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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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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七
一场雨来,一抹霁色笼在浓淡的青山间,春波潾潾,桃花逐水江中旋。瞿秋立在江畔,望着垂柳触水散开的新绿,一颗心也随着那柳丝上下浮沉。
“瞿秋,呆站在那里干什么呢?走,陪我买胭脂去。”
外出的明枝一嗓子喊得瞿秋回神,她慢慢踱步过去,明枝亲热的挽住她的手:“怎么了?瞧你这一脸郁郁寡欢的?”
瞿秋整个人蔫耷耷的,说话语气也很低沉:
“我家来了几个说媒的……唉,提起来都觉得没劲儿,真烦。”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不愿意,瞿伯兰姨又不会逼着你,别挎着个脸了,笑笑,来,笑一笑嘛。”
明枝边笑边闹她:“难不成是我们瞿秋不声不响,就有了个心上人?嗯?是不是……”
瞿秋原本绷着的脸因为明枝唰地笑开:“哪有,哪来的什么心上人。”
“那你脸红什么?”明枝的语气揶揄。
瞿秋推开又要凑过来的明枝,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没有就是没有了,呀,你别往我这里挤了……”
见好就收的明枝拉回了话题:“听说胭脂铺最近又出了个新色号,快走,赵曼那小妮子昨天还跟我炫耀她应季的桃红色,我们挑个更好看的,气死她。”
“先说好,我这次只陪你去,绝对不会再买了。”
“行行行,你就抠吧。”明枝无奈的很:“到时候忍不住了,你就是小狗。”
瞿秋不忿回怼:“你才是狗。”
“略略略,好狗不乱叫。”
“好狗还不挡道呢,你挡我路了。”
……
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到了街市,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父老乡亲,走一走看一看啊,刚采摘的野菜,新鲜着呢……”
“现下最时兴的葡萄缠枝纹样,耐脏防潮,大娘别急着走啊,包管您穿上赛过十八岁的小姑娘。”
“最美不过西湖景,最香不过咱家的肉包子……”
明枝拉着瞿秋,两个人游鱼一样在人潮里攒行。
“不嘛不嘛,我就要买。”骑在父亲肩膀上的稚儿撒娇耍痴:“我就要那个……”
“出门前不是说好了吗?不买别的。小心回家后你娘知道了生气,她如果要打你,我可不拦。”父亲宽厚的笑着,仍是有商有量。”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茶馆中琵琶女清越的歌喉,像叶底流莺宛转腾出门庭:“……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胭脂铺的火热程度自是不必说,傅粉饰珠的女子络绎不绝的在店里进出。明枝挑花了眼睛,瞿秋的注意力却落在了一个生面孔上,这位手拈着胭脂的女客生的着实出挑,朱唇柳眉,一双本该顾盼妩媚的长眼睛满是英气与坚毅。瞿秋注意到她的原因是觉得她的手更像是应该握刀耍剑的。
不知道是不是瞿秋的目光太过于炙热,那人一挑眉,竟然在一众人中精准的锁定到瞿秋身上。看到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烟晚眼中的锐利散去了一点,对着她随意的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那盒胭脂,跟着胭脂铺的伙计往铺子里面走了。
烟晚人虽走了,瞿秋的脸上却漫开一层薄红:偷看被发现了,好丢人啊……
越是尴尬,瞿秋便越是想绷着脸,顶着一幅拒人千里的冷然样,度秒如年等明枝付了银两,瞿秋拖着她脚步飞快的走出了这块尴尬地。
“哎,瞿秋,你急什么?”被她拉着走的明枝不明所以。
不知道,怎么能那么丢人呢……瞿秋心跳如雷,闷头不答,总算是放缓了步调。
明枝倒是心情非常之好,她晃晃自己挑了半天的战利品:“怎么样?是不是很特别,绝对很称我的脸色。”
“嗯,挺好。”
“哎,你闻,你闻闻,香的很……”
“嗯嗯,香的很。”
……
把意犹未尽的明枝送回了家,尴尬期过长的瞿秋低着头匆匆跨进家门,结果跟要出来的赵方长撞了个正着。
“哎呦……”
看清是个陌生人,瞿秋的痛呼梗在喉头:真是祸不单行……
“方长,别急着走啊,秋儿回来了,正好你们两个再聊一会儿?”
