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逆光而来的他[重生]》北城往事

6、第六章

　　研学班的学员陆续到齐，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二十几个人，而且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个个意气风发，带着对未来的热爱和憧憬。这会儿因为老师还没来，大家又是拿着推荐函来的，自然是和相熟的人站在一块，低声交谈着。白景初凭借记忆，大致回忆了一下，身边这些人，将来大都站在了很高的舞台上，少数几个转行做了幕后，未来没溅出几滴水花的反倒寥寥无几。

　　这些人里面，格外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纤细名叫许默的年轻人，他虽然出身平凡，但各个方面表现的都十分出色。然而，正是这份出色，让他比之当年的自己还要更惨些，早早便在前进的路上折戟沉沙。倘若可以选择，白景初很想在适当的时候帮他一把，哪怕不能把他拉出泥沼，至少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白景初在观察周围人，他们自然也在观察他。几个认识白景初的冲他挥了挥手，换做以往，白景初定会欣然上前，这次他只是笑笑，并没动作。因为今天他带着陆亓桉，他在这间屋子里可不认识谁，放他一个人似乎不妥，所以白景初只是微笑回应，并未挪动脚步。

　　这几人的动作自然躲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大家心照不宣地相互对视一眼，话题的焦点很快就引到了陆亓桉身上。这人的气质和外形条件实在太过出众，无需动作和言语，便能轻易就能碾压这屋里绝大多数学员。按理说，这样的人，如果有人站在他身侧，应该很难不被他身上的光芒所掩盖才对，可偏偏白景初却成了那个异类。明明只是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牛仔裤白T恤，气势上却好像是刚从某个谈判桌上走下来的王者，两人站在一起，隐隐有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按说，外形如此出众的人，应该在圈子里很出名才对，可偏偏这屋里除了跟他一起进来的白景初，就没有一个认识他的，怎么能让大家对他不好奇？

　　此刻，作为话题中心的陆亓桉，根本无心留意周围人对他的打量，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也自动无视了。此刻，他的视线正锁定在一个微信聊天群里，看着几个实验员一行行的文字刷屏，估计键盘都要被他们敲出火星子来了，可最终得出的数据却并不尽如人意。陆亓桉烦躁的压了压眉心，缓缓敲出两个字：安静。一时间群里几个人全部噤若寒蝉，好半晌才有个资深研究员小心翼翼的敲下一行字，问陆亓桉什么时候才能回现场主持大局。

　　回去么？陆亓桉侧首看了看坐在自己右侧的白景初，阳光打在青年的侧脸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形成一小片剪影，看起来生动又明媚。陆亓桉不禁幻想，他要是个昏君就好了，这样就能把这束明媚的阳光圈禁起来，只供自己欣赏。只可惜，理想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

　　陆亓桉指尖微动，缓缓敲下一段话，“你们先按我的思路做，我会尽快找时间过去。”这已经是他能够许下最大的承诺了。其实，他心里清楚，现在自己回去实验室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因为他一早就知道，当下这个实验方向并不是最优选择，但在他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前，倒不如顺其自然，万一撞了大运呢！此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出实验成果，而是能陪在白景初身边，即便做的都是他并不熟悉的事情，也觉得很开心。

　　此刻白景初并不知道他身旁的这个男人做了怎样的决定，见他已经盯着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了，便微微测过身来，小声道，“有急事？”

　　“没有，闲聊而已。”左右实验室的人讨论半天也拿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看他们在那七嘴八舌的讨论，跟闲聊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有事？”

　　“没，一会儿要上课了，还不知道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会考基本功，有点紧张。”这说辞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但白景初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紧张。当年学的技巧他是还没完全荒废不假，但那些基本功类的东西，早因为多年不用，快忘得干净了。如果一会儿真有校考，估计要出糗。

　　“校考么？”陆亓桉煞有介事的歪头想了想，“应该怕的人是我才对吧？我完全是门外汉来着。”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噗！白景初还是第一次见到陆亓桉还会插科打诨的一面，抠抠手指，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是白景初吧？”说话间，一道身影站定在白景初身前，“许默，很高兴认识你。这位是你朋友？”

　　“亓桉，白景初的室友。”赶在白景初介绍自己前，陆亓桉率先伸出手，在白景初转瞬即逝的差异中，和许默轻轻握了一下。

　　许默微微一愣，随即弯起嘴角，很快隐去眼里那份探究，“亓先生看着气质不凡，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呢？”

　　“我之前确实不是这个圈里的，会来这，就是单纯对这个职业好奇。”陆亓桉对许默第一印象不差，也知道此刻这件屋子里对他好奇的人太多，索性借着他的话题，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当然，要是能成名，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人之常情，”许默没想到陆亓桉会回答的这样直白，看来他说自己从来没接触过娱乐圈的话不似作伪，“我刚入行的时候也幻想过一夜成名，后来发现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不然，也不会到这儿来。”

　　说话间，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教室外快步走向讲台中央，并把随身带来的保温杯放在桌角，“安静一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章，章文柏。可能你们当中很多人听说过我的名字，也可能有人是第一次听说。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我会和大家共同生活学习大概六个月的时间，后面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让我们慢慢熟悉。”

