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绣阁的姑娘们》喻木之

2、合作伙伴 我们合作，

　　“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真的。”梁知玉眉头轻挑，双手交叉抱胸，微偏脑袋对他说道。
　　“你找我合作，不是为了建学堂吗？”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季行舟选择继续追问。
　　“是啊，所以我们成亲后，帮衬我建学堂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不会引人怀疑。”
　　“那怎么不是担任老师的合作？”他不死心，攥紧衣角，边扣边嘟囔，“建学堂的话，用老师的身份岂不是更合适？我以为你是要我去做老师才答应的。”
　　梁知玉不当回事，上下打量他，话语中不乏疑惑：“世子殿下，您在外，不是个草包形象吗？”
　　“都是装的——我，我本人饱读诗书。”季行舟红了眼，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差点被她击碎。
　　过分，自己答应她真是上了贼船！季行舟感到不悦，却不好说什么。

　　“太后是我祖母，你又称她姑祖母。不成不成，我们的身份是近亲。”他摆摆手，换个角度反驳梁知玉。
　　“第一，太后是我外姑祖母，我叫她姑祖母更显亲切，她日后指不定能帮上咱们；第二，我们是第四代旁系血亲，在现代甚至没有血缘关系，并不会违背人伦。
　　“这样解释如何，你同意吗？”
　　梁知玉再次朝他伸手，礼貌微笑。
　　“……”

　　“不行。成亲……我没办法对你负责。”半晌，季行舟终于红着脸憋出一句。
　　“不用负责，假成亲而已，”梁知玉没想到他竟这么难被说服，急得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更合逻辑，演给外面看罢了，你不必如此担心。”

　　“可，我怕太惹眼，你还没来得及保护我，就——”他看向她，手在脖颈处虚空划了一道。
　　“无论找哪个理由都很显眼，倒不如选个最自然合逻辑的，”梁知玉学着季行舟先前疯狂眨眼的模样，拍拍胸脯冲他说道，“怕什么！我既主动提合作，肯定有把握。”
　　季行舟不说话，空气凝固了几秒。
　　“难道说，你并非诚心？”她心急如焚，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幻想，有种被对方耍了的感觉。
　　“不不不，我是真心的，可……”季行舟依旧吞吞吐吐。

　　“小叶，你把婚姻想得太神圣了，”梁知玉没时间跟他兜圈子，她不在意成亲这件事，甚至觉得好笑，“这没什么。
　　“大家总是这样，定亲，成亲，走完繁琐流程，然后号称一世一双人。但其实呢，也没多少真正做到的人。
　　“一切都在演给外人看，真实生活只有过日子的主角们自己知道。
　　“你不说，我不语，谁知道我们是假成亲。我们不属于这，成亲是假的，你又需要负什么责呢？对‘贞洁’负责吗？对你我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清誉’负责吗？”
　　季行舟微微张口，听得似懂非懂。

　　他一直蹙眉不语，梁知玉还以为是自己口吻太强硬，稍稍收敛，放缓语气对他轻声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无需担心。”
　　“嗯，明白。”季行舟简单地回应她，“我都听你的。”
　　“那便好。”她长舒一口气，将手搭在季行舟肩头，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小叶同志。保险起见，从今天开始，你我得演上两情相悦的戏码。
　　“并且择日，去告诉你的皇祖母，我们要成亲。”
　　梁知玉眼神坚定，点头示意他。
　　“好，好的。”季行舟怀疑自己被忽悠了，但没有证据。

　　从那之后，不知是太后刻意安排，还是无心之举，梁知玉和季行舟总能在宫内的各种宴席上碰面。又因世子素来是出了名的纨绔，众人本就格外留意他，自然也注意到他身边的祭酒府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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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宫宴无趣得紧，今年倒不同，”季行舟散漫倚靠在桌，演戏演久了，已然摸索出自己的舒适区，“有梁姑娘在，连酒水都添了几分滋味。”
　　“世子抬举。”梁知玉抬手拢过衣袖，半遮面，顺着话演下去。

　　席间忽有人低声私语，笑着讥讽：“不过是逢场作戏。”
　　声音虽不大，却刚好落到二人耳侧。周遭一瞬安静下来，气氛微妙，没人敢接话。
　　梁知玉捏住茶盏的手一顿，抬眼微微扫过那人，又瞥向季行舟，没作声。
　　季行舟立刻卸去方才笑意，皱紧眉尖，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本世子欣赏的人，还轮不到旁人置喙。梁姑娘聪慧能干，宫宴布置她帮衬不少，我由衷夸赞，倒成了逢场作戏？”
　　他话说得硬气，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梁知玉，见她气定神闲，没有不满他的样子，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弛。

　　“好了——”太后忍不住打断，制止这场闹剧，又回过头说了那人几句作罢。

　　宴席结束，二人独处，季行舟还在摆世子架子，嘴硬道：“哼。今日是看你面子，若还有下次，我定饶不了他们~”
　　梁知玉见季行舟那么认真，没忍住笑出声，随手拍拍他道：“莫要动气。旁人闲话，听听便算了。”
　　季行舟有点不好意思，从袖兜里掏出方才席上摆的杏儿，塞给她道：“给，刚才我尝遍了，就这个好吃。”
　　“多谢。”她接过，心里暖洋洋。
　　虽说季行舟平日里看着跳脱，关键时刻倒还算靠谱。这下，反倒成他先保护自己了。

