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了 ...

  •   第一章

      痛。

      穿心蚀骨的痛,是温染意识消散前最后的记忆。

      大殿之上,她曾奉若神明的师尊井依商,手执长剑,剑尖稳稳抵在她的心口。

      周围是宗门弟子的唾骂,是长老们冷漠的定罪,是“勾结魔族、害死宗主”的滔天罪名。

      她一遍遍解释,一遍遍哀求。
      “师尊,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背叛天衡宗,没有害过人——”

      可她的师尊,那个她爱入骨髓、倾尽一切的人,只是冷冷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信任。

      剑入胸口的那一瞬,温染只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躺在井依商怀里,视线渐渐模糊,气若游丝,只留下一句不甘到极致的呢喃。

      “师尊……你骗人。”

      “你说过,会信我的……”

      再后来,便是无尽的黑暗。

      再次睁眼,入目却是熟悉的床幔。

      浅青色纱帐,淡淡的竹香,窗外是天衡宗独有的灵木气息——

      不是阴冷潮湿的地牢,不是鲜血淋漓的大殿,更不是虚无缥缈的黄泉。

      温染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干净,没有伤痕,灵力平稳,心口也没有那道致命的剑伤。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体内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灵力脉络——
      这是她还未被逐出师门,还未被关入地牢,还未对师尊掏心掏肺到卑微入尘的时候。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年纪。

      温染攥紧被子,指节泛白,前世的绝望、痛苦、心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爱了一辈子,信了一辈子,追了一辈子。
      最后换来的,是一剑穿心,是满门皆悔,是死不瞑目。

      这一世,她不要再爱,不要再痴,不要再对井依商有半分妄念。
      什么师徒情深,什么心悦于你,全都去死。

      她只想安安稳稳修炼,远离是非,远离那个让她魂飞魄散的人。

      “叩叩——”

      轻柔却带着清冷气息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温染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这个气息,她就算化成灰都认得。

      是井依商。

      她的师尊。

      也是亲手杀死她的人。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身姿清绝,气质如冰雪寒梅,眉眼清冷得不染半分尘埃。

      阳光落在她墨色发丝上,镀上一层浅金,美得如同画中仙。

      正是年少时的温染,一眼沦陷、穷尽一生去仰望的——井依商。

      井依商缓步走到床边,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一如从前那般端方持重。

      “醒了?”
      “昨日修炼岔了气晕过去,怎么如此不小心。”

      若是上一世,温染定会心头一暖,连忙低头认错,满心满眼都是师尊的关心。

      可现在,经历过穿心之痛、临死之绝望的温染,只觉得这温柔虚伪得刺眼。

      她垂下眼,掩去眸底所有的痴恋、依赖与爱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而后,她规规矩矩地从床上起身,对着井依商躬身行礼,动作标准,态度恭敬,却也疏远得彻底。

      “多谢师尊关心。”
      “弟子无碍,劳师尊挂心了。”

      没有往日的亲昵,没有眼底的星光,没有小心翼翼的靠近。
      只有一句客气得陌生的“师尊”。

      井依商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今日的徒弟,让她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双总是黏在她身上、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垂着,不肯与她对视。
      那股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像是一夜之间,尽数熄灭。

      井依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下意识想伸手探一探温染的额头,确认她是否真的无碍。

      可指尖还未碰到温染,眼前的人却像是受惊一般,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温染垂着头,声音平静无波:
      “弟子身体已无大碍,不敢劳师尊动手。”

      “还请师尊放心。”

      避开了。
      她躲开了。

      井依商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心慌,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避让动作,会让她心底空得发慌。

      眼前的温染,低着头,乖巧又安分。
      可井依商却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的小徒弟,好像在一夜之间,收回了所有的喜欢与靠近。

      温染垂着眼,将井依商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一片漠然。

      上一世,她为了这一点点在意,欣喜若狂,飞蛾扑火。
      这一世,她只觉得可笑,只觉得心寒。

      师尊。
      这一世,我不会再爱你了。
      你也,别再来招惹我。

      窗外清风拂过,吹动纱帐轻轻晃动。
      一坐一立,一冷一淡。
      前世纠缠入骨的爱恨,在重生的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全新的序幕。

      时间回到了前世。

      初夏的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老旧木窗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10岁的温染蜷在堂屋的竹椅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抠着椅面的竹节纹路,目光黏在门外摇曳的梧桐叶上——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招呼她出去。

      屋里静得只剩母亲织毛衣的“嗒嗒”声,银灰色的毛线在竹针间穿梭,渐渐织出半片柔软的衣襟。

      温染终于按捺不住,从竹椅滑下来,小跑到母亲身边,小手轻轻拽住母亲的衣角,仰着圆圆的脸蛋,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母亲,我想去外面玩,在家好无聊啊。”

      母亲织衣的手顿了顿,竹针悬在半空,毛线微微晃了晃。她抬眼看向女儿,眼底盛着晨光,温柔得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

      随后,她小心地拿起那半件织好的毛衣,轻轻展开,走到温染面前,将毛衣往她身上比了比——领口刚好到温染的下巴,袖子的长度也正合适,再过些日子,入秋就能穿了。

      “行,你出去玩吧。”母亲的声音轻轻的,指尖拂过温染额前的碎发,又补了句,“别玩太晚了,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好!母亲,我出去玩了!”温染瞬间眼睛亮了,像淬了星光,她踮起脚尖抱了抱母亲的腰,转身就往门外跑,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跑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挥了挥手,最后只留下个蹦蹦跳跳的小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远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尖还残留着毛线的柔软触感。