　　白景初瞳孔微震，章文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在拍的那部剧，不是还没杀青么？

　　“既然今天是第一堂课，我对大家的了解也是参差不齐，那就先给每人一分钟的时间来介绍一下自己，可以说说自己的兴趣爱好，毕业于哪所学校，有过什么作品，以及对对自己未来的期望。从我左手第一个男生开始。”

　　众人谁也没想到，章文柏的第一次校考来的这么猝不及防，被他点名第一个自我介绍的男生甚至在起身时，紧张的环视了一下在场所有学员。白景初暗暗庆幸，自己今天和陆亓桉两个人来的有些晚了，并没有选到靠前的位置，这会儿倒是给了他充足的准备时间。

　　每人一分钟看着好像挺长，可真正轮到自己说的时候，很多人就觉得时间不够用了。偏偏章文柏手里掐了个秒表，到点就按，真是做到了多一秒钟的机会都不给。这样过了几个人，后面大家品出味儿来，宁愿少说几句，也要把自我介绍说的完整些。可介绍说的短了，章文柏眉头反而皱起来，脸色也变得更难看了。

　　白景初细细品了品章文柏的表情，半晌终于懂了，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学员华丽的自我介绍，因为每个的简历在办理入学的时候就写的很清楚了，他想了解谁，随便翻翻册子，比听本人说要来的简单直接。此刻，章文柏真正想要校考的东西，叫做控制，或者说是一个演员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和对现场其他人的情绪感染力。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既要把自我介绍的时长控制在尽可能接近一分钟的位置，又要让在场的人对自己产生情绪共鸣，从而达到让人记住你的目的。

　　这题出的，多少有点超纲了。白景初在心里默默的给前面几个学员点了蜡烛。轮到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简单说了下自己的名字、籍贯和爱好后，轻轻抬了抬右手，说他刚参演了一部古装剧的小配角，还因为和马匹配合不当，拉伤了右臂的肌肉。

　　章文柏显然是没想到白景初会这样介绍自己，对外又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全揽到了自己的失误上，计时结束时，第一次忘了提醒时间到了，换下一个人。

　　白景初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那么，你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么？”章文柏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向白景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对，不光是演技基础，还有其他，学无止境，我在这条路上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坐吧。”章文柏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最终还是闪过了一丝赞许，“在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证明你已经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想得很透彻了。”

　　轮到陆亓桉的时候，他只是十分简短的说，“我叫亓桉，来这里以前，从事的一直都是和娱乐圈不相关的职业，很无趣。有人说，我的外形条件很适合这个圈子，想要换种生活方式，就来了。”章文柏对他的答案没做任何表示，态度也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让白景初摸不到头脑。

　　教室里所有人都介绍完也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轮到章文柏的点评环节。果然像是白景初想的那样，章文柏想要的，一直都不是多么精彩的自我介绍，他只想知道，自己未来要带的学生在临场应变的过程中，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或者说这些学生的可塑性有多强。

　　“大家不要紧张，今天这个小测试，看看大家的基本功。并不计入你们的考核成绩。”章文柏的声音听着和平和，好像没有什么情绪，却又隐隐让所有人脑子里的弦都绷紧了。

　　后面，章文柏开始逐一点评每一位学员的表现，言辞犀利却又不失专业。直把在场的很多人说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自己拖回去重新回炉一翻，这是心态比较积极的。当然，也有没怎么听进去的，认为自己不算是白纸一张，对方虽然是知名导演，但上来就这么言辞犀利的说教，多少有点过分了。

　　点评到白景初时，章文柏眼底的那么抹笑意又慢慢浮了上来，“能想到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带入进来，想法不错，思路也值得肯定，但示弱有时候是把双刃剑，用不好反而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至于你隔壁叫亓桉的，我有点好奇，那个能让你选择零基础跨行重新来过的人，对你而言，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可能，他刚好就是我的哈姆雷特吧。”陆亓桉说的坦然，但这话听在其他学员耳朵里，不亚于平地上的一声惊雷。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看向陆亓桉的眼神里，除了好奇又多了几分探究。如果说，一个人可以为了梦想，或者为了换一种生活方式，选择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去涉足一个全新的领域需要极大的勇气，那么这份勇气的起点真的只是某人的一句话，就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白景初微微侧头，想去看陆亓桉此刻脸上的表情，却见对方也正侧过头来看着自己。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这比喻够浪漫的啊。”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二人，感觉此刻他们之间似乎有种天然的屏障，将两人独立隔绝在了人群之外。

　　“咳。”章文柏轻咳一声，“亓桉是吧？你的坦诚很有意思，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把这份‘无趣’的过往，变成演戏时最扎实的底色。”

　　“我会努力，也希望章导能不要嫌弃我笨。”

　　章文柏显然没想到一向稳重的陆亓桉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更适合。嫌弃他笨自然是不可能的，别说他市侩，大导演遇到自己想拍却不能保证回本的本子，也得指望陆亓桉这样的大金主来投资。所以，只要对方不是块木头，他就有得是办法让他得偿所愿。

　　“基本功扎实固然是好事，白纸一张却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少了那些循规蹈矩的束缚，反而更容易成功也未可知。”

　　听着陆亓桉和章文柏两个人在这装陌生人，白景初的思绪不觉有些飘远了。记忆里，似乎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当时都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