵玄章不忍扫她的兴致,到了嘴边的“不可贪吃”终究咽了回去,放缓语气道:“先挑一样尝尝。”

      白璎婪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糖画摊上。摊上糖画造型各异、琳琅满目,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架,看得人眼花缭乱。

      见有客人前来,摊位老板立刻笑着迎上前:“姑娘,想要哪种糖画?”

      白璎婪不假思索道:“我要一只貔貅!”

      老板微微迟疑:“姑娘,貔貅造型没有现成的,您若是不介意稍等片刻,我现下给您现画一个?”

      “好呀好呀!”白璎婪立刻连连点头。

      赵玄章不自觉扯了扯唇角,心底莫名泛起几分忐忑,生怕老板生出异样疑心。好在老板并未多想,爽快应下,当即执笔熬糖,细细勾勒出一只小巧玲珑的貔貅糖画。

      白璎婪满心欢喜,小心翼翼接过糖画轻轻舔了一口,转头便对着赵玄章眉眼弯弯,连连道谢。见她这般雀跃模样,赵玄章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定。

      二人拐进一旁的小巷,巷口传来老妇人悠长的吆喝:“豆腐花嘞——软糯香甜的豆腐花!”

      白璎婪顿时又来了精神,扯了扯赵玄章的衣袖:“那是什么?老大,我想吃豆腐花!”

      “慢些跑,别莽撞。”赵玄章跟在身后柔声叮嘱。

      不过片刻,白璎婪双手早已拎满各式吃食,一袋挨着一袋,满满当当。

      她捧着吃食,小声雀跃道:“哈哈,化作人身也太幸福了!”

      赵玄章压低声音叮嘱:“小声些,你如今本就是凡人模样,切莫在外胡言乱语,惹人注目。”

      “是,老大……”

      两人经过打探,了解到村口有一家做面食好吃的店,于是动身前往。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庄稼人蹲在石碾旁,闷声不语。

      赵玄章领着白璎婪走近时,最先听见的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今年又白干了。”
      一个黑黑瘦瘦的老汉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沙哑,“三亩地的麦子,卖出去了连种子钱都没回来。”

      “你能卖出去就不错了。”旁边年轻些的汉子苦笑着接话,“我家那两亩,收粮的不肯要,说是成色不好。可我看了,分明和往年一样饱满。”

      “成色不好?”老汉嗤了一声,“他们眼里,除了自家出处的,别家的什么成色都不好!”

      白璎婪拽了拽赵玄章的衣袖,小声问:“老大,他们在说什么?”

      赵玄章没答话,只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听。

      又一个头上裹着布巾的妇人开了口,“我娘家隔壁的陈家村,听说比我们还惨,人家丰收了三年,愣是三年没存下一文钱今年更邪乎,收粮的直接说‘不要了’,满仓的谷子堆在家里,眼看着要发霉。”

      “陈家村?”老汉眯起眼,“就是那个……年年丰收、年年穷的村子?”

      “可不是嘛,他们家还传邪乎事儿呢!说是村后头的乱葬岗,半夜会发光……”

      几个庄稼人顿时不说话了。

      赵玄章目光落在他们脚边的箩筐上,筐里还剩大半筐麦子,粒粒饱满色泽金黄,放在哪一年皆是上等货色。

      可就是卖不出去。

      “这位公子有事?”老汉终于注意到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

      “是这样的,我们正要寻一家面食店。”赵玄章语气平淡,转了话题,“恰好听你们说,粮卖不出去?”

      老汉一听叹了口气:“可不是么,我们这里收粮的全是一伙人,他们给什么价,我们就得卖什么价。不卖那就等着烂在家里,去别的县卖路费都挣不回来。”

      白璎婪蹲下来,凑近那筐麦子,鼻尖微微……动。

      暖融融的,像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米饭,可在这层香气底下,还有一丝极淡的、让她不舒服的味道。

      犹如泥土深处的潮湿,又如旧纸钱烧过后的灰烬味。

      她皱了皱鼻子,没吭声。

      “公子。”
      妇人抬眼,目光带几分企盼:“你看起来是个有见识的人,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外头的粮价是多少?我们这些庄稼人,一辈子被困在地里,什么也不知道……”

      赵玄章沉默片刻。
      “你们附近的商号,收购的粮食都运去了哪里?”

      “谁知道呢!”老汉一摊手,“说是运去大城市卖了,可来时空车,去时满车,我们从来没见到那辆粮车回程带过别的货。”

      “原来如此。”赵玄章眸光微沉。

      老汉思索片刻问:“你们不是要找一家面食店?”

      “正是。”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便是了。”
      “多谢。”
      “不客气。”

      白璎婪连忙跟上赵玄章的步伐,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几个庄稼人挥了挥手。

      赵玄章脚步未停,走出村口后,才低声问白璎婪:“你闻到了什么?”

