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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产倒计时 凌晨两点, ...

  •   凌晨两点,商学院研究生宿舍。

      安晏然瘫在人体工学椅上,一手薯片一手鼠标,屏幕上是晋江文学城某部名为《商海沉浮》的连载小说。

      “这作者是不是对‘商业天才’有什么误解?”她咬碎薯片,含糊地吐槽,“男主十六岁接管家族钱庄,三年成为首富——这得开多少金手指?通货膨胀算进去了吗?”

      页面滑到某个配角出场段落。

      【安家二小姐安晏然,江南绸缎商之女,性格懦弱,不善经营。其父病重后家业迅速衰败,三月内破产,安晏然被债主卖入青楼,后投河自尽,年仅二十一岁。】

      “……”安晏然沉默三秒,“作者你跟我有仇是吧?同名同姓就活该当炮灰?”

      她拿起手机,在宿舍群里发消息:“姐妹们,如果穿书成了必死炮灰怎么办?”

      舍友A秒回:“抱男主大腿。”

      舍友B:“或者自己当女主。”

      舍友C:“咸鱼的话,建议直接躺平,等主角救。”

      安晏然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敲击:“那我选择抱大腿,毕竟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发送。

      发送完她盯着屏幕,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个声音:万一……抱不上呢?

      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她按下去。不可能,她可是连男主金融模型漏洞都看出来了,抱个大腿还不简单?

      眼皮越来越重。小说里那些“承兑汇票”“信用杠杆”“垄断风险”的术语在眼前飘荡——都是她这学期刚啃完的《公司金融》知识点。

      “算了,睡觉……明天还有小组作业……”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真穿书了,她一定要告诉那个叫顾景行的男主——你的金融模型有漏洞,年化收益率算错了至少五个点。

      然后,再顺便抱个大腿。

      “二小姐!二小姐快醒醒!”

      安晏然被晃得头晕,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圆脸小丫鬟,梳着双丫髻,穿着淡青布裙。

      “别吵……”她习惯性去摸手机,却摸到冰凉丝滑的锦被。

      等等,这被子手感不对。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雕花木床、绣花帐幔、红木梳妆台、铜镜、瓷瓶……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吆喝声:“安老爷!今日若再还不上钱,休怪我们砸店拉人!”

      “二小姐,是聚宝钱庄的人又来逼债了!”丫鬟急得眼泪打转,“老爷病得起不来床,大少爷前日去外地收账还没回,现在只有您……”

      安晏然低头看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甲修剪整齐,腕上一只翡翠镯子,身上是藕荷色绣花襦裙。

      不是她的睡衣。

      不是她的宿舍。

      不是她的……时代。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安家,江南绸缎商,祖传三代经营“锦云绸缎庄”。父亲安文柏三月前病倒,绸缎庄生意一落千丈,欠下聚宝钱庄五千两白银,月息三分。今日是最后宽限期。

      原主安晏然,十八岁,性格内向懦弱,从未参与家业经营。

      而她——现代商学院毕业生安晏然,熬夜看小说猝死(或者睡着?),穿成了这个三个月后就要破产被卖的炮灰女配。

      “……”安晏然沉默五秒,突然笑了。

      “二小姐?”丫鬟吓得后退半步,“您、您别吓我……”

      “没事。”安晏然掀被下床,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眉目清秀,脸色苍白,眼神却不再是记忆里的怯懦——而是某种混合了无奈、荒谬和破罐子破摔的奇异光彩。

      这就是穿书。她对自己说,不是游戏,没有存档,死了就是真死。

      咸鱼哲学第一条:环境再恶劣,也得先有个能躺的地方。

      而现在,她连躺的地方都快没了。

      “小梅,对吧?”她凭着记忆叫出丫鬟名字,“给我更衣,梳个利落点的发髻。”

      “您要出去见债主?”

      “不然呢?”安晏然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让他们真把店砸了,我连翻身……哦不,连躺平的资本都没了。”

      镜子里的少女眼神渐渐聚焦,像是一把蒙尘的剑,被逼着出了鞘。

      前厅乱成一团。

      五个彪形大汉围着病容憔悴的安文柏,为首的是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账房,正抖着一张借据:“安老爷,白纸黑字,今日午时前还不上五千两本金,利息再加三成!您这铺面、存货、宅子……怕是都得抵给我们聚宝钱庄!”

      安文柏咳嗽不止,勉强开口:“赵账房,再宽限几日……我儿去收账,最迟后日就能回来……”

      “后日?”赵账房冷笑,“我们东家说了,今日见不到钱,立刻封店!”

      “封店?”清亮女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安晏然缓步走进前厅。她换了身月白色窄袖褙子,头发简单绾起,插一支素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二小姐?”安文柏怔住。

      赵账房打量她几眼,嗤笑:“安家这是没人了?让个姑娘出来顶事?”

