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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这下子好了,小六终于也有了孩子了,无论是男是女,日后总也有个寄托,不至于成日里那般无聊。”端木萌第四次怀胎,心态可谓四平八稳,如今肚子已经有半个西瓜大,却仍然扶着腰吃着核桃在地上到处溜达,格外悠哉。
      师霖手拄着头躺在榻上看着《孙子兵法》,道:“你还是莫要担心旁人了,小六有一整个王府看着,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折腾得找不见人了。”
      “那又如何,我有经验。”
      “太医说你这胎可是双生,许得格外当心才是。你有没有生过双生子。”师霖无奈,起身把她半扶半拽弄到榻上坐,丫鬟捧来张雁开的保胎汤药,他亲自喂给她,又添上两颗蜜枣,再亲自扶着她到院子里散步。
      “你若要看书便自去看罢,不必这么紧张我。”端木萌道。好不容易师霖自战场上回来肯用功读书了,虽说端木萌并不信奉什么科举功名之类的事,但师迟师言都入学后,她还是觉得读书有用,该读就得读。
      “我自有时间看书,不劳长公主您操心。”

      师冉月有孕赶在年末,吃年夜饭时是止不住的孕吐,好一顿折腾,不过倒是把她越折腾越起劲儿,有种和肚子里的孩子比一比谁先干过谁的美感。
      端木昀即位初,仍沿用武宗大道五年的年号,次年便改元丰安。
      才过了年,宫里便来了人道贺,师冉月前去迎接,却发现来道贺的是从前岳皇后身边的夏公公。
      “竟没想到是您来这趟差。”从前她们进宫时也总是夏公公陪着,倒也像是半个长辈的感觉。
      “承蒙今上和娘娘孝心,才把我们这些从前跟在昭献皇后身边的人召回了宫中。听闻是王妃您有喜,娘娘便特意令我来道贺了。”
      “许久未见,和娘娘可还好?”
      夏公公却面露难色,踌躇道:“王妃不是外人,老奴也就实话说了,娘娘如今可以算是独木难支,若非今上力排众议,着人保护,娘娘当初恐怕都难以活着登上后位啊。”
      师冉月惊讶:“此话怎讲?”
      夏公公摇头道:“前两年昭献皇后被废,两位岳将军也都被赐死,东宫就如同在风雨中飘零无人可依。那时候施贵妃也被禁足,后宫里位分高的娘娘人人自危,宫里几乎是那洛充仪一人独大。”
      “洛充仪?”
      “哦,王妃离京早,还不晓得,这洛充仪姓何,是史自兴的夫人一个庶出的内侄女,认作养女送进了宫,年轻貌美颇为得宠,还生下了七皇子傍身,一时风头无量。她得宠后便对和娘娘颐气指使,有次和娘娘口误称昭献皇后为母后,被她罚了掌嘴,在她宫中顶着烈日跪了两个时辰!”
      “竟有此事!”师冉月道,“这样的事,哪怕是个宫女都要考量考量,更何况是太子贵嫔!”
      “可不是!”夏公公摇头叹道:“那光景,武宗皇帝沉迷炼丹修道,已不理后宫之事,便全然由她掌管。甭说是东宫的人了,就是当时的淑妃和贤妃娘娘也都受过她的气。”淑妃莫文君是闽中郡王端木阳的生母,贤妃唐瑾一向淡泊名利,不大参与后宫纷扰,但各宫也都敬她几分。
      师冉月只觉唏嘘,叹气道:“不过好在今上登基,和娘娘也算是熬出头了。”
      “不止不止。”夏公公仍摇头,眉眼间都是可怜可惜,“娘娘不能生育已是朝廷内外皆知的事了,今上为着娘娘迟迟不肯纳妃,别说是朝中,就是京城百姓也是议论纷纷。宫里有些不长眼的奴才私下议论,也有阳奉阴违的。”
      师冉月闻言,倒觉得如今合该叫端木萌多多进宫去,摆起长公主的架势来,好为和缨分担些。和缨自舞姬一路走到现在,原是心性极坚韧忍耐的了,还能叫跟在昭献皇后身边的夏公公叹息至此,实在是可见其如今的为难。
      宫中贵人事到底也不好太多说,二人又闲话了几句旁的,夏公公喝过了一盏茶,呈上贺礼,便也告辞离开了。师冉月送走了夏公公,便忍不住立即坐到案前给端木萌修书。不止是为着和缨之事,史自兴虽辞了官,但朝中势力仍在,坐镇京城,府上来往门客官员络绎不绝,而端木昀又没有治罪于他的把柄,更没有武宗的能力一举根除,辞官一事都是顺水推舟。反倒是师家一派大道年间势力减损,如今正是劣势,而端木昀又恰恰依靠的是师家等旧门阀世族。洛充仪——如今是洛太嫔,以及尚不过三岁的七皇子端木昭仍把持在史家势力手中,怎能叫人不担心。个中利害牵一发而动全身,安知师家此次举家回京是涅槃归来还是羊入虎口,虽有私兵,又怎能随便暴露。
      音儿端上一碗温热的甜芝麻羹来,道:“姑娘怎么了,好好的见了夏公公后就这般愁眉苦脸的。”又转头顾信纸,也只又寥寥几个问安好的字,看不出来什么头绪。
      师冉月没有搭话,只接过芝麻羹,小勺一勺一勺来回舀着也不喝,想了片刻,却将写了几个字的信纸团了团扔进了废纸堆,问道:“王爷可从北郊回来了?”
