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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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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榆结完账转身,发现薛钟阳早已靠在门口,正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巷出神,手里还拎着那盒“罪魁祸首”炸年糕。
他站得颇为懒散,脊背松松地抵着门框,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从容淡定的眼睛,此刻却没什么焦距,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像是在看街景,又像是在彻底放空。
夏桑榆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怎么还提着这个‘生化武器’?难道你是异食癖?”
“没啊,”薛钟阳视线没动,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就是觉得不能浪费。”
“那你打算留着当传家宝?”夏桑榆的语气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我去你的。”薛钟阳这才笑着转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不符合我人设的事,我偏要做。”
说完,他也不等夏桑榆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出了面馆。
夏桑榆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最终也迈步追了上去。
中午的四中校园,褪去了清晨的紧绷,多了几分慵懒和活力。阳光正好,穿过教学楼间的空隙,在操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挥洒着汗水,运球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树荫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或站,分享着午餐,笑闹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还有隐约的饭菜香。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新书已经发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堆在每个人的课桌上。
薛钟阳率先坐回位置,目光落在那盒“罪恶”的炸年糕上。他盯着看了两秒,没怎么犹豫就打开了盒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心理建设,随即就用签子戳起一块年糕,视死如归地送进了嘴里。
一块、两块、三块……接连几次的反胃后,薛钟阳居然逐渐习惯了这股霸道的味道。
其实也没什么,也就调料放多了一点,清淡口的人可能才会接受不了。但薛钟阳对食物一向都不挑,对于难吃的,他也只会当是体验了一次新食物罢了。
夏桑榆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薛钟阳从一开始的强装镇定,到此刻竟真的逐渐适应,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薛钟阳为什么要这么做?看那身精致的衣着,还有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冷艳与散漫,他显然有着挑剔的资本,绝非家境窘迫之人。夏桑榆递给他这份年糕,本意不过是想逗逗他,顺便试探一番——他是真的很好奇,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能受得了这家店的东西。
原以为,像薛钟阳这样的人,遇到不喜欢的口味早就随手丢开,绝不会多看一眼。可他偏偏也不按常理出牌,竟执拗地跟这一盒常人难以下咽的年糕较上了劲。
这到底是为什么?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不想浪费吗?还是说……藏着什么别的隐情?
思绪纷乱间,眼见薛钟阳的签子又要戳向第四块,夏桑榆没再犹豫。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过那盒年糕,转身抬手,干脆利落地将其扔进了教室后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盒子落桶。
薛钟阳腮帮子还鼓着,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有些发懵地看向身旁的人,含糊不清地辩解道:“你干嘛?其实我觉得……吃久了味道也还不错。”
夏桑榆闻言一怔,目光在薛钟阳脸上来回扫视,常年冷漠的神色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复杂,“……你还是人吗?”
“肯定是啊。”薛钟阳咽下嘴里的东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那你怎么吃得下屎的?”
“……这比喻是不是有些太恶心了点。”薛钟阳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夏桑榆没再接话,只是用一种“你开心就好,我不理解但大受震撼”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午的课像一潭死水,沉闷而漫长。夏桑榆和薛钟阳几乎没离开过座位,除了偶尔去趟洗手间,两人之间才零星蹦出几句简短的对话。
林杰鑫坐在不远处,内心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好几次想借着交作业或者问问题的由头靠近薛钟阳,可只要一瞥见夏桑榆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刚伸出去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万一惹到那个“活阎王”不爽,估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然薛钟阳也常常板着脸,但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不爱笑的酷哥,并不像夏桑榆那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在这种无声的拉锯中,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林杰鑫也没能抓到一个接近薛钟阳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开始收拾书包。
夏桑榆动作很快,三两下便收拾妥当。他站起身,径直走到薛钟阳桌旁,垂眸问道:“好了吗?”