　　“之前没来得及问，”季行舟掏出另一个杏儿，边吃边对她说，“你是怎么穿越来的？
　　“莫非是自s——”
　　“呸呸呸！”他刚发出音节，就被梁知玉打断，“说什么呢，晦气！你也呸。”
　　“啊？哦，哦哦，呸呸呸！”他脑袋发懵，结结巴巴地照她说的做。
　　梁知玉盯着他呸完声，才放心咬下递来的杏，倚在长廊木柱，眺望远方，悠悠说道：“若是那样……我何必执着于归家？
　　“可能是我接了一通电话吧，再具体我就不清楚了。”
　　“你呢？”其实她也好奇，面前这个除了逃避暗杀干什么都一副摆烂模样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你是如何穿越的？”
　　“我？我，我啊，哈哈哈，”他挠着脑袋，眼神飘忽不定，“太久，记不清了。”
　　“无妨，”梁知玉自圆其说，“跟回家大抵没什么联系。”
　　二人都没接续这个话题，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身后梧桐树叶在沙沙作响。

　　良久，还是梁知玉先开口。
　　“之前让你向太后提的成亲，可有消息了？”
　　“我还没提，”季行舟说，“不过太后见你我近来这般，几次召我说体己话，想来心里有数。”
　　梁知玉本想再多说些什么，被突然出现的方嬷嬷打断，急着起身。
　　“给嬷嬷请安。”梁知玉晓得她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颔首屈膝，端正行礼。
　　方嬷嬷向前扶了她一把，语气温和：“姑娘快免礼。”待她站直，又转向一旁的季行舟。
　　季行舟浅浅作揖，问道：“嬷嬷来这儿，是皇祖母有事吩咐？”
　　方嬷嬷深知太后向来偏爱世子，哪敢受他全礼，忙侧身避过，微微欠身，笑着对他说道：“没旁的事，太后惦记世子，特意遣老奴来，请您回去坐坐罢了。”
　　“晓得了，我这便随嬷嬷过去。”说罢，他与梁知玉匆匆告别，跟着方嬷嬷去往太后住处。

　　嬷嬷将季行舟引至暖阁，太后早已倚榻而坐，见他进来，招手笑道：“免了那些礼节罢，到皇祖母这儿来。”
　　身旁伺候的宫女都识趣退下，单留方嬷嬷在屋外立着，屋内只剩祖孙二人。
　　“舟儿，你父亲近来如何？”太后拉过他的手摩挲，笑盈盈道。
　　“回皇祖母，父亲一切都好。”
　　“你呢，你近来如何。”
　　“孙儿三天两头在您这儿待着，皇祖母能不知孙儿如何？”季行舟故意同太后打趣，逗得她咯咯直笑。
　　“我看呀，你是有事瞒着皇祖母，”太后嘴角一抹笑，说道，“你近来总和锦棠家丫头待在一块儿，很是投缘，难道没什么想说的？”

　　见他不说话，太后又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衣袖，自言道：“舟儿长大了，难得有这样的好姑娘。
　　“你是皇祖母最疼爱的孙儿，平日里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你。皇祖母老了，昭王只有你一个儿子，皇祖母想看着你把这门好亲事定下。不催你即刻成婚，只盼你有个好归宿，不给自己、也不给皇祖母留个遗憾。”
　　“……”季行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她，怕应得太快，显得刻意。
　　“怎么？是皇祖母考虑不周，还是那姑娘有何地方你不如意？”季行舟迟迟不回应，太后有些担心。
　　“不，不是的，”季行舟忙道，“孙儿只是，只是觉着突然，孙儿从未想过这些……”
　　季行舟知道太后有多宠他，穿到这虽仅有两年，但感受到的每份疼爱，都是真心实意的温暖。

　　“傻孩子，你若是害羞放不下面子，便直说。皇祖母能笑话你不成？”太后和蔼地看他，打开身旁紫檀木匣，拿出两枚羊脂白玉佩。
　　“我向来不喜欢那些明旨诏令，怪生分的。”她低头摸着纹样，“这龙凤佩是皇祖母早些年收藏的玩意儿，如今给你，再合适不过。”
　　她抬眸瞧他，将那块龙佩交付他手心里，眼底带着几分长辈的疼惜，轻拍他道：“一块，你留着。另一块，寻个好时机交给她。不必声张，也不必即刻大婚，只当先定下这份心意。见玉如见人，往后也叫旁人知道，你心有所属，少来胡乱攀扯。”
　　“皇祖母厚爱，舟儿……舟儿不知说什么。”或许是季行舟多年不曾感受过这般细腻情感的缘故，此刻他竟哽咽到说不出什么场面话来。
　　他垂眸掩着面，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玉珠般纷纷掉落。

　　“好了好了，平日里少惹你父亲生气便成。”皇祖母心疼地抱住他，如哄襁褓婴儿般轻拍他的背。
　　“我孙儿何时这般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像你父亲。”她说这话是缓和气氛，季行舟终于破涕为笑，应和她。
　　太后将匣子推至他面前：“拿着吧，这是皇祖母替你定下的缘分，莫要辜负了。”
　　“谢皇祖母。”季行舟双手捧起紫檀木匣，微凉的触感方才还落在指尖，此刻似乎又因赠者而带上几分暖意。

　　这下终于能告诉梁知玉，他们俩演了这么久的两情相悦，成亲一事，总算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