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的风》庭下南竹

2、颜料与晚风 放学铃声划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时，沈星辞正对着数学课本上的函数题皱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条辅助线，思路却依旧卡在原地，额前的碎发被他无意识地挠得有些凌乱。

　　“卡住了？”

　　陆知珩收拾画板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向他纠结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沈星辞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连带着他紧抿的嘴角，都染上了几分认真的可爱。

　　沈星辞抬头，眼里还带着点解题的茫然：“嗯，这道题的定义域总也算不对。”

　　陆知珩放下手里的颜料盒，俯身凑了过去。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星辞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让他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陆知珩的指尖落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步：“这里错了，二次根式的被开方数要大于等于零，你漏了常数项的符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谁，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轻柔又笃定。沈星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豁然开朗，赶紧拿起笔修正：“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小事。”陆知珩直起身，把画板背在肩上，“收拾好了吗？带你去买颜料。”

　　沈星辞连忙把课本和草稿纸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家干洗店离这里远吗？要不要先去洗衬衫？”

　　“不远，顺路。”陆知珩笑了笑，指了指他的书包，“走吧，再晚颜料店该关门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傍晚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打闹的声音渐渐远去，沈星辞跟在陆知珩身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陆知珩像是察觉到了，也放慢了脚步，转头看向他：“怎么了？走累了？”

　　“没有。”沈星辞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肩上的画板上，“你学美术多久了？”

　　“从小就喜欢，正经学了五年。”陆知珩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的背带，“你呢？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我喜欢看书，尤其是科幻类的。”沈星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的学校功课太紧，也没什么时间发展别的爱好。”

　　“科幻挺好的，想象力丰富。”陆知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看过几本阿西莫夫的书，挺有意思的。”

　　“真的吗？我也超喜欢阿西莫夫！”沈星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些，“他的《基地》系列我看了三遍，每次都有新发现。”

　　“我更喜欢《我，机器人》，里面的机器人三定律太经典了。”陆知珩顺着他的话聊了下去，“不过《基地》的世界观构建确实厉害，那种跨越千年的预言感，很震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原本有些尴尬的氛围渐渐消散。沈星辞发现，陆知珩不仅温柔，还懂得很多，无论是科幻小说还是美术常识，都能聊得头头是道。而陆知珩也觉得，沈星辞虽然看着腼腆，谈起喜欢的事物时，眼里会发光，那种纯粹的热情很有感染力。

　　穿过两条小巷，就到了陆知珩说的颜料店。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颜料清香扑面而来。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颜料管、画笔和画纸，琳琅满目。

　　“老板，拿一盒靛蓝色颜料，要马利牌的。”陆知珩熟门熟路地走到货架前，转头问沈星辞，“你要不要看看别的颜色？以后画画说不定能用得上。”

　　沈星辞摇摇头：“不用了，我也不会画画，就买你的就好。”

　　老板很快拿来颜料盒，沈星辞付了钱，把颜料递给陆知珩：“给你。”

　　陆知珩看着他坚持的样子，没再拒绝，接过颜料盒放进包里：“那我收下了，谢啦。”

　　走出颜料店，旁边就是那家干洗店。沈星辞刚想进去，就被陆知珩拦住了：“不用洗了。”

　　“啊？”沈星辞愣住了，“可是污渍……”

　　“我妈有专门洗颜料渍的办法，她以前也是学美术的，对付这种污渍很有经验。”陆知珩说，“你把衬衫借我，明天给你送回来，保证洗得干干净净。”

　　沈星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沈星辞才发现，他们竟然顺路，都要坐3路公交回家，只是小区不同。公交缓缓驶来，陆知珩先上车，找了个双人座位坐下，对着沈星辞招手：“这里。”

　　沈星辞走过去坐下，公交车启动时，他没站稳，身体下意识地往陆知珩那边靠了靠。陆知珩伸手扶了他一下，掌心按在他的胳膊上，温热的触感让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坐直了身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流动。沈星辞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听见陆知珩说：“其实你衬衫上的蓝渍，挺好看的。”

　　沈星辞转头看他，陆知珩也在看他，眼里带着认真的笑意，不像在开玩笑。他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转回头去，假装看窗外，耳根却热得发烫。

　　公交到站，沈星辞起身准备下车，陆知珩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沈星辞连忙摆手。

　　“不麻烦，顺路。”陆知珩笑了笑，率先走下公交。

　　沈星辞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往前走。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沈星辞缩了缩脖子，刚想把书包带拉紧，就看见陆知珩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到他面前：“穿上吧，晚上风大。”

　　“那你怎么办？”沈星辞看着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有些犹豫。

　　“我不怕冷。”陆知珩把外套塞进他手里，“快穿上，别感冒了。”

　　沈星辞接过外套，衣服上还残留着陆知珩的体温和淡淡的松节油味道，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穿上外套，尺寸稍微大了点，袖子遮住了半只手，显得有些可爱。

　　到了小区门口，沈星辞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外套。”

　　“不客气。”陆知珩笑了笑说道。

　　“好。”沈星辞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你喜欢科幻的话，我有几本收藏的书，明天带给你看？”

　　“真的吗？太好了。”陆知珩眼睛亮了起来，“那我明天也把我的素描本带给你看，里面画了很多校园的风景。”

　　“好啊。”沈星辞笑了，眼里像是盛着星光。

　　两人告别后，沈星辞走进小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知珩还站在原地，对着他挥手，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沈星辞转过身，快步走进楼道，嘴角却一直忍不住上扬。

　　他摸了摸身上的外套，又想起陆知珩认真讲题的样子、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因为这个新同桌的出现，变得格外值得期待。

　　而另一边，陆知珩看着沈星辞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颜料盒，又想起沈星辞穿着他的外套、耳根发红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晚风温柔，月色正好，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