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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膈应萧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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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成别人,此刻不知又会说上多少花言巧语。
但很显然,席逐月不是别人。
萧延总是猜不到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点什么。
她理直气壮:“娘子是何等聪慧之人,怎么可能仅靠几句人人都会的花言巧语就能哄得了她开心?她喜欢奴婢,一来是感受到了奴婢的真心,二来也是奴婢真有本事。”
还夸上自个儿了。
萧延道:“行,从现在开始,你来伺候我。”
席逐月立刻可怜兮兮地用左手扶起受伤的右手:“君侯,奴婢的手……”
可恶的剥削者却冷淡地道:“什么时候伺候得好了,什么时候给你请疾医。”
席逐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延还是人吗?他怎么能说出让一个半残废伺候他的话?他是真不怕功德耗尽后不得好死吗?
席逐月恨得磨牙齿,但是萧延已经走远了,一点都不在乎她接不接受,毕竟于他而言,顶多是失去几百个奴仆中的一个,几乎造不成什么损失,但对于席逐月而言,她将永远失去她的手。
席逐月磨了半天的牙,最后还是含恨追了上去。
她到雪刀院时,雪刀院已不复之前的清静,很清晰地能听到几只藏在树上的知了发出嘶鸣声,常青刚告罪退出院子,与她迎面碰上时,应该得知了都是席逐月捣的鬼,于是瞪了她一眼。
席逐月注意到常青应当没被罚,否则按照萧延回院子的时间,她不会这般就能离开,这叫席逐月松了口气——原本她就做好打算,若萧延发怒,她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常青既然没被罚,那就算萧延还有点公道可言。
常山出来了:“宝珠,君侯叫你进去伺候。”
还真有脸叫她伺候,席逐月的脸都绿了,倒是常青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常山。
萧延喜静,雪刀院基本不留人,侍卫在院外护守,婢女打扫完,就要立刻从中退出立在院中,除非被唤,不得进入。
至于用膳时要人侍立,那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常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常山没搭理常青的目光,君侯的吩咐,下人照着做就事了,没有资格质疑。
常青在常山处碰了个壁,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那头席逐月已磨磨蹭蹭地进去了,次间檀木圆桌上,已摆着满当当的食物,道道色香味俱全,诱人得很,何况席逐月又是
一天没吃上饭,一看到那些好菜好饭,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换成别的下人,早就诚惶诚恐地跪下请罪,但席逐月偏不,反而很理直气壮地看着萧延。
他都知道她去偷知了了,还能不知道她一天没吃上饭?饿了一天肚子能不叫吗?嫌吵就把她赶出去。
萧延却根本不看她,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照常吃饭。
席逐月看他自如地夹菜吃饭,根本不必奴婢伺候,慢慢地,也回过味来。
好家伙,原来不是叫她来伺候,而是纯为了折磨她。
席逐月不想承认,事实就是这法子还挺奏效的,席逐月不停地咽口水,意志也在萧延每次吞咽中消磨了下去。
忽然,萧延停了筷子,院外候着的婢女眼尖,立刻端着茶盏漱盂洗手盆进来,萧延打理完起身便走了,席逐月还眼巴巴地盯着那桌剩了许多的菜。
她的目光没起到任何的作用,那些剩菜很快被装进食盒里,收走了。
席逐月顿觉没劲。
萧延不知什么时候立在她身后:“想吃?”
席逐月吓了一跳,转身看他:“想,但你不会允许我白吃饭。”
她的警惕没少。
萧延却笑了一下:“作为我的奴婢,只要做得好,当然能有饭吃。”
席逐月觉得这话有点怪,但她一时之间没想明白。
萧延道:“把知了捉干净,赏你两个馒头。”
席逐月:……
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有两个馒头吊着,席逐月觉得这交易不是不可以做,她扭身就往里屋走去。
萧延皱眉:“站住!”
除非打扫需要,他是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里屋。
席逐月很奇怪地看他:“你不是叫我去捉知了?”
萧延此时明白了为何那知了声那般近,那几个婢女却怎么都找不到,他差点气笑了:“你把知了扔进里屋了?”
席逐月道:“没扔,怕它跑了,是把它装在盒子里放进去的。”眼看萧延的脸越来越黑,席逐月也有点不安,“我要是取出来了,两个馒头还作数吗?”
萧延阴沉沉:“我现在想把你的左手也折了。”
席逐月赶紧把左手背到身后藏着,快速道:“这不能怪我我刚来雪刀院没人教我规矩我不知道你的里屋不能随便进而且刚
才你说了只要找出来知了就给我馒头可没说要罚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好长一段话,居然也被她一口气、毫无停顿地说下来,好险没被憋死。
不知怎么的,看到她被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萧延的气消了些。
大概是被她蠢到了。
他转身往外走,连句话都没有,席逐月还有点忐忑:“我的馒头……”
常青刚巧进来听到这话,简直没好气,但君侯在,岂有她一个婢子说话的身份?于是她只好瞪席逐月,死命地瞪她,希望她这头只知道吃的猪能懂点事,听点话。
但席逐月根本没看她,因为常山进来了,带来了两个大白馒头,席逐月此刻看到食物真跟看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她仍嫌不足地舔了舔手,这才注意到里头的动静:“怎么了?”
