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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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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着粗气,费力地在浓雾中穿行。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
走不出这片迷雾。
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雾气钻入我的面罩,连同翕合的鼻翼间都充满了水珠。
呼吸间充满了窒闷。
即使如此,我也不敢停下脚步。
或许再往前走一段,我就能看见……迷雾以外的景色。
沉闷的脚步声,让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
我眨了眨眼,抹掉眼睫上的水珠。
“……!”
似乎,有什么声音?
“……醒一醒呀!”稚嫩的孩子呼唤道。
我睁大了眼。
迷雾如潮水般散去,环境以我看不懂的方式进行重组。
撑着的树干,变成了陌生孩子小小的手。
可爱得几乎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漂浮着的、有小披风的孩子,有些害怕、有些警惕,又带着淡淡的好奇,歪着头看着我。
在她背后,她金发的同伴掣着长剑,挡在孩子面前,十分警惕地注视着我。
“呃,你,你好呀。”孩子轻柔地说,“你终于醒啦。”
她急急忙忙地解释起来,“ta是我的同伴旅行者,我们在提瓦特大陆旅行。这里是挪德卡莱,你突然出现,还……还变成了怪物。”
月光从我身后照亮了他们的脸。
磅礴的力量顿时压住了我的躯体。我痛叫一声,跌了下去。
美丽得不似人类的女孩轻轻地跃了过来,她闭着眼睛,询问道:“你们还好吗?”
派蒙说,“我没事,旅行者也没事。”
我有事。
似乎是磕破了脑袋,我感到一阵阵天旋地转。
提瓦特?挪德卡莱?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为什么我能突然从迷雾里走出来?这些人都是谁?
怪物?什么怪物?
太多的疑惑填满了我生锈的脑子,我捂着额头,在月亮的重压下迟缓地思考。
“你……你还好吗?”
小孩子软软地发问。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担忧。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怪物,但你之前袭击了菈乌玛,还差点伤到伊涅芙。”
“即使那个时候你没有意识,也要好好地对别人道歉才行。”
使用月之力的少女转过脸来,轻飘飘地发问。
“你,是什么人?”
————
为了抵抗「博士」阴谋的伙伴们在一起聚首,与以往不同,拥有全盛之力的哥伦比亚,是团队的极大助力。
“她之前,不清醒。”哥伦比亚对旅行者说,“……像在做梦,困困的,累累的。”
派蒙打招呼道,“法尔伽,菲林斯,菈乌玛,伊涅芙,还有杜林和阿贝多!你们怎么也到了?”
杜林老老实实地解释,“爱丽丝阿姨说,在修补提瓦特裂隙的时候,好像放了奇怪的东西进来,叫我们回来处理。尼可阿姨没有和你们说起过吗?”
“尼可?”派蒙摇了摇头,“没有哦。”
阿贝多扫了眼会议厅,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唯一没见过的陌生人身上。
“这位就是……”
派蒙团起手,“呃,这个,不对不对,这位就是,杜林所说的……”
“「奇怪的东西」。”
被指到的女性只来得及眨了眨眼。
她身上的颜色简单得出奇,只有黑白两色。雪白的皮肤,乌黑的眼珠,淡色的嘴唇,头发根部为黑色,渐变为末梢的纯白。
被哥伦比亚囚禁在月之力铸造的法阵中,长发散落一地,不得不仰起头注视着所有人。
她的眼中空茫一片,视线慢慢看过众人,却好像毫无焦距,脸上带着恍惚的神态。
法尔伽仔细地看了看她,沉声道。
“这位女士,虽然你之前或许没有意识,但你在挪德卡莱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本地居民的安全。鉴于你的破坏力,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详细的询问。”
对方微微转过了脸,安静地注视着法尔伽。她纯黑的眼珠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但同时变得深邃得可怕。
派蒙曾在第一次遇见黑影时,就见过她的阵容。她摸着派蒙的脸,神情是那样欣慰而温柔。所以,派蒙本来是对她很同情的。
但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派蒙又觉得有些害怕。她情不自禁地往旅行者身后缩了缩。
菲林斯往前半步,挡住了旅行者(和ta身后的派蒙)。
他也说,“您有权保持沉默,同样,我们也有权驱逐您。为了我们彼此的安全着想,希望您知无不言。”
女性那犀利的目光落在菲林斯身上,然后慢慢转开。
她刚开口的声音还有些滞涩。“我,伤害了别人吗?”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很抱歉,但是……”
————
“但是,我觉得,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们的“格瑞克”拧起了两道浓眉。
这句话如同秋风扫过,果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就连之前愿意对我说话的可爱孩子,也露出脸来,跺着脚说,“你,你怎么能这样!亏我还觉得你是好人呢!”