      她转身回屋,拿起竹针,继续织起那件没完成的毛衣,“嗒嗒”声又在屋里轻轻响起,和着窗外的蝉鸣,格外安稳。

      温染一路跑,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她跑到村门口时,远远就看见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着浅蓝色的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正是陈森。

      “阿森哥哥!”温染笑着,声音脆生生的,脚下跑得更快了,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跑到陈森面前时,胸口还微微起伏着,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森转过身,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擦了擦她额角的汗,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染染来了?怎么是跑过来的,都出一身汗了,慢点儿跑又没人跟你抢。”

      温染吐了吐舌头,小手抓着陈森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还不是怕阿森哥哥等急了嘛!我昨晚一想到今天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都没睡好呢,就想着早点过来找你。”

      陈森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轻轻揉了揉温染的头发,语气带着哄:“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他拉起温染的小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握在掌心刚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温染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晃了晃陈森的手,“阿森哥哥,你昨天说的那个有好多萤火虫的小池,到底在哪里呀?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有好多萤火虫?”

      “是真的,有好漂亮的水池和瀑布,还有好看的萤火虫,昨天我还看见一只,特别好看。”

      陈森耐心地跟她解释,牵着她的手往村外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顺着这条小路走,再翻过一个小坡就到了,路上还能看见田埂上的小蚂蚱呢。”

      “哇!太好了!”温染高兴地跳了一下,牵着陈森的手,脚步迈得更欢了。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笑声随着风飘得很远,落在田埂上,落在野花丛里,也落在这初夏的晨光里,格外明亮。

      小路顺着田埂蜿蜒,两旁的狗尾巴草长得齐温染的膝盖,风一吹就蹭着她的裤脚,痒得她忍不住笑。

      陈森牵着她的手,时不时会指给她看路边的小惊喜——比如藏在草叶下的绿色蚂蚱,或是停在野花上的粉蝶,温染的注意力总被这些小玩意儿吸引,走了好一会儿都不觉得累。

      直到前方的草木渐渐浓密,陈森停下脚步,拨开挡路的树枝,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不算小,却像是被山的阴影吞着,往里望不见底,只有隐约的凉风从洞里飘出来,带着点潮湿的土味。

      温染下意识地往陈森身边靠了靠,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咽了口口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阿森哥哥,这路……对吗?里面好黑呀。”

      她其实有点怕黑,可看着陈森笃定的样子,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陈森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满是底气:“放心吧!我上周来探过路的,跟我走肯定没错。”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火把——是用干树枝裹着布条做的,他从怀里掏出火柴,“嚓”地一下点燃,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身前的路,也驱散了洞里的阴森。

      “你跟着我,别走远。”陈森把火把举在身前,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温染,慢慢往洞里走。

      洞里的路不算难走,就是有些湿滑,温染盯着脚下的石头,一步一步跟着陈森的脚步,偶尔抬头看一眼火把的光——火光映在洞壁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陈森眼睛一亮:“快到了!”他加快了脚步,牵着温染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温染忍不住“哇”地叫出了声。

      眼前哪里还是刚才的山野?一片小小的谷地藏在山后,虽然天已经有点暗了,可无数只萤火虫正提着小灯笼在半空飞,点点绿光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把整个谷地都照亮了。

      谷地中央有个清凌凌的小水池,水池上方挂着一道小型瀑布,水流“哗啦啦”地往下淌,落在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还带着股清甜的水汽。

      “好漂亮呀!”温染看得眼睛都直了,挣脱开陈森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碰飞过来的萤火虫,萤火虫却调皮地绕着她的飞了一圈,又飞走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陈森往小水池的方向走,连忙追上去,一脸疑惑地问:“阿森哥哥,你干嘛去呀?”

      陈森已经走到了水池边,弯腰用手拨了拨水面,回头对温染笑:“染染,你看!”他说着,伸手往水里一捞,虽然没抓到东西,却溅起一串水花,“这里水不深,我刚才看见水里有小鱼在游,我们来抓鱼吧,待会儿中午烤着吃!”

      温染凑到水池边,踮着脚往水里看——果然能看见几尾银白色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灵活得很。

      她又看了看陈森的腿,他已经把裤脚挽到膝盖上,水刚好没过膝盖,没再往上漫。这下她放心了,也学着陈森的样子,把裤脚挽高,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

      水有点凉,却很舒服,温染忍不住晃了晃脚,溅起的水花落在陈森的腿上。

      陈森也不恼,笑着教她怎么抓鱼:“你别追着鱼跑,要慢慢蹲下来,等鱼游到你手边,再快速伸手去抓。”

      温染听着话,屏住呼吸蹲在水里,眼睛紧紧盯着一条游过来的小鱼。等小鱼靠近时,她猛地伸手一抓——虽然没抓住,却溅了自己一脸水。

      陈森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温染也跟着笑,两个人在水里闹着、抓着,水声、笑声混着萤火虫的微光,把这小小的谷地衬得格外热闹。

      没一会儿,陈森就抓住了两条小鲫鱼,温染也凭着运气抓住了一条稍小的鱼。陈森把鱼放进带来的小竹篓里,笑着说:“够了够了,这三条鱼,晚上刚好够我们俩烤着吃!”

      温染看着竹篓里蹦跳的小鱼,又抬头看了看漫天的萤火虫,心里满是欢喜——原来阿哥的“好地方”,真的这么好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