      “姑娘怎么了?”安晏然走到父亲身边,扶他坐下,转身面对债主,“赵账房,借据我看一下。”

      赵账房狐疑地递过借据。

      安晏然快速扫视——五千两本金,月息三分,利滚利,逾期罚息再加三成。典型的高利贷条款。

      “三个月前借的?”她抬头。

      “正是。”

      “当时锦云绸缎庄月流水多少?”

      “这……”赵账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大约八百两?”

      “现在呢?”

      “不足三百两。”这次回答的是安文柏,声音苦涩,“上游供货商催款,下游客户流失,库存积压……恶性循环。”

      安晏然心中了然:典型的现金流断裂。

      现代商业常识告诉她:企业死亡很少因为“不赚钱”,更多是因为“周转不动”。就像一个人心脏停跳——不是没血,是血流动不了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组作业做的案例:一家年营收千万的公司,因为两百万的短期债务违约,三天内崩盘。

      死亡螺旋。这个词在她脑中闪现。

      “赵账房,”她放下借据,“今日就算你把店封了,把存货抵了,能收回多少?”

      “这铺面地段尚可,值两千两。存货……陈旧绸缎,最多一千两。宅子……”赵账房估算着,“总共不到四千两。”

      “还差一千多两。”安晏然点头,“然后呢?把我爹抓去坐牢?把我卖了?”她顿了顿,语气平静,“且不说大晟律法禁止私刑逼债,就算你们真这么干——剩下的钱,你们确定能拿到?”

      赵账房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安晏然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杀鸡取卵,不如养鸡生蛋。”

      前厅忽然安静。

      连安文柏都愕然看着女儿——这真的是那个说话从不敢抬头的晏然?

      “好一个‘养鸡生蛋’。”

      门外传来温润男声。

      众人转头,见一青年缓步而入。约莫二十四五岁,身着雨过天青色直裰,腰系羊脂玉佩,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眼底那份沉稳锐利,又绝非寻常书生所有。

      他身后跟着个捧账簿的小厮。

      赵账房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顾少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少主。

      安晏然心脏一跳——顾景行。《商海沉浮》的男主,隆昌票号少主,未来三年内将建立商业帝国的金融天才。

      也是她计划中要抱的……大腿。

      顾景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最后落在安晏然身上。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很快恢复平静:“听闻聚宝钱庄与安家有债务纠纷,顺路来看看。”

      赵账房额头冒汗:“这、这只是小事……”

      “五千两债务,月息三分,利滚利。”顾景行拿起借据,扫了一眼,“聚宝钱庄的利率,倒是越来越‘创新’了。”

      赵账房干笑:“行业惯例,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是月息一分五。”顾景行放下借据,语气依旧温和,“赵账房,需要我请商会的人来评评理吗?”

      “不、不用!”赵账房擦汗,“顾少主开口,我们自然要给面子……这样,利息减半,再宽限十日,如何?”

      十日。安晏然心中一沉——杯水车薪。

      顾景行却摇头:“不够。”

      “那……”

      “债务转给我。”顾景行说得很自然,“今日起,安家欠隆昌票号五千两,月息一分,期限……三个月。”

      赵账房瞪大眼:“顾少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顾景行笑了笑,“聚宝钱庄东家上个月找我拆借两万两周转时,可没这么讲规矩。”

      赵账房哑口无言。

      安晏然看着这一幕,大脑飞速运转:顾景行为什么要插手?小说里,他前期应该专注于自己的“三年创业限制”,无暇顾及这种小商户的债务纠纷……

      除非,他另有目的。

      “顾少主,”她忽然开口,“隆昌票号接手债务,条件是什么?”

      顾景行看向她,眼中赞赏一闪而过:“安姑娘敏锐。条件很简单——锦云绸缎庄未来三个月的独家结算权。”

      独家结算权。意味着所有收支必须通过隆昌票号。

      这听起来像是……流量入口的古代版。

      安晏然眯起眼:“顾少主想通过绸缎庄的流水,测试某种新的金融产品?”

      顾景行怔住。

      这次,他眼中的讶异明显了许多。他重新打量安晏然,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懦弱”的安家二小姐。

      “安姑娘懂金融?”他问。

      “略知一二。”安晏然面不改色地撒谎——总不能说“我在现代学过你的金融模型,还发现你有五个点的计算误差”。

      “有趣。”顾景行唇角微扬,“不过安姑娘猜对了一半。我确实需要测试新产品,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我自己也受限制,无法直接提供资金帮助。”

      “限制?”

