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过心动》云万千

2、铁石心肠？ 有待商榷

　　“橙子，来一下。”
　　组长吴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呈从晃神中抽离。
　　不知何时，她已点进了林或的聊天窗口。

　　对面是纯黑的头像。
　　两行消息。
　　【lh：我是林或。】
　　【你已添加了lh，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按灭屏幕，江呈垂眸，快速收拾情绪，快步走到吴汀旁坐下。
　　她坐得端端正正，没人看不出她是一个才工作没多久的新人。

　　仿佛看出她的拘谨，吴汀说话也额外温和，“上周第一次跟项目上线，感觉怎么样？”
　　“感觉……大家都很专业，我距离能承担起这类业务还有很大的空间。”

　　江呈努力地组织语言，像面对老师一样紧张。
　　上线那晚，前辈们都忙于做完工作赶紧下班，没人有空搭理她，她只能干瞪眼看群里描述遇到的各种情况，直到上线完成。

　　“好，有问题随时问，”吴汀了解大致的情况，不再细谈，见江呈连连点头后，又道，“最近公司里有个西幻的手游项目，你看邮件了吗？”
　　“看见了，申请人需要提交关于AI绘画的材料，形式不限。”

　　吴汀会特地问她，江呈有些惊讶。
　　江呈所在的公司叫喜雨，虽始于端游，但近几年手游风生水起，牛鬼蛇神下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也没有忍住，转道手游。

　　好在实力强劲，出了爆款，让公司赚了一笔，领导想借着这股劲，再开一个项目，恰逢现下AI风起，更想一举实现“降本增效”。
　　但公司中卧虎藏龙，自己来公司不到一年，对AI也不了解，虽说心动，却还未下定决心，只暗暗买了一些书自行研究。

　　“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我问了下，可以做个综述类的报告，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吴汀说道。
　　“但……”
　　吴汀开口打断江呈未说出口的退缩：“虽然新人不可避免地需要干些杂活，但我相信你不只想做这些。保持表达、保持想象，你应该也想让脑海里的世界被大家所看到，不是吗？这个新项目组说不定有机会。”

　　江呈被说服了。
　　她并非艺术专业。
　　从小到大按部就班上学读书，高考发挥超常，报考了S大的计算机专业。
　　遗憾的是，入学后，她发现自己对计算机其实并没有多热爱。

　　好在大一时，一次意外的选修课，让她发现自己对画画有极大的兴趣。
　　最后竟然也靠着些许的天赋和几年的勤奋练习，勉强挤进了喜雨——这家国内前几的游戏公司。

　　安静地思考了一小会儿，江呈颔首道：“好。”
　　“行，记得是下周五截止。”吴汀看了一眼邮件提醒，“对了，上季度项目数据不错，奖金包会有一些倾斜，我把你的名字也加上了。”
　　说完，给了江呈一个可爱的wink。
　　江呈连声道谢，金额不大，但也是对她的认可。

　　江呈回到工位。
　　聊天框依旧静静悄悄。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橙子，开会了！”同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应了一声，她马不停蹄地随着众人赶去了会议室。

　　“……最后，这次场景赛我们是第二名，第一名的云商有了巨大的突破，他们的宏大场景表达越来越得心应手，这远超我们的预料，好好想想怎么学习吧，就说这些，散会。”
　　一个半小时的各项目进度讨论和卡点沟通后，会议以上周公布的比赛结果收尾。
　　主美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大家也从会议室鱼贯而出，小声讨论着刚刚的内容。

　　这次以《破·立》为主题的商业主题赛，竞争公司云商未使用擅长的日系画风，反而使用欧美风方向，结合了废土与宗教元素。
　　在她们得分最高的作品中，暗纹云海缠拥着破败城池，将充满压迫感的绝望纷乱完美诠释，让众人不得不叹服。

　　“云商这次的稿也太美了。”
　　“你朋友不是在云商，打听下呗？”
　　“人家可不见得会说……”
　　人群散去，大家回到工位上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休息间隙，邻座的边水昕凑到江呈身边。
　　“橙子，周六团建爬梧山，去吗，登顶的人能抽奖，第一名可是五天带薪假期哦。”

　　如果只是爬山，江呈是会果断拒绝的。
　　但是五天带薪假期——江呈回想了一下自己入职不到一年的0天年假，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思考了一秒自己的体质，她担忧道：“哎，那我需要给自己买保险吗？”
　　“那可太得买了，你还有几天的珍贵的遗言准备时间。对了，记得去群里接龙。”水昕打趣。

　　江呈接龙后，见之前的聊天记录有人@她，往上滑，都是对刚才云商的讨论。
　　大家讨论的方向五花八门，但突然有位同事突然说“怎么像用了AI”，大家讨论后像是发现了真相，但比赛规则并未有限制，只能愤愤作罢。

　　江呈翻到@她的那一条，是吴汀在讨论中说了一句“橙子研究一下”。
　　这句话已经被一言一语顶了上去，她不便在群里回复，便打开私聊窗口，截图了之前那句话，老老实实地回复了一句“收到！”

