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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案探案 他不杀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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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满护法府,燕载天回府后,径直进了书房,翻阅志怪录。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轻浅却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轻叩房门,带着几分警惕与小心。
燕载天头也未抬,应了声进,接道:“何事?”
侍卫躬身入内,神色扭捏,吞吞吐吐:“护法……新夫人没有离开。”
燕载天双手一顿。
“我在西门守到现在,始终未见夫人身影,听闻您回府,便立刻前来禀报。”
燕载天抬眼,眸中一片怔然。
他以为,她会走。
那一剑,足够吓走任何人。
以前那些,都是如此。
可她……她竟……
本就因百花院双妖之事心头烦躁,此刻听闻这话,更是半点查案的心思都没了。
燕载天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声音沉闷:“知道了,下去吧。”
侍卫不敢多言,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书房内重归寂静。
燕载天站在原地,心绪纷乱,思绪万千。
片刻后,他合上书卷,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他要去找她。
燕载天一路往西跨院行去。
那院子亮着灯,红绸与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明明是喜庆模样,却透着一股冷清。
木门被推开,发出嘎吱声响,风卷着尘土转了一圈,又轻飘飘落下来。
燕载天脚步放缓,走到屋门前,轻轻一推。
屋内,那道小身影蜷缩在床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几乎奄奄一息。
可即便如此,在看见他那一刻,她还是强撑着身子坐起,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
“小女见过夫君。”
风从门外吹入,卷起女子的长发,也吹动了门旁悬着的红绸。
燕载天怔怔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沉得厉害:“为什么不走?”
吴忧蜷缩在床上,轻声道:“没得走。”
“没得走?”他语气骤然冷硬。
“你我婚约,是陛下旨意。”吴忧垂眸,声音轻却稳,“我若走了,便是抗旨。死我一个没什么,若因此连累整个吴家,吴忧不为。”
燕载天顿在原地,一时无言。
吴忧咬了咬牙,猛地抬头,直直凝视着他:“夫君这般容不下我,不如直接动手。我愿意死在您手里。”
燕载天神色猛地恍惚,肩背微微一颤。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一室僵持。
片刻后,他冷声道:“你可知,留在我这里,只会死得更难看。”
“小女不知。”吴忧轻声回道,“小女只知道,只要不连累旁人,便够了。”
燕载天沉沉叹了口气,竟是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你就不怕死?”他沉声问。
“死不可怕。”她答得平静。
他攥紧了拳,心头莫名烦躁。
越看她那双眼睛,越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燕载天猛地后退半步,呼吸渐渐加重,语气狠戾下来:“想死是吧?本护法成全你。”
吴忧嫣然一笑,看着他,声音平静:“谢夫君成全。”
说罢,她闭上双眼,引颈待死。
燕载天手腕一翻,长剑“铮”地出鞘,寒气逼人。
他握着剑柄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剑尖一点点靠近,就在要刺中她的那一瞬——
“叮”一声轻响。
燕载天猛地收剑,利落归鞘,狠狠转过了头,不愿再看她。
“十年前大战结束,盟主与圣上为感激吴老在人妖大战守护人类立下大功,将人族对妖的研究与秘籍交给了吴府。
据说,迄今为止,记录不少,研究亦是不少。”他声音冷得像冰,不带半分情绪,“不知吴小姐,可懂一二?”
吴忧豁然抬头,猛地对上他的目光。
这是……给她活下去的机会?
燕载天冷漠转身,背影孤峭:“盟主的花园,闹了脏东西,本护法限你二十四时辰内,若找到凶手,我便留你性命。若找不到,”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吴家就算没有你,早晚也会覆灭。”
吴忧愣神好久才反应过来,长长地松了口气,撑着伤躯,静静目送他离去的方向。
燕载天离开西跨院,一路沉着脸回到书房。
刚一落座,周身的冷意仍未散去,握过剑的指尖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抖。
他沉默片刻,抬眼对门外吩咐:“去,送些伤药去西跨院,不许声张。”
门口候着的下属一怔,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是。”
门被轻轻合上,书房内只剩他一人。
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那个女人,真是奇了怪了。
西跨院内。
吴忧盯着燕载天送来的药,陷入沉思。
她会嫁给他,全因那至高无上的权威。
圣上与盟主为了平衡手底下的资源,更方便他们使用,在明知燕载天不喜成亲的情况下,还是逼迫吴府送出了刚及笄的、唯一没有出嫁的小女儿吴忧。
夜风微凉,明月高悬,清辉洒在她苍白而明亮的脸上。
她望向那一轮圆月,唇角极轻、极浅地松了口气,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弧度。
神秘,不可捉摸。
燕载天此人,向来说一不二,言出必行。
次日天刚亮,他便派人前来传唤吴忧。
她胸口的伤口尚未愈合,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钝痛,却不敢有半分耽搁,强撑着起身随人前往。
一行人很快抵达护法府外的长街。
燕载天负手立在马车旁,面色阴冷如霜,一言不发,抬步便上了马车。
吴忧不敢多言,垂着头,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马车内部空间狭小,两人同处一室,气氛沉默又尴尬。
半晌,燕载天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死寂:“尸体已由仵作带回查验,结果已出,究竟是何妖作孽,劳烦吴小姐了。”
吴忧抬起头,低低应了一声:“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马车行驶片刻,缓缓停在一座僻静小院前。
深色木门紧闭,透着几分肃穆冷清。
燕载天先一步下车,吴忧紧随其后。
落地一瞬,她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又悄悄瞥了一眼身前男子,心底暗自蹙眉。
妖力全封,半分都动用不了,到如今还没联系上阿澈,再这般下去可如何是好。
燕载天听不见她的心声,侧头瞪她一眼,语气不耐:“跟上,看什么?”
