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命之敌》墟海悬歌

2、第一夜 顾铮出事了

　　顾铮离开后，沈玦在所谓“休息室”——一个约十平米、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旧桌子的房间——度过了绑定后的第一个夜晚。

　　他无法入睡。
　　左臂的伤口持续抽痛，那不是幻觉。沈玦解开衬衫袖口，卷起袖子，在昏黄灯光下仔细查看：皮肤完好，肌肉纹理正常，没有任何外伤痕迹。但痛感真实存在，随着心跳一阵阵搏动，位置与顾铮缝合的伤口精确对应。

　　他试着按压。剧痛。

　　更诡异的是，当他闭上眼尝试放松时，偶尔会闪过零星的、不属于自己的感官碎片：冰凉的金属扶手触感（顾铮在楼梯上？）、纸张翻页的沙沙声、还有一股淡淡的……云南白药气味？顾铮在换药。

　　沈玦坐起身，从皮箱暗格取出微型相机和密码本，藏在床板缝隙。做完这些，他走到门边试了试——锁死了。唯一的窗户焊着铁栏，外面是稽查署的内院，两名哨兵在月光下巡逻。

　　凌晨三点左右，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
　　沈玦扶住墙，眼前发黑，同时感到一种极度的、濒死的虚弱感从胸腔蔓延开。那不是他的感受。

　　顾铮出事了。

　　几乎本能地，他用力拍打铁门：“来人！顾处长需要医生！”

　　哨兵起初不理，直到沈玦嘶声说：“他伤口大出血！你们想让他死吗？！”

　　五分钟后，门被打开。沈玦被带往主楼二层顾铮的私人起居室。

　　顾铮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军医正在旁边手忙脚乱，地上扔着染血的绷带——缝合线崩开了，血浸透了半边床单。

　　“都出去。”顾铮声音虚弱，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

　　军医和士兵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玦快步走到床边，检查伤口。不只是缝线崩开，伤口周围出现了异常的红肿，皮下有波动感——形成了脓肿。

　　“你发烧了。”沈玦的手背触到顾铮额头，滚烫。他自己的体温也开始莫名升高。

　　“知道……所以叫你。”顾铮闭着眼，呼吸粗重，“普通军医……没用。”

　　沈玦重新打开医疗箱。他需要引流脓肿，但麻药已经用完。当他告知这一点时，顾铮只是说：“动手。”

　　刀尖划开发炎皮肤时，顾铮的身体剧烈一颤。同一瞬间，沈玦的左臂传来被切割的锐痛，他咬紧牙关才没让手抖。

　　脓血涌出，气味难闻。沈玦快速清理，冲洗，重新缝合。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器械碰撞声。

　　结束后，沈玦洗净手，站在床边：“你故意崩开伤口。”

　　不是疑问句。

　　顾铮睁开眼，目光虽然虚弱，却依然锐利：“测试。看你能否感觉到，会否过来。”

　　“拿自己的命测试？”
　　“我们的命。”顾铮纠正，“如果这连接是真的，我濒死时你应该有强烈反应。事实证明，你有。”他停顿，“而且你来了。”

　　沈玦沉默。是的，他来了。即使知道可能是陷阱。

　　“现在你证明了连接的存在和危险性。”沈玦说，“接下来呢？继续测试，直到我们其中一个真的死掉？”

　　顾铮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天亮了。宁城会开始追查爆炸案。青帮、日本人、你们的人……都会动。”他转回头，“在我查清这到底是什么、怎么解开之前，你住这里。隔壁有书房，你可以用。但别想传递消息——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会看。”

　　“软禁。”
　　“合作。”顾铮说，“你帮我活着，我帮你活着。在此期间，我们可以……交换信息。”

　　沈玦捕捉到那个微妙的停顿：“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爆炸案的真凶。”顾铮说，“不是你的人，那会是谁？青帮最近在码头生意上吃了亏，想给我教训？还是日本人想除掉我，换一个更容易收买的处长？”他盯着沈玦，“你有地下网络，消息灵通。我要知道。”

　　“然后我得到什么？”
　　“暂时不被送上刑场。”顾铮笑了笑，那笑容冰冷，“以及，也许能搞清楚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好奇吗，医生？这种超自然现象，不符合你的科学信仰吧。”

　　沈玦确实好奇。作为一个受过现代医学训练的人，他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而好奇，是危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