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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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两人起得很早。
碰见了顶着俩熊猫眼的燕安。
北川白坐在大堂，燕辞青凑上去招呼：“您这是又干嘛去了？”
“好好说话，”燕安打了个哈气，“你周叔说山中莲好像开了，我俩在山上找了一天一夜——啥也没有！还是你周爷爷找过来，说什么甲子甲午的，得明年！”
“所以您是起了个大早，赶了明年的集？”燕辞青总结。
“啧！”燕安翻身坐起，一把揉乱燕辞青的头发，“今天怎么了？牙尖嘴利的，谁惹我们小神在在了？”
燕辞青扁着嘴，拽着燕安去后院谈话，北川白坐在大堂品茶。
熟悉的叶子水。
熟悉的难喝。
昨天夜里，她恢复了一点过去的记忆。
但燕辞青的问题，她没能回答上来。
如果一个人遗忘了过去，那与过去的她，还能算作同一个人吗？
回忆中的“北川白”没有回答。
她只记得月色轻柔地落在这位姐姐的身上，面具上的墨色宝石散着莹莹辉光，像一双眼睛。
她摸了摸面具。
你也这么想吗？
*
“你想什么我知道，但是，我的小祖宗！！”燕安此时显然有些崩溃，他的眼圈更黑了，头更晕了，又被燕辞青一爪子拍安静了。
“爹，”她眨巴眨巴眼，“可我看她好面善的，真的不试试吗？”
“我、试、试，”燕安抓狂地挠挠头发，“你看我敢吗，小神小神，你给我请了尊大神来啊，你看看那身行头，咱们供得起吗！”
“不管，”燕辞青扭头，“你是老神在在，去吧老神。”
老神在在还没来，北川白却是老神在在地招呼起客人来了。邻居们虽然疑惑，但一看大的不在，小的没影，这位的感觉也和平常没差。于是该拿酒的拿酒，该吃菜的吃菜。
都是山里人，真有什么动静也能知道。
中间邻居奶奶闻讯过来，牵着北川白的手，神情柔和：“兴许我还认得你姥姥呢。”
又是老生常谈。
燕安就是在这一幕返回的。
他退出去又看了看：这是我家店吧？
那那个坐在柜台，和邻居们熟稔地打着招呼的是？
北川白抬眼，看向偷偷摸摸的燕安。
“出去说？”
顺便把燕辞青抓出来看店。
两人转去后院，燕辞青坐在柜台困觉。
旁边邻居悄悄凑过来，旁敲侧击地问：“真招到人了？看那身打扮也不像咱这的呀，还有，咋瞧着恁眼熟呢？”
燕辞青假装睡着。
北川白无言。
邻居们对待她的态度太正常，以至于她刚想起来，只是半脸面具的话，大概很容易被认出来。
但是，北川白视线游移，从燕辞青的反应来看好像也还行。所以燕安到底什么情况？
都四十的人了。北川白翻找着记忆，这种神情一般是——
“回来了？”
北川白有些呆。
“南北山是有些神神鬼鬼的，我知道。你……唉，打算住一阵子？”
北川白跟着燕安飘回了大堂。
又飘去了后院。
燕辞青领着她选房间。
“姐姐想住哪里？”
“暂时不告诉在在吗？她会很期待你的。”
北川白看着女孩的笑脸，随机指了一个地方。
恰好是燕辞青隔壁。
*
夜色渐浓，灯光将北川白的影子拉长，落在房间的书架上。
下午，燕辞青终于想起来自我介绍，也终于想起来问这个亲切的姐姐的名字。
亲切的姐姐想了想：“北川白。”
“哎！？”燕辞青忽然激动了起来：“真的吗！我特别想叫这个，因为——”
北川三尺春风，斩尽黑白姓名。
北川白拂过书的扉页。
因为很向往话本中潇洒坦荡、快意恩仇的大侠。
“你不收下我会很遗憾的，”晚些时候，燕辞青突然偷偷偷渡过来好多话本，“好难得！我爹总说我看的这些幼稚，说什么在真正的江湖里早死八百次了！但是！”
但是她不信。
所以让她这位大侠评评理。
灯火跳动，北川白抬眸。
“……在在。”
北川白不想看到的人出现了。
“咦，是它？”燕安自来熟地凑近，抽走了北川白手中的话本：“不对，你只有剑，书哪来的？”
没得到回答，他自顾自地唠了下去：“唔，怎么样，现在看还好看么？”
“……”北川白说：“好看。”
“啧。”燕安坐下，指尖挑起茶壶，三两下给自己满上，“年轻人，还是太嫩。就书上那点东西，唉，走江湖小心吃跟头！”