      “应该还没。”
      “回来了便去请他,只说我有要事相商。”

      开春没几日,徐聆雨也有了身孕,楚王府双喜临门,慕州城不少人家都前来庆贺,也有人猜测这一正一侧二妃谁能生出世子。
      送走了宾客,师冉月瞬间抚眉松懈下来,想了想道:“合月,你对外说我与徐侧妃需要养胎,不宜喧闹,心意领了,但请各位不必登门造访了。”又转头看向眼底尽是幸福模样的徐聆雨,道:“你如今胎尚未满三月,还不算坐稳,又是头胎,还是别太折腾才好。”
      徐聆雨点点头:“妾晓得。”又看向师冉月腹部,如今衣料厚,坐着也看不太出来,但若起身直立已能看出与原先的一点不同。虽说师冉月原先也不是腰肢纤细的类型,早年学骑射练得有力笔挺,近年又松懈下来,腰侧也有些赘肉,但如今小腹往前突起的一点弧形倒是很明显。“殿下如今可还总孕吐?妾近几日每天晨起都吐得厉害,总怕有什么妨碍着孩子的。”
      “无妨,本就是怀胎给我们造成的这些反应,你只管能吃进去东西的时候还是多吃些,免得营养跟不上,月份大的时候受不住。”
      林绵也道:“我怀着城哥儿的时候,早先几个月还好,反倒是五六个月时,按理旁人都该稳定下来了,我却反倒开始孕吐了,好在前几个月多吃了些才不至于垮了。”又叹道:“自古女子生产便是鬼门关,好在王府的府医是个有经验的了,听说老王爷的几个孩子也都是他看着生下来的,只要按他说的来,大概都无妨,千万别任性妄为就是了。”
      师冉月听着“任性妄为”四个字心底倒是想笑。师家便有两个任性妄为的主儿,一个是端木萌,另一个便是后来的端木婉,怀着景姐儿和莞姐儿时还好,到了玘哥儿时简直是把除了郎中千叮咛万嘱咐犯忌的其余东西全试了一遍,好在家中还有个会医术的张雁时时小心盯着,否则玘哥儿能好好生下来都得叫人称奇。当时师冉月简直怀疑她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忍不住私下里问她,她却笑着摇头,“我试着吃的只是郎中建议少吃的。我总不能为着一个孩子完全牺牲了我的喜好吧?这才第三个,安知往后还有几个,若是都这样一年一年的有孕生子,我整个青春岂不就做了这么一件事。”
      “哪件事?”