薛钟阳将书包拉链利落地拉上,顺手抄起放在一边的校服,抬头应:“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不知不觉间融入了放学的人流。夕阳将A街道染成了一片暖橘色,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哎,你平常没什么朋友吗?”薛钟阳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怎么一整天下来,好像只和我有互动啊。”
“没有。”夏桑榆答得干脆利落。
“这么可怜?”薛钟阳侧过头,略带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之前也是一个人吗?”
“算吧。一开始倒是有人接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都没了。”
薛钟阳闻言笑了笑,心想以夏桑榆这张脸、加上那副拒人千里的语气,没人敢靠近也正常。毕竟太招摇了容易惹麻烦,但……怎么着也不至于整整一个学期,身边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吧?
“那我比你好点儿,”薛钟阳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我初中至少还有人敢和我搭话,虽然都不熟。”
“也挺好的。”夏桑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吧?其实仔细想想,一个人也挺清净。”薛钟阳耸了耸肩,忽然冒出一句,“人来人往的,谁知道你下一个接触的是人还是鬼,万一是刚穿越来的古代人呢?”
“你能不顶着你这张脸说这么中二的话吗?”
薛钟阳微微低头,笑着向他身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敢说你脑子里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吗?”
夏桑榆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的冷淡散去不少,显得温和了许多。他侧头看向薛钟阳,淡定地回应:“不敢。”
“嗤……”薛钟阳没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低头笑出了声。
两人一路闲聊着,直到薛钟阳在一个公交站牌前停下脚步。公交车缓缓驶来,他停下话头,转身对夏桑榆挥了挥手:“我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夏桑榆站在站台下,安静地目送着公交车汇入车流,逐渐远去。
……
薛钟阳回到家,刚输入密码打开门,白然就第一时间笑着迎了上来,动作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比二中要好很多。”薛钟阳换好拖鞋,心情似乎还沉浸在放学时的余韵里,回答得轻快。他随手将校服搭在柜子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沙发上空荡荡的,平日里这个点总是开着电视,此刻屋里却显得格外安静。“我哥呢?”
白然转身朝厨房走去,端出刚煮好的米饭摆在桌上。“他回老家去了。你薛爷爷今天摔了一跤,情况有点急,他得赶回去看看。”说着,她回头招呼道,“快过来吃饭吧,今天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薛钟阳看向白然那张挂着完美微笑的脸,垂下眸,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但转瞬便恢复了平静。他没再多问,迈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碗筷安静地吃了起来。
薛家的人看不惯不能生育的薛冬鹤,更看不惯他这个被领养来的“野孩子”,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尤其是那个比薛冬鹤大了一两岁的姑母薛晓兰,几乎没有给过薛钟阳好脸色。有时候即便薛冬鹤和白然在中间努力活跃气氛、试图调和,冷不丁也会被她阴阳两句,话里话外都藏着绵里藏针的刺。
薛钟阳曾单独对薛冬鹤说过,他不太喜欢回薛家,希望以后能少回,于是,薛冬鹤便很少带他回去了。
但哪怕逃得再远,退让得再多,偏见和矛盾也依然横亘在那里。薛钟阳其实并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他,人的偏见根深蒂固,何必浪费口舌去解释?
可他还是忍不住心疼薛冬鹤和白然。这两口子本是用最柔软的善意对待世界,却总要因为他的存在,在那些所谓的“血亲”面前被迫展露锋芒,始终坚定地维护着他,容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
明明薛钟阳和他们之间没有一丝血缘牵连,明明他才踏进这个家门短短六年,可薛冬鹤和白然却在他被带回来的第一天,就将他视若己出。
“别总是发呆,多吃点肉,你最近都瘦了。”白然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笑容温暖如初,仿佛客厅里的冷清从未存在过。
薛钟阳回过神,抿着唇对着白然轻轻点了点头。他将那块排骨送进嘴里,糖醋汁浓郁鲜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莫名让他鼻尖有些发酸。他低下头,默默地扒着饭,将心头翻涌的情绪一并咽下。
薛冬鹤不是那方面有问题,他是心疼老婆,为爱结扎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