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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清 那个男人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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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我看不出他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或者说是目的。
防人之心,是我从小依靠的唯一武器。
他喊我去喝酒,我疑惑这个和我并不熟络的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以一种略感突兀的姿态。
我在心中默想,向律什么的,似乎可以唯一将我俩连起来的真的只有他所谓的“施茵的发小”这么一种似近非近的关系。
说起施茵,似乎,很久都没有联系了,印象中自从五年前离开了北京,我和她,一直都没有联系过。
对待不喜欢的人,没有联系才是最大的保护。
因为以前的那个人,这么多年我只好一直用这种自己都不齿的方法去对待每一个对我好的女人。
罪孽太多的话,地狱都将抛弃我。
“喝酒……那好吧,”我答他,“去哪家?”
“你说呗。”他道。
我心中觉着颇为奇怪,这么大晚上的找那么个不熟的人出来喝酒,还要我想地儿,还真丫不如那些女人们来的爽快。
“你家在哪……太晚回去怕不合适吧。”问出后我被自己吓着了,其实只想快些摆脱掉这个扰我清休的男人。
“没事儿,就银锭桥后面,家里就我。”
“那走吧。”忽然觉得这么一个晚上,我居然要和一个半熟的男人一起度过。
后海那里酒吧很多,和我离开前的光景并无大异,只是在看着那塘夜色下撩人却沉默的水,还有这十一月静寂无声的夜色,我怎么都觉得是物是人非的惆怅。
“你啥时回来的?”他问我。
“呃,一年多了。”我记不大清了。然后说着便觉着身后的脚步没了动静,回头见他在初冬料峭的夜风里点烟。淡淡的火花,卑微的像我自己一样。
一直七拐八拐进了家店,人不多,老样子。老板是以前一起弹琴的熟人,只是许久没有联系。径直上二楼,看到以前带施茵出来玩儿时坐的位置,换了摆设,搁了很别致的喷泉,水声和楼下年轻学生弹的《加州旅馆》混在一起。
恍如隔世。
向律脱了外套坐在我对面,“你要啥?”他问我。
我正看着外面,随口答道:“你要就行,和你一样。”
“那嘉士伯……”
我在想他是不是看出来我喝不了酒,可是他没看到底啊,啤酒……啤酒我也不行!
“不…不要,还是朗姆。”
分明看见他在无声地嘲笑我。
“回来了也不联系一下啊。”
“啊,没啥事就不打扰了么。”
“在南方还好么。”
“一般,天潮雨湿的。”
……
他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施茵。
“你……有去看过她么。”
“没怎么联系。”
“联系?呵,你回来一年多竟然还不知道她的事儿?”面前的男人似乎对我动了气,而我知道,这绝非“我不去看施茵”这么简单的理由。
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施茵……她……”
“死了。”
“啊?”我哑口无言。
万物静止。
死了。
我没去她的葬礼;
我没有负任何责任;
我似乎逃避了所有;
我装得像个无辜的兔子。
可她还是我的妻,不爱的,也是妻。
一瞬间不想说话,向律坐我面前也没说话,喝了两口酒,似乎在等我的回应,更好的说法,叫忏悔。
“抽空带我去看她。”
……
“……就这些?你丫连自己媳妇儿走了都不知道你丫……”他没说下去,低头喝酒。
罪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我只好到时一起偿了。何言,施茵,还有那些连同温存一起短暂消失的姑娘们的名字,纠结成一张符,贴在我背上,我便沉入这清冷的水,就犹如那几十年前的老舍。
向律开始和我说起施茵的详情。这个男人低着头,絮絮叨叨地说,字字清楚,详详细细,真的让我觉着这一切怎么这么虚假。我在那一个瞬间,难过,但我依旧恬不知耻地没有想哭的冲动,何言离开我之后,我一次都没有流过泪,因为我怕泪变成沙子,阻了我和她之间那仅剩的美好回忆。旁人说我负心也罢,无情也罢,也只是旁人的事,为了坚持自己的本真,被误解就被误解吧。
关于施茵,我只有忏悔。
关于何言,此时,我无须多言。
我只想静静喝那杯微微发苦的柚子朗姆。
我想抽对面男人手中的烟。
我想睡,想忘了所有,想毁掉所有的过往。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带着喝酒的邀请彻底击毁了我默默构筑的自我堡垒。
何言走后,我发誓从此往后,我的心,我的情感,再不与他人亲近相好。
现在的消息,只是让我又陷进那些我试图摆脱的漩涡。
我脑里翻江倒海,抬头却见对面的向律有点微醉,却流了泪。
一直觉着对于施茵,他比我上心。
都是一场孽。
“回吧,我胃疼。”我找了个借口准备回去好好想想,无奈拿出手机一看,我擦,我都忘了今儿下班本来就晚又跟这男人来喝了半天酒,早就没了地铁。
“没车了。”他已恢复常态,还用了个陈述句。
“嗯,是……算了我打车。下回我请你,我们好好说。”
“你家在哪?”
“挺远的。”我烦着不想说。
“跟我回去,我给你说点事儿。”
我到这儿明白,今晚所有的主题就把我这个薄情负心的家伙捉回去受审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