　　夜幕笼罩，风漾大楼灯火通明。
　　“或哥，爬过梧山吗？”
　　谢瑜半仰在办公椅上，手机举在眼前，问着林或。

　　林或虽比谢瑜年轻，但硕博连读期间因导师项目和风漾合作，算是比谢瑜更熟悉这个团队。
　　另外，在遇到bug的时候，林或总能在各类离奇的报错中抽丝剥茧快速定位原因，让谢瑜心服口服地叫他一声或哥。

　　“怎么？”
　　林或的视线依旧并未离开屏幕。

　　“周末去爬山呗。”
　　谢瑜放下手机凑过去，见林或还在调试代码，头疼地噫了一声。

　　“没兴趣。”
　　林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测试部门的同事催得紧，手上还有好几个问题亟待处理。
　　任何娱乐活动都不在林或的计划当中。

　　“劳逸结合啊或哥。”
　　谢瑜本想直接放弃，又想到书月的话，认命地狗腿地去林或捶背捏肩。
　　“去爬山吧，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加速大脑循环，减少代码问题，不比周末在工位写bug强？”

　　“你都从哪儿学的？”
　　林或被突然这么一捏，直起鸡皮疙瘩，笑着从他魔爪下逃开。
　　他眼中难掩疲惫，抬手捏了捏眉头道：“真不去，下次一定。”

　　“好吧。”
　　见林或又专注到工作中，谢瑜只能无奈地给书月回复。
　　欲哭无泪地获得了本月零花钱减五百的奖励。

　　林或处理完当天的事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谢瑜早已回家，楼层中只剩下他头顶的灯还在坚持着。

　　关机起身。
　　等电梯时，他顺手摁开手机，逐一回复未读信息，却突然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老婆，或哥是真没空，你不知道，这几天测试部门就差提刀过来盯着我们了，”谢瑜回家委屈巴巴地解释，“我这还是回家早的，或哥还在公司盯实验呢，真没时间。”
　　“你帮他分担分担，他周末不就匀出来了！”
　　书月食指戳着谢瑜的脑袋，出着主意。

　　自从知道谢瑜口中的或哥就是江呈的前男友后，书月就赶紧让他说说林或的为人如何。
　　谢瑜心中的林或当然是没有什么缺点的。
　　谁会认为经常帮自己改bug的大佬有任何缺陷呢。

　　书月对技术毫无兴趣。
　　可谢瑜对林或的感情生活所知甚少，让书月恨铁不成钢。

　　江呈曾经对书月说过那段过往，一段美梦成真又破碎的往事。
　　她听得出，江呈对那段往事的态度不光是难过，还有遗憾。
　　重逢不易，她也要帮好友看看，这前缘是不是真续不上了。

　　“或哥的工作，我哪帮得上忙。”
　　谢瑜对老婆的苦心毫无感知，只老实回应，说完还拉起书月的手蹭了蹭。
　　“哎，行吧。”
　　书月说着把手抽出来捏了捏谢瑜的脸蛋，略带遗憾。

　　“偶遇也没用，或哥对女生向来铁石心肠，可别让橙子去受苦了。”
　　谢瑜想起林或过去对待那些追求者的漠然，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刚说完，谢瑜手机震动了一声，不知是谁这么晚发消息。
　　他原本打算不理会，结果又来了一条信息，一瞥信息提示，竟然是林或，赶紧抓起手机解锁。

　　【lh：梧山？】
　　【lh：周几？】
　　【lh：周六的话可以。】

　　谢瑜：“？”
　　书月：“？”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发生了什么？

　　书月灵光一现，拿起谢瑜的手机翻开了朋友圈。
　　果然，江呈今天发了一条“你有没有为两天假期拼过命”的朋友圈。
　　最近的回复是林或的“是要去做什么吗？”，再下面是江呈委屈巴巴地回复了一个“爬山QAQ”。

　　书月扬起嘴角。
　　铁石心肠？有待商榷！

　　久违地，江呈又和计算机打起了交道。
　　自从收到邮件后，她便下意识地开始了解AI绘画相关的知识。
　　和吴汀谈过后，她更是受到了激励，打算好好做个报告，力争进入新项目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些AI的理论，说是计算机领域的，但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数学的。
　　而数学，是她最苦手的学科。

　　磕磕绊绊地折腾了几天，还是进度堪忧，只把几个简单算法的基础理论看明白。
　　距离最前沿的算法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多亏了资料准备需要做的事情比较多，得以让她把前些天和林或突然的对话抛在脑后。

　　和林或的对话框里，躺着几句莫名其妙的对话。
　　【lh：爬哪座山？】
　　【橙子：梧山。】
　　【lh：周几？】
　　【橙子：周六。】
　　【lh：上午吗？】
　　【橙子：嗯。】
　　【lh：好的。】

　　好的什么？什么好的？
　　林或是在关心她？
　　还是说他就是下班闲着没事儿和她进行礼貌性的寒暄？
　　或者说他对A市有哪些山可以爬很感兴趣？
　　江呈咬牙把聊天框删除，狠狠摁灭手机，转头继续看论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