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清石》奈何她已逝

8、多余了那些温柔

　　“你家人呢？叫你家人来！”
　　“我只有一个外婆，她腿脚不方便，来不了。”
　　“那你父母呢？”
　　“离婚了，不要我了。”
　　正午的太阳腥辣，光束从窗外射入办公室内，洒在了那苍白的诊断书上。
　　黑暗中，是一张面无表情且毫无血色的脸。
　　“那你能……能联系一下他们吗？”陈医生试探性的问来了一句，但结果却只得到沈清石的一句话：“他们不会管我的，即使是我死了，他们也不会管的。”
　　陈医生沉默了，他看着手上的诊断书，又看向了面前只有18岁的男孩，沉默了许久，他随即开口：“那你也得叫一个你信得过的人来找我，你这个病你不——”
　　“医生，我还剩几天？”
　　沈清石出声打断陈医生的话，特别直率的说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陈医生顿时又沉默起来。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你赶紧去找人来找我，你这个病也不能拖下去。”
　　沈清石走出了办公室，他看着这沉静又微微带些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心中一段感情翻涌。
　　虽然陈医生并没有说出他的病情的真正情况，但是从这几天以及今天陈医生的表情他便能看出，他可能活不了多久。
　　沈清石来到了楼梯隔间，在一段通讯录中翻找到了两个人：时来；陈乌。
　　他看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即将按下的手停在半空，他在斟酌，也在思考，但随后便按下了陈乌的电话号码。
　　此时，另一边的陈乌正与一名女人刚在酒店完事，陈乌刚洗完澡出来，便看见了沈清石打来的号码。
　　“喂?”陈乌接通电话，打趣道：“你小子，平常都是我主动给你打电话，咋个今天就这么主动找我了？”
　　“来医院一趟。”
　　“啥?”
　　“我叫你来医院一趟!”
　　“不是，你小子在医院?”陈乌有点懵，但是又有点后怕：“怎么，是乐秋雨住院了还是外婆住院了？”
　　“都不是，是我。”
　　“你住院了？”
　　“我没住院，但是我貌似得了一个很严重的病，医生让我找一个人来，我只能找你了。”
　　此话一出，陈乌顿时快速换上衣服，头也不回的走出酒店房间，边走边说：“你小子在那里好好等我，我马上到，对了，哪个医院？”
　　“辽源中医院。”
　　随后，沈清石挂断了电话，丝毫不留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隔间有些黑暗，黑暗中只有手机发出微弱的光，那道光打在沈清石的脸上，但又几秒后熄灭，又一次恢复黑暗，就像是沈清石的人生道路上，又一次步入了黑暗。
　　陈乌很快就赶到了，当他见到沈清石的那一刻，他惊呆了，因为此时的沈青石虽然神情平静，但是在他的眼角处却仍留着未擦干的泪痕。
　　此刻陈乌的心中不禁响起一句话：“死神也会哭?”
　　“你来了，医生在里面，进去吧。”
　　沈清石很平静的说完了这句话，平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乌来不及多想便打开门进去找到陈医生。
　　“额，请问你是沈清石的？”
　　“额……，我是他哥，医生，我弟怎么样了？”
　　“哦，沈清石哥哥，你弟他……”陈医生正准备说出病情，但突然注意到门没关紧，便亲自走上前把门关紧后走回位置上说：“很遗憾，他得了肿瘤，并且也是肿瘤中期。”
　　此话一出，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陈乌。
　　“医生今天可不是愚人节，你开玩笑的吧？”
　　“医者无戏言，我怎么可能会撒谎？”
　　“可是他才18岁，他18岁，他还有很多机会，怎么可能会得肿瘤呢？”
　　“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随后便让他做了很多次检查，结果之后，结果就是这样，他……得了肿瘤。”
　　陈乌摊坐在另一边的座椅上，他此时的表情除了惊恐便是惊吓，陈乌越想越乱，随后便从包里拿出了烟准备抽，但又想到自己在医院，于是便要把烟放回了烟盒里，又把烟盒放回了口袋里。
　　“我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可能会不能接受，但是如果让患者听到这件事，那么，他更不能接受。”
　　陈医生说着把诊断书拿给了陈乌，陈乌接过诊断书仔细看了一下全部内容，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诊断书上的诊断结果确实是肿瘤。
　　“这件事我想还是不要告诉患者，即使他来问你们了，你们也不要告诉他。”
　　“医生，这个肿瘤难道不能切除吗？”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说到这陈医生摘下了眼镜，抹了抹汗，随后说：“肿瘤切除是可以的，只不过因为他已经肿瘤中期，并且这个肿瘤还是长在脑子上，所以切除成功的几率很少，他要是在前期的话，我们还有信心100%成功切除，但是中期的话……”
　　陈医生说着便不再说出后面的话，只是摇了摇头，随后比了个五。
　　“50%吗？”
　　陈医生摇了摇头。
　　“5%?”