……好人?
这种褒义的赞扬已经很久没有落在我头上了。但不可避免地,她的话语引起了我心脏的抽痛。
我就是立刻就想要解释。
之所以我敢这样肯定,是因为,我唯一能够保持的,就是对自我的掌控。
但陌生人们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表现,也让我几乎是无法遏制地产生了巨大的恐慌。
就像之前的千百次那样,我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做了伤害他人的事情?
不……不。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个了。
我只剩这个了。
我也许一辈子都没有从那里走出去……
————
她显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面对提瓦特向导的指责,她显露出明显的痛苦。而在解释的时候,又显得犹疑而软弱。
“我……”她恳切地看着派蒙,随即匆匆地低下了头。
对视线非常|敏|感。菲林斯想。
不止是他注意到了女性攥紧的手指。阿贝多“咦”了一声,说:“你们看。”
或许是因为精神不稳定,她周围的气息开始变得混沌甚至黑暗。
派蒙率先喊了出来,“是深渊!”
“哥伦比娅。”旅行者提醒月之少女。
闭着眼睛的少女轻轻点了点头,月光铸就的牢笼开始加固,那股从陌生女性体内涌出的深渊力量似乎被激怒了,如浓烟一般向阵法各处撞去。
旅行者望着哥伦比娅,她开始稍微认真一点儿了,但依旧游刃有余。
“呵。”菲林斯发出无意义的语气词。
“要是我们每一次面对敌人,都有哥伦比娅女士的帮助,就太轻松了。”
“可那意味着,我们要面对能操控深渊力量的可怕敌人。”
菈乌玛摇了摇头,和奈芙尔、雅珂达她们依次走过来。
哥伦比娅伸出手指轻轻一点,翻滚不休的深渊力量发出的、肉眼可见的震动被结界阻隔,它不情愿地缩小了体型。
“她,不是敌人。”少女悄声说。
杜林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结界内被黑雾完全笼罩的女性。
阿贝多摸了摸下巴,“哥伦比娅小姐的意思是说,「她」主观上没有恶意,是吗?”
月之少女点了点头,说:“但她的力量,很危险。”
“你有受伤吗?”菈乌玛担忧地问。
哥伦比娅摇了摇头。
奈芙尔说:“交给我。总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法尔伽没有反对,但依旧皱着眉。
“无论如何,我们要知道她的来意、能力,以及反制她的手段。”
他们商议对策的时候,杜林忽然出声:“又变化了。”
牢笼内部也不安稳。那黑色的力量无法攻击外部,也没有返回女性的体|内,反而渐渐凝结。
大家都警惕而新奇地注视着。
————
又是这样。
不知多少次,我总是这样。
妥协到一半,面对不了自己的内心。强硬到一半,面对不了外界的眼光。
不上不下,尴尴尬尬。像错漏百出的笑料,像阴湿的柴火,断断续续地冒出火苗,伴随着呛人的浓烟。
我明明还有很多事要问。
我们的末日,结束了么?那些近处和远方受难的人,得救了么?
我们的世界终于和平了么?