吴忧闭口不言,默默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
随行侍卫上前轻叩大门。
片刻后,门被拉开,走出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
她看见燕载天,脸上并无多余神情,视线落在吴忧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燕载天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只淡淡开口:“于菲,前尚书之女,大幽沅芙仵作。”
语罢,于菲转身领路。
吴忧连忙轻声自报身份:“我叫吴忧,吴府五小姐。”
燕载天迈步跟上,吴忧亦步亦趋。
穿过小院回廊,于菲在一间密闭房前停下,推开门,淡淡开口:“根据验尸结果,死者死于今早寅时,死亡原因是中了剧毒,但没有外伤,像是吸入所致。”
吴忧停在门口,脚步顿住。
屋内,阴气逼人。
黑色妖气缠绕在尸体之上,凡人肉眼无法窥见,而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吴忧心头一紧,瞳孔微微收缩,又迅速敛去眼底波澜,静默地一言不发。
于菲转头看向燕载天:“剩下的,便交给你们了。”
燕载天微微颔首,侧目看向吴忧,字字清晰:“可有线索?”
吴忧沉默片刻,抬眼看他,轻声道:“可否允许我上前查看一下尸体?”
于菲淡淡道:“请便。”
吴优点头致谢,上前一步,站到两具尸体中间,伸手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
尸体脸色惨白,肌肤完整。
她皱着眉,弯腰缓缓靠近,检查了眼鼻口,那股妖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凝为实质。
燕载天站在门外,仔细端详。
她模样倒是认真,不喊不怕,似乎真懂些什么。
吴忧收回手,又掀开尸体衣裳,看了看胳膊与躯干,用手探了探体温。
最后,不动声色地转身去看另一具尸体。
一样的。
两具尸身外表都是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伤,而内里精气早已被吸食得一滴不剩。
吴忧轻声叹气,心头越发慌张。
是妖,百分百确认。
她缓缓站直,转过身,看向燕载天,一脸憔悴,抿着嘴唇。
燕载天冷冷挑眉,语气带着压迫:“可有线索?”
“回夫君,是妖所为。”吴忧低声回道,低眉顺眼。
燕载天顿时来了几分兴致,追问:“什么妖?”
吴忧小手来回扣着,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恕小女无能,暂时还无法判断是何种妖物。”
“你们没有记录妖物的书籍么?”燕载天语气微沉,带着质疑。
吴忧小声嘀咕,委屈又窘迫:“昨日出嫁路上,偶遇歹徒抢劫……我随身携带的嫁妆与典籍……全都丢了……”
燕载天:“……”
一时无言。
一旁的于菲看得明白,自觉此处已无自己的事,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燕载天轻咳一声,语气别扭:“那你能不能确认,是什么毒?”
吴忧轻轻摇头:“此非人间常见之毒,且不是下毒导致,还是得先确认是何妖,才能确认是什么毒。”
燕载天:“……”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你有什么用?”
吴忧:“……”
燕载天直接朝外喊了一声:“于菲。”
于菲应声进来:“有什么事?”
“解剖,查验尸体。”燕载天下令。
“不需要通知家属吗?于菲问:“若是妖所为,怕是解剖,亦查不出个结果。”
“先查。”燕载天冷硬道。
于菲哦了一声,不再多言:“那二位出去等便好。”
吴忧抬眼,直勾勾看向燕载天。
两人目光短暂一碰。
燕载天移开眼,没理会。
吴忧轻声道:“我能不能在这里看,说不定有用……”
于菲穿戴好手套,握着刀,小声嘀咕:“妖杀人,人再厉害,能有什么用。”
吴忧:“……”眼巴巴看着燕载天。
燕载天转过身,背影挺拔,风过,留下一句话:“最好能看出一个结果。”
“谢谢夫君。”吴忧顺势鞠躬。
于菲手顿在空中,悄悄撇了撇嘴,打量了一眼吴忧,才低下头,看向尸体。
燕载天背影决然,关门前,还是下意识看了吴忧一眼。
她没看见。
门一关,屋内顿时昏暗下来。
刀锋划开皮肉,一股黑色血液流出,染红了白布,味道随之在房间蔓延开来。
吴忧盯着那黑色血液,神色凝重。
那妖气与毒性太强,压得她浑身都不舒服,胸口像是被什么捏住,喘不上气。
约莫半个时辰,解剖结束。
于菲摘下口罩与手套,看向吴忧:“可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