　　陈医生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答案。
　　陈乌听后拿着诊断书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仿佛得了肿瘤的人是他，而不是沈清石。
　　“那经过长期的药物治疗，随后再尝试切除，还是可以的吧?”
　　陈乌小心翼翼的看向陈医生，陈医生听后点了点头，随后说：“这个办法还是有很大几率把肿瘤切除，只不过费用特别高昂，我怕你们……”
　　“我们可以治疗，即使费用再高，我们也可以治疗!”陈乌听到还有机会便急忙应下：“医生，请你务必治好我弟弟，把我弟弟的肿瘤切除，求求了！”
　　陈医生听后沉默了许久，随后便又戴上眼镜，一脸信誓旦旦的说：“放心吧，患者哥哥，我们一定会治疗他的病情的，呃，三天后来医院进行登记住院，这三天内你们先好好做好他的心理准备。”
　　陈乌走出了办公室，迎面便撞向了沈清石那迫切得到答案的眼神。
　　陈乌摸了摸口袋里的诊断书，但并没有拿出来。
　　“你小子真的是，就这么点小病还叫我来，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陈乌脸轻松的表情外加这轻松的语气，竟让沈清石莫名觉得诧异，见沈清石露出这表情，陈乌不禁说道：“怎的?不信我?”
　　“半信半疑吧。”沈清是一脸平静的说，随后便伸出手，直入主题道：“诊断书。”
　　“额，这个暂且不能给你。”
　　“为什么？”
　　“额，别问，就是不能给你。”
　　沈清石：“……”
　　沈清石越发觉得奇怪，便问：“那你告诉我什么病？”
　　“额，就就就，就……就只是正常的胃痛而已嘛～”
　　“但我疼的是头。”
　　“呃，这个也情有可原嘛，胃痛，然后导致脑子痛嘛～”
　　“呵呵。”
　　“哎呀别不信嘛～”
　　“半信半疑吧，那为什么医生这么大反应？”
　　“这这这，这正常，医生爱吓人，这一般小病叫家人，大病叫自己嘛～”
　　“……”
　　沈清石看出陈乌在撒谎，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陈乌见此便松了口气，随后急忙跟上去说：“你小子别走这么快，我送你回去。”
　　回到家，沈清石回到了卧室，关上门并紧锁。
　　沈清石做完这一系列事后，便背靠门，随后慢慢瘫软着身子，滑坐在地上。
　　沈清石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差点喘不上气。
　　他的手中，是偷偷从陈乌口袋里顺出来的诊断书。
　　诊断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后所显现出来的冲击感却令他心碎。
　　“脑瘤，呵，脑瘤……。”
　　沈清石不禁自嘲的苦笑起来，但泪仍然流出，他不禁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人生又一次步入了新的黑暗，老天爷就爱跟他开玩笑，就在他自以为冲出了曾经的黑暗时，又把他推向新的深渊。
　　窗外的阳光洒落进卧室，但是并未落在沈清石的身上，而是停留在了沈清石面前不远处的书桌上。
　　书桌上放着一本书，确切来说是一本笔记本。
　　那是沈清石的小说笔稿，那是他有感而发而写出来的一部半成品。
　　沈清石把诊断书扔在一旁，用手袖擦干眼泪后，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坐到了书桌前。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光线虽微弱，但却仍有一丝温暖。
　　沈清石看着面前的半成品，不禁怎的竟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石猛的一回神，随后便苦笑了起来。
　　少年拿起笔，在微光的照射下，轻轻的，慢慢的在本子的封面上写下了几个字：燕歌行。
　　三天后，傍晚，陈乌来找沈清石，结果却发现沈清石这是却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
　　见此情景，陈乌瞬间被气笑，于是便冲入餐馆内，把沈清石拽了出来。
　　“你小子脑子有包啊?!”
　　“对啊，我脑子确实有包。”沈清石一脸平静但又有些倔强的看着陈乌。
　　陈乌瞬间又气又笑着说着：“你没事干什么兼职啊？我跟你的工资还不够吗？”
　　“不用你管，我爱干。”沈清石冷冷的说，之后又准备走回去，结果又被陈乌拽着。
　　“跟我去医院办理住院。”
　　“就这点小病还要住院?”