谈完了这些问题以后,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以及他们所提及的恶意指控。
……不对不对,其他人不会这样由远及近地思考问题。
我挫败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的,让我们再来一次。
“——你究竟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格瑞克」的头颅占满了我的视野。
他几乎是漆黑一片,我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的眉毛、眼睛和嘴唇。
但在黑色面容上,他的痛苦、愤怒又是如此鲜明。
我被他攫住了,呆呆地听着他咆哮。
“跑出去!跑!伊诺!带着我们跑出去!”
这是个没头没脑的命令。但我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反应起来。
那是一种恐慌,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我只来得及伸出手,那份黑色的力量就冲回了我的身体。
逃跑吧。从世界,时间和宇宙中逃跑。
我隐约听到其他人惊慌的叫嚷声,但很快,我就失去了对所有事物的感知,穿行在毫无光亮的浓雾之中。
我似乎依靠着这片浓雾,也似乎是这片浓雾依靠着我。
我并不擅长体力活动。奔跑变成了快走,最后变成缓慢的步行。
我艰难地呼吸着,往前走去。浓雾伴随着我。
是的,又是这样……
意识似乎漂浮在空中,在我的头顶,目送着一个女人步履缓慢地走入浓雾。
它开始逐渐变白。
我又重新走回了这条路,它依然让我沉重、痛苦、难以呼吸,但它是熟悉的,甚至有些亲切。
是的,也许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有一群衣着陌生的人,即使他们对我态度不好,也很新奇。
是了,我应该继续往前走。
————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打碎了哥伦比娅的结界,掀翻了桌子之后逃跑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
派蒙犹豫地说:“那个深渊,是不是变成了人?”
杜林说:“嗯。我看到了。”
作为唯二和深渊力量有过联系的人造龙,他显得十分困惑。
“看来,深渊力量有很多形式。”法尔伽说。
哥伦比娅有些不开心,但阻止了菈乌玛想要追上去的行动。
她对大家颔首:“只要她在月光下,我就能找到她。”
“如果有什么消息,请务必通知我。”阿贝多说。
“「她」身上的深渊气息,有些独特。”
“独特?”派蒙问道。
“是的。”阿贝多思索了一会,说:“如果说,我们所见到的深渊气息,带着「死亡的死亡」。那么「她」使用的深渊气息,则带着「活的死亡」。”
这下,不仅连初入人世的杜林、还在学习的派蒙,就连妙语连珠的菲林斯、身经百战的旅行者、巧舌如簧的菈乌玛和见多识广的奈芙尔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法尔伽挠了挠头,“是我平时高等元素论学太少了吗?阿贝多,你说的这个「活的死亡」我怎么没听懂啊?”
阿贝多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
“很难形容。我也不确定,它是否属于炼金术的范畴……我只在一些古老的著作中见过。”
“炼金术?”派蒙惊叹。她很快就捕捉到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说,「她」这样,是被改造的咯?”
————
也许我早该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从很久以前,乃至未来的很久以后,都会这样独自度过。
我自以为是的勇气,也只在探索一次之后就消逝了。
是不是别人的一生也和我一样,只是浑浑噩噩地朝前走?
似乎是附和我的话,迷雾深处传来震天动地的虎啸。
来自灵魂的颤栗,让我几乎迈不开腿。强烈的求生意志,让我哆哆嗦嗦地又重新跑了起来。
虎啸变得频繁、响亮,迅速迫近。开始感受到巨大生物奔跑时地面的震动。
视野开始旋转,也许是我在旋转,也许是雾、天空或者地面。我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某个角落,自欺欺人地闭紧眼睛。
等待死亡的时刻,漫长到还有让我出神的闲暇。
意识如同迷雾,我只是看着它们来了又走。
“不要被抓住”的念头在此刻无比清晰。一旦意识到危险稍有远离,它又化作了别的东西。
我到底在做什么……
包裹住我的角落融化那般将我拖入更深的层次。那是一种粘稠而又湿润的东西,浸入期中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淤泥中打洞的青蛙。
我似乎在上升,又似乎在下降。
眼中捕捉到的信息,荒诞得难以理解。
那是,黑色的岩浆、黏腻的石油,像人的头颅一般的气泡在其中不断翻滚,又不断炸开。
它们有一千个,一万个,从五官中流出叹息和呓语,像是在抱怨,又像是认命。
忽然有一张面孔认出了我。它转过脸来,嘶哑地说。
“不要……忘记……”
这复杂的声音似乎引起了其他头颅的注意,它们说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齐。
我从一开始的麻木,逐渐变得毛骨悚然。就好像一个梦突然变成了噩梦,我开始拼命挣扎。
不。……不!不要!
