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落无声》江允允允允

1、重逢的雨 破碎的梦

　　她们分开后的第六年，1月28日，也是她们分开的日子。
　　林茉染攥着刚打印好的实习报告，站在写字楼楼下的公交站台，指尖被寒风冻得发僵。耳机里循环着一首老歌，是顾芷央高中时总哼的调子。她盯着路面上被车轮碾过的水洼，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背影——浅灰色连帽衫，利落的短发，连走路时微微低头的弧度都和记忆里的人重合。
　　“央央？”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人转过身，眉眼陌生，却带着和顾芷央相似的温和笑意：“你好，请问是在叫我吗？”
　　林茉染的呼吸骤然停滞，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我认错人了。”
　　对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汇入人流。林茉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
　　三分钟后，天空毫无预兆地砸下细密的雨丝。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砸在脖颈处，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压抑了六年的思念，像是被这阵冷雨撬开了闸门，顺着眼眶汹涌而出。她再也撑不住，蹲在站台角落，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茉染？”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林茉染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被泪水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举着一把黑色的伞，挡在她的头顶。
　　“央央……”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是你吗？”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两罐啤酒，递了一罐到她面前。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林茉染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接过啤酒，拉环“咔嗒”一声弹开，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我送你回去。”
　　当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林茉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猛地扑进对方怀里，手臂紧紧箍住对方的腰，脸埋在对方温热的颈窝，声音哽咽：“央央，对不起……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将她打横抱起。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林茉染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记忆里顾芷央常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林茉染是在第二天中午被室友的敲门声吵醒的。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让她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
　　“茉染，你昨天晚上被人送回来的，知道吗？”室友的声音带着好奇，“那人我们都不认识，但长得好帅啊，短发，穿黑色外套，说是你朋友。”
　　林茉染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冲出了宿舍，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她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指尖冰凉。
　　“你在找昨天送你回来的人吗？”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林茉染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女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摞书。“你认识她？”
　　“不认识，”女生摇摇头，“她昨天让我转告你，‘昨天是我送你回来的，你现在怎样了？’”
　　林茉染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缓缓靠在墙上，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是啊，都过去六年了，她怎么还在奢望呢？
　　晚上，她心不在焉地回到宿舍，室友和她说话她也充耳不闻，像丢了魂一样，直直地走向床铺，还没走到就晕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高二的那个夏天。
　　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林茉染趴在桌子上，看着顾芷央认真刷题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顾芷央的短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显得格外可爱。
　　“央央，”林茉染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在一起？”
　　顾芷央笔尖一顿，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当然会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林茉染的声音低了下去，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顾芷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当我女朋友啊？”
　　这句玩笑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暧昧。林茉染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顾芷央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藏了那么久的心思，在这一刻，已经无处遁形。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林茉染开始刻意躲避顾芷央，上课不再和她坐在一起，放学也不再等她一起走。顾芷央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却始终不明白原因。她几次想找林茉染谈谈，都被林茉染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直到1月28日那天，顾芷央终于忍不住，在放学路上拦住了林茉染。
　　“茉染，你到底怎么了？”顾芷央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茉染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顾芷央，我们以后别再做朋友了。”
　　顾芷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茉染：“为什么？就因为我那天开的玩笑吗？茉染，我只是……”
　　“不是因为玩笑，”林茉染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是因为我讨厌你，讨厌和你做朋友。”
　　说完，她转身就跑，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顾芷央眼里的泪水，然后再也狠不下心。
　　那天之后，她们真的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高考结束后，顾芷央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而林茉染则留在了本地。她们的人生，像两条相交后的直线，从此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