      “有香气,可底下有一层极淡的怪味,和上次在坟地闻到的一样。”

      *

      习习夜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啸,像暗处藏着无数窃窃私语的阴魂,吹得白璎婪浑身发毛。

      身侧的赵玄章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端详远处错落荒芜的坟地上。

      这片白日还算寻常的郊野坟地,到了深夜彻底变了模样。残破的石碑歪歪斜斜立在土坡间,斑驳苔痕爬满石面,四下死寂沉沉,处处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白璎婪缩着肩站在一旁,不安地四处张望,忍不住小声发问:“老大,金宝不是说这里有邪气吗?我们为什么还要特地回来?”

      她实在想不通,明知此地不祥,老大还偏要在深夜阴气最盛时折返。

      赵玄章收回远眺的目光,侧脸隐在沉沉夜色里,“我有事要问此地的土地公。”

      “那、那白天问不行吗?”白璎婪的声音轻轻发颤。

      “白日阴阳平衡,看不清虚实。”赵玄章淡淡垂眸,目光扫过整片幽暗坟野,“我要亲自看一看,这地底深处,是否有异动发光之处。”

      他动了动指尖略微施法,脚下的土地便微微震颤起来。

      一道身影自土中缓缓浮出,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位土地公。只见他双目惊恐,额头冷汗层层浸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少财神!”

      赵玄章神色未变,反问他:“你今夜为何如此慌张?”

      土地公牙齿打颤,状态与白日相比早已不一样,说话近乎语无伦次:“少财神,时辰快到了,我、我必须马上离开此地!”

      “这是何意?”
      赵玄章眸底掠过一丝沉凝。
      难道土地公今日匆忙离去,是怕自己不小心道出这地方入夜后会发生什么。

      “我真的必须马上走!来不及了!”土地公根本不敢多留片刻,身形摇摇欲坠,只想立刻遁入土中逃离。

      赵玄章蹙眉:“此地究竟发生何事?”

      威压落身的刹那,土地公双腿一软,几乎瘫跪在荒草之中。

      他面皮惨白如纸,双目圆睁,满眼都是大祸临头的惊惧,磕磕绊绊半天,才挤出零碎的字句。

      “我、我……”

      赵玄章开门见山质问:“此方地界庄稼人终年辛劳,粮价却贱如尘土,百姓苦不堪言。你是否知道内情,今日却隐匿不报,刻意隐瞒?”

      一语戳中要害,土地公瞳孔骤缩,声线彻底变调:“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头的阴市大门,即刻就要开启了!”

      轰隆——!

      脚下的一方土地瞬间崩裂塌陷,漆黑的深渊裂口骤然张开,狂暴的阴风气浪席卷四周,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狠狠拽落三人。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骤然袭来,白璎婪拼命伸手去抓赵玄章的衣袖,指尖堪堪擦过对方的衣料。

      夜色、荒坟、风声尽数碎裂,那道熟悉的身影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

      刺骨的阴冷率先侵入四肢,白璎婪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不见分毫天光的漆黑,身下是冰冷坚硬、泛着幽幽寒雾的地面,触手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飞速蔓延全身。

      她慌乱地转头四顾,心头骤然一空。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赵玄章,不见了踪影,就连方才惊慌失措的土地公,也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全然陌生的地界。

      头顶是沉沉压落的无边暗幕,看不见天际边界,四周是绵延无尽的幽暗虚空,错落矗立着一座座灰黑色的古朴石坊、断残古碑。

      石壁上缠绕着暗黑色的阴煞雾气,丝丝缕缕浮动流转,隐隐有模糊的黑影在雾气深处游走飘荡,无声无息。

      “老大……”
      她撑着僵硬的身子慢慢起身,试探着轻声呼喊。
      然而空旷的黑暗里,只传回层层叠叠的空荡回声,无人应答。

      “老大?你在哪里?”
      白璎婪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立即捂住口鼻,眼眶逐渐湿热。
      她想起赵玄章曾说过,化为人形后,貔貅的神念便不能用了,当时她没当回事,如今才知有多无助。

      恰巧她仍未习得变回貔貅之身的方法,此刻慌乱催动神念而无果,只能拼了命捕捉着赵玄章身上独有的清贵温敛气息。可在这片诡异的阴地之中,四面充斥杂乱的阴煞浊气,彻底搅乱了所有轨迹,几乎将那抹熟悉的气息吞噬殆尽。

      她意识到,自己彻底迷路了。
      孤身一人,困在了这片阴森可怖、万诡蛰伏的阴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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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 隔壁《待浮华尽》 《循环告白》 《锡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