北川白看他喝一下呲一下牙，同时居然还不忘说话，打断他：“那你呢，晏安。”
“没什么想解释的吗，前任少主。”
燕安呛了一下，瞥着北川白的脸色，又想起今天早上。
“唉，都是老黄历了，什么三台什么少主的，多少年了，”他放下茶碗，“你这是自己出去的？没找你徐姐？我跟你说她有钱，找她准没错。你这些年……”
他的视线虚虚地投过去：“怎么样？”
北川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线的袖口。
“还好。”
燕安眯起眼，说：“说好长大了出门了，就偶尔回来报报平安。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
北川白顿了顿，说：“七年前，我看到你一身血。”
燕安震惊，燕安皱眉，燕安抓抓头发：“我这两年可是安分守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北川白：“可我听徐姐说，你当年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虹刀大人。”
燕安沉思，燕安沉痛：“但是我人缘很好的，能做到这些的也就只有那么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人啊！这两年该死的也都死了啊！怎么回事，还能有谁，红颜薄命啊我！”
北川白：。
北川白顿了顿：“我来之前，还听过一段故事。”
“我曾经找到过一个碎掉的玉佩。在院子里。”
北川白拿出一个旧旧的小布袋，自从她来到这里，那些碎片就消失不见了。
“三台九堂的记录我都看过，”她垂着眼，“它的质地很独特，不符合现有的任何一种玉料。我找了很久。直到某一天，有人说，醉阳楼的乐师玉璃有块奇特的玉佩。非石非玉，颜色深厚，却能在夜里散发出淡淡的辉光。”
“还有人说，我和她有一样的眼睛。”北川白盯着他：“你不知道？”
“啊？”燕安皱着眉回想，冒了点傻气
“我知道？醉阳楼？乐师？这都谁跟谁啊？玉佩？眼睛？醉阳楼我都没咋去过啊，还是去看十三跟……噢噢，是那位的话。”
“这有什么联系吗？”
“？”
北川白有点懵：“难道不是你暗通款曲发现玉璃脚踏三条船她死了就因爱生恨然后，发现我是你的孩子捡我回去，最后还不告诉我母亲是谁？”
“？”
“就说你话本要少看，这都什么和什么。我路过碰见个孩子当然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找完之后，也跟你说了不如跟我走。不是我说你们大户，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等等，都说了你是我捡来的！捡来的！路边碰见的！什么乱七八糟你的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但我查过，你那段时间的行动轨迹确实跟她吻合。”
燕安的表情已经转变为惊悚了：“你在外边都学了什么！！这都啥啊！！”
“……”北川白默：“去睡吧。”
北川白看着被合上的门，想到燕安临走前说的话。
反反复复地向她保证，同她确认，就好像这对于她来说是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就好像她。
北川白下意识揪起了袖口的线头。今夜的谈话，燕安的神态，让她忽然之间有了一点回忆的勇气。
她小时候好像确实足以称得上幸福。
父亲很爱她，街坊很爱她，她每天都会与形形色色的人交往，于是也就收获了形形色色的爱。
可是自从那天来临。
北川白的视线转向隔壁。
她真的记不清发生过什么了。
她只记得有几味药很难寻，冬日的灶台很热，瓷碗很冰。
“下山吧。”
她听到声音。
“不要回来。”
大概听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