　　“你别管，跟我走就对了。”
　　“陈乌，你还要瞒我多久？”
　　沈清石索性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今天来叫我去办理住院，是为了准备之后治疗肿瘤，是吧？”
　　“瞎说什么呢你？”
　　“我没瞎说，难道你就没发现诊断书不见了吗？”
　　“。。。”
　　陈乌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随后说：“果然还是被你小子知道了，那你小子干兼职，是不是准备为你治疗肿瘤凑齐资金?”
　　沈清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乌随后又笑了笑，之后说：“苍天不饶人啊，为什么好孩子总要被冷落，坏孩子却依旧有糖吃呢？”
　　见沈清石没什么反应，随后便问：“沈清石，你说为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沈清石摇摇头，失落的说着。
　　陈乌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放在沈清石的肩上，说道：“那小姑娘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你们现在高三了，都是在热血拼搏的时候，但你现在遭遇了这个变故，成绩可能会有所下降。”
　　沈清石听着，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陈乌没注意到沈清石手上的动作，继续说：“要是让你的小姑娘知道的话，他可能会抽出很多时间来陪你，到时候你俩的未来中肯定有所波折，要不……”
　　陈乌说着，不禁停顿了好几秒，但还是说了出来：“你跟她说清楚或者是……跟她撒个谎，至于你们的恋爱持不持续，就看自己的选择了。”
　　之后，沈清石回到家，却看见了外婆偷偷抹着脸，看着手上的东西，沈清时定睛一看，便瞬间愣住，那是他的诊断书。
　　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外婆知道了。
　　在沈清石办理住院的第二天，陈乌便找到了时来，说明了情况。
　　“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操心了。”
　　“无奈呀，谁能想到一个卧底警察还会被一个孩子给牵扯住了脑筋。”
　　陈乌向时来抱怨，但话是这么说，陈乌还是帮沈清石办理了一些手续，随后在离开之前还找到了乐秋雨。
　　“乐秋雨，那个今晚上你能有时间来长湖公园吗？”
　　“有时间，怎么了？是不是关于清石的事?”
　　“确实是，这小子今天不太方便来学校，所以想让我传话，让你今晚来长湖公园一趟，他有事想跟你说。”
　　“好……。”
　　夜晚，星星悬挂于黑幕之上，似珍珠玛瑙般透亮。
　　长湖公园，湖面平静。
　　沈清石此刻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他的头发剪短了，脸也变的微瘦了一点。
　　“沈清石!”
　　女孩的声音传来，沈清石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头回应。
　　乐秋雨见状却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走向沈清石，当看到沈清石的面容时，不禁有些惊讶：“清石，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
　　“可……”
　　“没事的，秋——，乐秋雨。”
　　沈清石说着，站起身走向乐秋雨。
　　“乐秋雨，今天，我有一些话想跟你说说。”
　　“什么事?”
　　“乐秋雨，我……”沈清石突然停顿了一会，随后说：“我们……分……分手吧!”
　　“什么？”乐秋雨有些不可置信，于是便笑着说：“清石，今天可不是愚人节，你，你开什么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
　　闻听此言，乐秋雨嘴角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眼眶微微红起。
　　“清石，你……你认真的吗？”
　　沈清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乐秋雨见状，便有些想哭，但还是硬生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为什么？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要是有的话……”沈清石说着，轻笑了一声：“我比较喜欢那种又坏又飒的女生，但你不是，你太单纯且清纯了。”
　　“清纯的我……你不喜欢吗？”乐秋雨质问道：“清石，你到底怎么了？我之前听陈乌说……说你身体不舒服……”
　　“确实不舒服”沈清石说着，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乐秋雨说：“但，你现在也不用知道了，乐秋雨，你真的很单纯，单纯的温柔，但你的这些温柔……”
　　“真的太多余了。”
　　沈清石说完这句话后，本打算直接离去，但还是不忍心的说了句：“保重。”
　　随后，沈清石便匆匆离去，而乐秋雨只是什么话也没说，但却过了几秒后，乐秋雨便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了很久很久。
　　之后，乐秋雨转学了，而沈清石却并不知道这些事，之后也是在陈乌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而听到这消息的沈清石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写着自己的小说，陈乌望着沉默寡言的沈清石，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之后，在沈清石药物治疗的半个月，沈清石把自己的小说完成，之后，这本名为《燕歌行》的小说稿，便躺在沈清石的仓库中吃了灰。
　　之后，沈清石便开始了脑瘤切除手术，经过了长期的斗争，老天保佑了他，他成功的把肿瘤切除，活了下来。
　　他“重生”了，他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但却再也见不到第二个让他保护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