常山发现她真的挺肆无忌惮的,一般的人在雪刀院连咳嗽都不敢咳,就她还敢随意说话,连声音都不知道压一压。
常山没回答她的话,君侯可没给他随便说话的权力,而他还不想死,于是转身出去了。
席逐月碰了壁,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她的注意力被里面搬东西的动静吸引了过去,这是萧延嫌知了待过里屋,要把陈设都换一遍?
这人也太讲究了,不是告诉过他是装在盒子里的吗?
席逐月还在嘀咕,常山又神出鬼没地来叫她:“宝珠。”
席逐月快步跟上,常山将她带去一个陌生的客院,天太黑,她要听常山说话,都没想起抬头看匾额上刻了什么名字。
“晚上君侯暂且住这儿,你负责照顾他的起居。”
席逐月怀疑她的耳朵出问题了:“我吗?”
常山看上去没觉得这问题有多大,道:“好好伺候君侯,伺候好了,自然会让你吃饱饭,还给你请疾医。”
或许是两个馒头垫了肚子,席逐月终于反应过来这话究竟怪在哪里。
这不就是巴甫洛夫的狗吗?摇了铃铛给饭吃,不摇就不给饭吃。她做了让萧延高兴的事,就能有饭吃还有疾医,若惹到了萧延,那就继续饿着病着。
她为了不再饿肚子,一定会花心思讨好萧延,而为了要讨好萧延,必然要想萧延所想,急他所急,慢慢地,假以时日,理解、认可、融入他的三观,真正成为他的婢女,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怪不得萧延要饿她,还把请疾医作为条件拿出来与她交换。先前席逐月还觉得奇怪,萧延看着凶,脾气倒是好,她都蹦跶成这样了,怎么还没发火杀了她。
原来如此。
毕竟打杀一个刺头,根本不如刺头主动低头好玩。
席逐月想明白了,在心里骂了两句萧延恶毒。
她已步入客院,常山不知何时退下了,留她一人对着映出烛火的屏风发了会儿呆,方才认命地踏了进去。
屏风后,沐浴后的萧延披散黑发,肩上搭着玄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书卷坐在榻上看着,黑发掩去刚毅的轮廓,烛火敛去寒眸里的锋芒,倒显得此刻的他柔和了些。
他道:“在外头站了这般久不进来,还以为你要临阵脱逃。”
席逐月怀疑他在激将她,但没有证据。
她若无其事道:“奴婢说了要好生服侍君侯,自然要说到做到。”
萧延道:“如让钰娘那样满意般,叫我满意?”
席逐月的大眼睛又滴溜溜地俏皮地转了起来,她脆声声道:“当然!”
有没有人提醒过她,她打的坏心思都挂在脸上了?
萧延从书卷之中抬头看了她两眼,见她又开始叹息:“可惜我这手还没好,否则就能给君侯画漂漂亮亮的丹蔻了。”
萧延身子微僵,不可置信道:“你要给我画丹蔻?”
那语气简直跟“你怎么有胆子摸老虎屁股”没区别。
席逐月眨着无辜的眼:“奴婢只伺候过娘子,也只知道该如何讨小女娘开心。怎么,君侯不喜欢画丹蔻吗?那太可惜了。我画丹蔻超好看的。”
耀眼的烛火下,她眼波流转,若一虹长影。
她膈应人时,表情总是最生动的。
萧延默了下,忽然轻笑起来:“想必,你不止一种讨钰娘欢心的法子。”
他将书卷放置床头案前,也不必下床,只见他屈指往虚空处一弹,席逐月只觉室内空气忽然急速流转,而后蜡烛俱灭,室内黯淡了下来,但今日有月,于是白惨惨的月光透纱而过,照亮了她半个肩。
萧延道:“我要睡了。”
这是什么意思?席逐月瞪大了眼,她昨夜就没睡好觉,今晚还不让她睡?
这是被她惹怒了,又想折磨她了是吧。
席逐月怒极了,她没得睡,才不会让萧延安生,于是她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君侯倒是提醒我了,娘子夜里睡不着觉,总是需要奴婢陪着,月礼,琴礼都陪过,但唯独我陪着时,娘子睡得最好,君侯觉得为什么?”
萧延没说话,但席逐月听到了衣料在锦被上摩挲出来的声音,她知道此刻萧延一定在看她。
席逐月继续道:“因为我最会哄人了。”
或许是月精作祟,萧延莫名觉得她说这话时,声音里跟藏了钩子一样,把人钓得心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