我猛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发出濒死般的呼吸声。
那位漂亮的月下少女正站在我面前,她睁着琉璃剔透的眼睛,手指距离我的额头不过一寸。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指轻轻往前一送,戳了戳我的额头。
月光清凉冰冷的感觉蔓延开。
我喘着粗气,低下头,眼睁睁地看着双手间的黑色逐渐散去。
见鬼。是真的。
这下好了,我想。
我连唯一可以确定的东西也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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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确定几点。”法尔伽说。
“其实……”派蒙举手。
旅行者少见地多问了ta的向导两句。
“派蒙之前就见过「她」?”
“嗯。”派蒙点点头。“那次「她」逃跑到伊涅芙、爱诺、菈乌玛和我身边的时候,就出现过。”
「她」好像对小孩子很温柔……
但「她」的形态非常奇怪,就好像藏在黑影里面一样。派蒙说。
旅行者想了想。被哥伦比娅困住时,大家有敌意的态度引发了「她」的情绪波动,深渊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带着她逃跑了。
所以,起码「她」可以短时间内利用深渊力量。
“这么说,”阿贝多想了想,“大家两次看见「她」使用深渊力量,「她」本人反而处于无意识状态。”
“这就说明,「她」不能控制这份力量。是这份力量在控制她。”菲林斯说。
这可就糟了。
肆意横行的力量,只会给这片饱受灾难蹂|躏的土地,带来更深的伤痕。
“结合阿贝多之前的炼金推断,「她」很可能并不清楚自己拥有这份力量。”奈芙尔说。
“所以她之前才否认伤到了大家。”菈乌玛合起手掌,“这就说得通了,她认为自己不是出手伤人的恶棍,却没想到还有另一个自己。”
伊涅芙说,“可能性拟合成功率高达74.3%。”
“这么说来,如果能帮助「她」使用这份力量,我们很有可能争取这位「深渊力量使用者」的友善立场。”法尔伽说。
雅珂达忍不住发问,“可、可是这也太乐观吧法尔伽大叔!那可是深渊力量啊!哪里友善了?这种童话故事,我三岁就不信了。”
“哈哈。”法尔伽爽朗地笑了笑,“事在人为。我们等待哥伦比娅女士给我带来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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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她」像是大梦初醒,说起话来也飘飘忽忽的。
哥伦比娅想,难道之前自己说话也是这样吗?
“我伤到你了吗?”