      “家父遗嘱。”顾景行说得很坦然,“三年内,我不能动用隆昌票号任何资本。起始资金只有一千两,且不得接受家族旧部明面协助。”

      安晏然愣住。

      限制流男主。真·白手起家。

      而她——穿书炮灰女配,家族三个月破产倒计时。

      两个被规则束缚的人。

      她忽然笑了,心里那个“万一抱不上大腿”的担忧,在这一刻奇异地消失了。

      原来,我们都是被困在规则里的人。

      那就一起破局。

      “顾少主,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交易?”

      “您接手债务,给我们三个月喘息期。而我——”安晏然直视他眼睛,“帮您设计一个‘低本金、高杠杆、快速周转’的商业模式,让您那一千两,在三个月内翻十倍。”

      顾景行眼中光芒骤亮。

      “凭什么信你?”

      “凭我能在三句话内,说清楚您那个‘承兑汇票’产品的核心漏洞。”安晏然微笑,“以及,我知道您真正想做的不是测试产品,而是——建立中小商户信用联盟,用集体信用对抗大商帮垄断。”

      死寂。

      连赵账房都忘了呼吸。

      顾景行看着安晏然,足足十秒。然后,他忽然笑出声——不是温润的、礼貌的笑,而是真实的、带着惊叹的笑。

      “安姑娘,”他说,“你这情……不对,你这‘商业计划’,我很有兴趣。”

      协议很快达成。

      聚宝钱庄的债务转给隆昌票号,利率降低,期限延长。顾景行拿到绸缎庄的独家结算权,而安晏然承诺在七日内,提交一份详细的“中小商户信用联盟”方案。

      赵账房带人悻悻离开。

      安文柏被扶回房休息,临走前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晏然,你何时……”

      “爹,先养病。”安晏然替他掖好被角,“生意的事,交给我。”

      门关上后,她独自站在前厅,看着手中那份新借据。

      月息一分,三个月期限。

      以及,顾景行离开前那句低声提醒:“安姑娘,你只有三个月。不仅仅是债务期限——我猜,你感受到‘剧情修正力’了吧?”

      剧情修正力。

      安晏然确实感受到了——从她醒来那一刻起,就有一股无形的阻力,试图把她推回“原剧情”:丫鬟差点绊倒她、账本莫名其妙缺页、刚才赵账房的眼神突然凶狠……

      像是这个世界在说:炮灰就该有炮灰的样子,别挣扎。

      “可惜,”她轻声自语,“我这人最讨厌按剧本走。”

      咸鱼哲学第二条:躺平是主动选择,不是被迫认命。

      她走向账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积灰的账册堆满桌案,墨迹潦草,数字混乱。

      “复式记账法……”她喃喃,“得先理清到底欠多少、该收多少、能卖多少。”

      坐下,铺纸,研墨。

      现代商业知识开始与古代账本碰撞。

      两个时辰后,安晏然揉着发酸的手腕,面前摊开三张新制的表格:

      资产负债表(简化版)

      现金流量预估

      库存周转分析

      数字冰冷地揭示现实:锦云绸缎庄的净资产已是负数。即使三个月内能还清顾景行的债务,也难逃破产——除非,有奇迹。

      “奇迹……”安晏然苦笑,“不就是金手指吗?但我这穿书,怎么连个系统提示音都没有?”

      她收拾账册时,最底层掉出一封未拆的信。

      信封泛黄,火漆印已干裂,上面写着:“安文柏亲启。江南丝价密报,甲字三号。”

      丝价密报?

      安晏然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写着几行暗语般的文字:

      【腊月漕运受阻,苏缎积压三成。

      正月海商新货入,湖绉价跌五钱。

      二月盐税新政出,蜀锦配额减半。】

      日期是……三个月前。

      正是安文柏病倒前后。

      安晏然盯着那几行字,背脊发凉——这不是普通的行业情报。这是精准预判了未来三个月绸缎市场关键变动的情报。

      如果安文柏当时看到了,完全可以提前调整库存、规避风险。

      但他没看到。

      因为信被压在账本最底层,从未拆封。

      “谁放的?”她低声问。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安晏然迅速将信塞入袖中,抬头时,已换上平静表情。

      小梅推门进来:“二小姐,隆昌票号派人送了个箱子来,说是顾少主给您的。”

      一个樟木小箱,打开,里面是——

      十本崭新的空白账册。

      一套精致的笔墨砚台。

      以及,一张便笺。

      便笺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峻:

      “安姑娘,第一个问题:你的‘现金流断裂’诊断,忽略了哪个变量?”

      安晏然拿起便笺,沉默良久。

      然后,她笑了。

      “顾景行,”她对着空气说,“你这考题,我接了。”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传来打更声。

      锦云绸缎庄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吱呀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即将破碎的声音。

      而安晏然袖中那封密报,边缘微微发烫。

      仿佛在提醒她:

      破产倒计时,已经开始。

      真正的游戏,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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