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褪，稚清留》濯枝听夏蝉

7、一曲终了释心安 幕布拉

　　幕布拉开，舞台灯光调暗，只留下一束追光。
　　余稚清抱着吉他走上舞台，坐在高脚凳上。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但她一眼就看到了第三排左侧的位置。是陈墨砚，他正双手抱胸看着台上。
　　追光刺眼，余稚清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响起。
　　简单，干净，像深夜窗台上凝结的霜。
　　然后她开口，声音和琴声同时流淌出来：
　　“这个失眠夜 想不起你是谁……”
　　这一次，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
　　吉他贴着她的胸口，每一次拨弦都引起胸腔的共振。她能感觉到琴弦的颤动，感觉到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感觉到聚光灯的温度，感觉到台下无数目光的重量。
　　但她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这一刻，她终于不是在向谁倾诉，而是在为自己歌唱。
　　副歌部分，她的手指用力扫过琴弦，声音升高：
　　“爱情像纠结的毛线，你说爱我太过浪费——”
　　琴声和歌声在这一刻爆发，充满力量，又充满脆弱。她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一半的脸。
　　台下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这赤裸的情感震撼了。
　　间奏部分，余稚清加入了那几个钢琴音符——陈墨砚那天在音乐教室里弹过的旋律。简单的几个音，在吉他上弹出不同的质感，像隐秘的伤口，只有知情人才懂它的来历。
　　她看到陈墨砚的身体微微一震。
　　最后一段，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吉他声也变得轻柔：
　　“忍住怀念却清醒过一整夜……”
　　最后一个和弦缓缓消逝，余稚清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所有余音。
　　舞台陷入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余稚清抱着吉他站起身，向台下鞠躬。追光追随着她，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她没有立刻下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观众席，扫过那个熟悉的位置。
　　陈墨砚也在鼓掌，动作很轻，眼神很复杂。
　　余稚清对他微微一笑——很轻，很快，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然后她转身，抱着吉他走下舞台。
　　幕布缓缓合拢，遮住了所有的灯光和目光。
　　在后台的阴影里，余稚清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的手指还在轻微颤抖，心脏跳得很快，但心里一片平静。
　　许静澪冲过来抱住她，声音哽咽：“小清，你太棒了……”
　　余稚清拍了拍朋友的背，目光却落在怀里的吉他上。
　　琴弦还在轻微震颤，像在诉说什么未尽的话语。
　　她轻轻抚过琴身，在心里说：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程。
　　窗外，夜色深沉，繁星点点。
　　这一曲终了，这场漫长的失眠，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