哥伦比娅摇了摇头。“你伤不了我。但你伤害了菈乌玛。”
菈乌玛算是她的眷属?所以,对「她」施以惩戒也是理所应当。
哥伦比娅想着,又用手戳了戳「她」的脸。
「她」不会像桑多涅那样,露出气鼓鼓的表情,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用相当柔和的眼神看着哥伦比娅。
当「她」集中精力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有些锋利。
就像哥伦比娅的月光,总能照到那些试图隐藏起来的角落。
“你,要道歉。”哥伦比娅说。
她其实很喜欢这个陌生人。哥伦比娅能察觉到「她」身上有着一些「她」自己也不尽知晓的秘密。这让她有种照见自身的亲切。
在成为月神之后,哥伦比娅也有兴趣看一看银月之庭以外的、特殊的人。
如果「她」也能遇到自己的桑多涅、阿蕾奇诺和罗莎琳,就更好了。
“是的。”对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哥伦比娅愉快地敲了敲法阵,发出铮铮清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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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最初的被困空间,我就向其他人道了歉。
“单凭言语请求列位的原谅过于轻浮,我会尽我所能来赎罪。”
我低着头,向他们鞠了一躬。
……或许审判团说的没有错,我原本就是一介罪人。即使那时候没有赎罪,现在也是要赎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妄想逃脱命运的人,总会被命运制裁。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逃跑呢?”那个叫做派蒙的小孩子又探出脑袋来,认真地点着手。
“还有还有,你到底是谁呀?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挪德卡莱,还会使用深渊的力量……哎呀,好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个了。”
“您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想来其中一定有很多的隐情。”那位妖异得近乎非人的男性(他自称菲林斯)说。
“请原谅,有很多事情,我也不太明白。”我说。
浑身穿戴绿色锦缎和珠宝的奈芙尔环起手臂,哼了一声:“当然,这种和菲林斯一样礼仪繁琐的家伙,多半有些虚伪。”
菲林斯“噢”了一声,柔和地笑了笑。
“这样吧,一个消息换一个消息。”最像“格瑞克”的「法尔伽」骑士先生说。他笑了笑,眼神却认真严肃。
“我先来。女士,你所处的这个星球名为提瓦特,不久之前,我和我的同伴们刚联手挫败了一场关乎世界的危机。”
“而你,是趁着世界出现裂隙的这个时候溜进来的。”
“附赠一个消息,这片土地名为挪德卡莱,是所有心怀希望之人的乐园。我们欢迎朋友,我们也共同抵御敌人。”
“您如何看待世界?又是为何来到提瓦特?”
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的脑海。我一时竟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提……提瓦特?”我听见自己说。
这话就像漂浮在半空中的蛛丝。
“这里不是鲁比沙吗……?”
“鲁比沙?”小派蒙重复了一遍。
“那是我的、我所在的星球……”我说。
“这里应该是鲁比沙的西侧啊,”我望着他们,试图从他们的反应里看出一丝恶作剧的预兆。
你们不是也穿着类似的服饰吗?
我们不是从末日里活下来了吗?
即使我有罪,也请不要这样捉弄我。
我们不是胜利了吗?
即使那胜利里没有我,我也接受。
不要再捉弄我了。
“请冷静。”俊秀的少年说。
月亮的少女干脆又戳了戳我的额头。
透过她冰凉的气息,我才感到脸颊一片湿润,呼吸急促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我在哭吗……
长着漂亮鹿角的女性递给我一块手帕。她青色的眼珠中透着真挚的怜悯。
我想要感谢,泪水却比话语更快降落。
我只能匆匆扭开脸。
说点什么吧。我开始背诵那些孩童时代学习的知识。
“我们的星球,鲁比沙,生命的摇篮,位于东四臂星系,有九大洲,七大洋……”
一边说着,我忍不住再次看着他们,希望从他们脸上看到熟悉的厌倦和无聊。
但是没有。
他们就像从没听过那样,认真地看着我。
呵,如果这也是一场梦,那一定是今天的第二个噩梦。
“光历4493年8月14日,天外的陨石撞击行星,带来了极端天气。那一天之后,末日开始了。”
“自我出生以来,末日已持续了26年。由于晀能逐渐使用殆尽,我们——我的下一代开始学习利用石能。他们唱着‘深入地心,飞往宇宙’,继续与末日带来的怪物、极端天气、变异动物作战。”
那是我走在路上都耳熟能详的童谣。
“敲呀敲呀,大地母亲,我的心换你的心。
飞呀飞呀,天空母亲,给我翅膀和利爪。
梦呀梦呀,漆黑之后是纯白,荒芜之后是鲜花。
我们抗击巨龙,我们奋战到底。
我们奔跑在下一片绿野。
我们看到下一个蓝天。”
我们难道没有实现吗?
那些唱着歌儿,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女们,他们去了哪儿?
不,我不相信。
只要走出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外面广大的世界依然是我熟悉的星球。只要顺着风和海洋的方向,我一定会找到我的故乡。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