      “做个母亲。”

      丰安元年六月初,西南苗疆王毁约反叛,师穆奉命领兵镇压。几乎同时,西北边疆也时不时受边境几个部落侵扰,念及镇守西北的武将之一正是淑宁郡主夫婿安西将军兼上庸关留守高司,端木玄先前平叛西南又展露了些军事才能,端木昀便诏令楚王端木玄领虎符助守将平叛西北。
      与西南这两次较大规模的叛乱不同,西北之乱近几十年实属常事,你来我往胜败相抵,倒没什么大规模冲突,但边民还是深受其扰。武帝前期还时不时派兵治理,后来便逐渐不闻不问,但端木昀却不能容许这等事发生,便要端木玄在西北驻扎一段时间□□。念及楚王妃与侧妃双双有孕,特请了在离慕州不远的知郡寡居的昌邑大长公主去楚王府照顾。
      端木玄接到诏令后,笑得无奈又轻蔑:“史自兴尚给我与安王拨了一万兵马,加上西南本就有的八万兵力,虽不太精良,但总归人数够用。西北边乱本就是因为边境线长而守备不足导致的,却只给我另拨了两千人,又大多是人生地不熟的中原人,怎能顶用。今上于此实在是有此仁心而无此能力。”
      师冉月叹道:“今上年少时便常优柔寡断,倘若他早生几十年,应当会是一个仁慈的盛世君主。”又道:“西北苦寒,比起西南潮热瘟疫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叫人给你寻了防冻伤皲裂的药膏,你记得按时涂。”
      端木玄点点头,道:“昌邑大长公主我从前见过两三次,倒是个极和善稳妥的长辈。咱们当初成婚时她身体抱恙,故才没来。她不是多事刻薄的人,你可放心。”
      “今上在这种事上是极妥帖的。”
      端木玄停下手中的事抬头盯着亲自在橱柜前忙活的师冉月,突然道:“你从前与今上是不是有过婚约。”
      师冉月惊愣:“谁敢随意与太子有婚约?不过是当年昭献皇后混说过几次罢了,今上一直心慕和娘娘。”
      端木玄有些戏谑道:“京中不是一直有谣言你有皇后之命?”
      “别胡言乱语了,这哪是能随便说的。”师冉月随手捡了一件披肩朝他扔来,正好盖在端木玄头上。端木玄顶着那披风笑道:“别生气嘛。”
      “我哪里生气了,只是堵住你的嘴,这种话怎么能胡说。”
      “好好好。”端木玄拿下披风,绕到师冉月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慢慢收紧抱住,却也不多言语。师冉月背对着他,不晓得他的用意,只红着脸随他去。音儿听着好半响里面没动静,进门想要一探究竟,探头看见此情此景也骤然红了脸,捂着嘴制止了一声惊呼,悄悄又退了出去。

      “那司天监都是骗人的把戏,话都是混说的,您莫急。”尧儿和行湘扶着急躁得很在屋里转圈的端木萌,她如今怀胎已经快九个月,又是双生,太医说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万万不敢马虎。
      却是司天监监正今早上朝时向端木昀道星象显示有煞星自毕宿冲撞帝宫,请避宗室子,而端木昀无子,那监正话里话外就将这煞星引到了云和长公主腹中孩子身上,最后更是明确言说端木萌所怀双生子中一子就是这煞星转世。师霖如今刚任了太学司业,闻言只觉荒唐愤怒,却未待他奏请驳斥,端木昀先铁青着脸道:“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的命数就被你们三言两语定下了,荒唐至极!我朝设司天监,是要你们监测历法体察农时以助国本,不是要你们故弄玄虚编排命格的!”
      说罢,便当场拟了诏令罢了那监正的官,着吏部再选能人推荐。
      师霖还未还家,和缨已将此事透露给了端木萌。虽说端木昀不大相信这些,但不代表其余人不会介怀。假使此事发生在武宗朝,待端木萌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诏令溺死也不是不可能,从前也有为着帝星稳固而天家父子互不相见的例子,安知会否有人拿此事发难。
      “这明摆着是针对师家,一定是有人看咱们家又复了爵位官职才叫那监正编的这些不着边际的话。”端木婉听说了,也匆匆赶过来,看着端木萌那大的如同随时要坠地一般的肚子发愁,一边劝着她一边扶她坐下。
      “旁人怎么办我管不着,我只怕有人要对我的孩儿不利。这还尚且在我肚子里,一切凭我做主,可他们不日就要出生,往后万一有人加害,我又能如何?”端木萌越想越急,眼中已经有些泪意打转,端木婉安慰无果,也跟着想要叹气。
      “他们是我的弟妹,谁敢加害?”却是师婷欢站在门口,清亮的声音划破焦急忧虑的牢笼,一双眼满是骄傲与大胆。端木萌见她这般活像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一般的样子,倒是破涕为笑,招手叫她进来,把她也抱在怀里,有些宽慰,却还是隐隐发愁:“倒不是伤及体肤的加害,只怕闲言碎语多了,叫人不痛快,活活把人憋闷死了,才是无法掌控的。”
      端木婉沉默了一会子,轻叹道:“终归这日子是自己的,旁人言语什么原也不相干。”
      端木萌却道:“这是你我没有被这些事绊住。未尝他人苦,怎劝他人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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