赵兰香跟冒失的瞿秋介绍道:“这是赵方长,读书人……”
对于亲娘的话,瞿秋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救命,倒霉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瞿秋的心声,赵方长再三推辞,总算跟着媒人一同走了。
“秋儿,你躲的够快啊。”赵兰香笑盈盈的问:“出去呆的开心吗?”
“还行,跟明枝一起去市集买东西了。”
叆叇彤云大朵大朵挤占了天幕,赵方长一行人的身影渐渐隐进了四合的暮色,天边偶尔掠过几只归巢的鸟雀。
“比相亲有意思多了?”
“应该吧。”
瞿秋什么都不确定,她只是朦胧中很想留住这一刻,不去想今后的福祸蹉跎,她往后就再没有这么好的十七岁了。
2.虎出
弦月初升,四下的虫鸣起伏,白日喧嚣浪潮一样退却,烟晚把夕照剑搁在梨花木椅旁的小桌上。
“信物验过了,没有假吧?”
“信物为真,就是不知道姑娘来此是为何?”
胭脂铺的掌柜摇摇头,在心里暗暗忖度,还不到查账的日子,怎么这次来了个生人……
“小住几日。”烟晚粲然一笑:“怎么,不欢迎?”
“瞧您说的,欢迎,那当然欢迎……采春,带姑娘到客房住下。”
月亮不知道何时攀上了树梢,烟晚的背影匿在沉沉夜色里,掌柜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真不知道是哪里招来了这尊大佛。
日子像油锅中偶尔溅入几滴水,噼里啪啦的一阵油花飞溅后,又复归平静。宅家的瞿秋倒在床上懒散翻了几天书,睁眼阖目间看着纸上的黑字,潦草打发走漫长的白日。
“瞿秋!瞿秋……兰姨,瞿秋在家吗?”
明枝脆生生的嗓音清晰地从门外传来,快睡着的瞿秋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慢腾腾从屋子里挪出来。
“明枝,你这裙子挺漂亮啊,哪买的?”
“就卖饴糖旁边那家叫云锦的店面,他们家的衣服挺好,就是容易招虫子,听说……”
“秋儿。”跟明枝聊了几句的赵兰香笑眼弯弯:“快来,明枝又来找你了,去吧,你们两个人这次还要出去玩?”
……
从家门一出来,明枝便很八卦的凑上来,对着瞿秋挤眉弄眼:“听人说,上次媒人给你说的媒是个教书先生,好像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你怎么比我知道的还清楚?”
明枝轻嗤一声:“你每天闷在家里长蘑菇,能知道些什么……哎,要不要去看看他长的怎么样?”
“这有什么可看的?”跟赵方长打了个照面的瞿秋虽然没记住他长什么样,但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宽额头,大眼睛,眉毛很黑……就那样。”
“不信。”明枝听出瞿秋又在满嘴跑火车:“你肯定没见到人长什么样。”
“你衣服上趴了几只虫子。”
“什么?”
瞿秋结束了话题,低头拍虫子的明枝肠子快悔青了:“早知道打死都不买这件黄色的,忒招虫子了……”
“哎哟。”
专心拍裙子上飞虫的明枝越走越歪,不当心跟一个青衫公子撞了个正着。平日里自诩弱柳扶风的明枝没倒,那个公子却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事情发生的太快,瞿秋慢半拍收回了自己要拉住明枝的手。
“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伤着吧?”
明枝慌忙的上前道歉,那位青衫公子却低头不语,推开明枝就要走。
“没事,你们走吧,我扶他去医馆看看就行。”
找了这人多时的烟晚看似关切,实则用了些暗劲搀住了絮川。
“我也跟着去吧。”向来做事有担当的明枝眉头一皱:“我不小心撞一下,他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不用,我们前些日子在胭脂铺见过的,你旁边的姑娘知道,正好胭脂铺的掌柜托我帮忙买些药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去胭脂铺问问,我这个胞弟一向身体不好,不劳你们特意跑一趟了。”
瞿秋在明枝问询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明枝的眉头松动了些许:“真是对不住,回头他要是真伤了,药钱我来付。”
烟晚忙道:“不当紧,不当紧。”
笑着目送瞿秋两个人走了,烟晚回视手里扶着的絮川:“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