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盛夏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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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只是谎言，我们只是它构成的一部分，那你还会爱我吗？我相信你会的。〗
雨是从灰白色的天上开始落下。
最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在晨光未至的街道上织成一层薄雾。渐渐沥沥的声音敲打着窗玻璃，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医院的走廊窗台上积起浅浅的水洼。值夜班的护士打着哈欠望向窗外，在交班记录上写下：“6月1日，晨，雨。”到中午时分，已变成连绵不断的雨幕。雨水冲刷着S市街道两侧的无尽夏花丛——那些蓝紫色的绣球花球在雨中低垂着。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还没有停下。
无影灯下的手术台前，景妄言正在进行今天最后一台手术的收尾工作。
“双极电凝。”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器械护士将器械递到他手中。那苍白的、手指修长的手稳得令人心悸。瓷白色的眼睛透过显微镜专注地盯着术野，银白色长发在手术帽下束成一束。
手术已经进行了六小时四十七分钟。
患者是一名十五岁的女孩，脑干附近的海绵状血管瘤。全S市能主刀这种手术的医生不超过五人，27岁的景妄言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
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麻醉医生看着监控屏幕上的生命体征，低声对巡回护士说：“景医生的手真稳，六个多小时了，一点不抖。”
巡回护士点头，目光落在景妄言无名指上——那里有一圈很浅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但此刻手指是空的。院里很多人注意到过这个细节，私底下讨论过，但没人敢问。
“缝合。”景妄言放下器械，退后半步。一助接过工作，进行最后的关颅缝合。景妄言走到墙边，摘下沾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露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是生理上的——是那种用高强度工作填满每一天，好让某些念头无处滋生的疲惫。
“景医生，手术很成功。”一助缝合完毕，走过来说，“您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
景妄言睁开眼，点点头：“术后送ICU，密切监测颅内压。有变化随时叫我。”
“明白。”
他走出手术室，在更衣室脱下手术服。镜子里的男人有着一张过分精致的脸——苍白的皮肤，瓷白色的虹膜，银白色长发散落肩头。美得不似真人，却也冷得不近人情。院里有年轻护士私下称他“医学界的冰雪雕塑”，因为他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但情感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
景妄言换上自己的黑色衬衫，将白大褂挂进衣柜。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最后，他从衣柜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
戒圈内侧刻着细密纹路，在更衣室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戴上戒指，左手无名指上那圈浅浅的痕迹被完美覆盖。
“盛夏序章”。全球仅三对，需要双方基因信息定制，市值3.2亿联盟币。
他只在非工作时间佩戴。上班前摘下，下班后戴上——三年如一日。今天，因为手术结束得晚，他直接戴上了。
雨势渐小。
景妄言走出医院住院大楼，撑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走向医院对面的商业街——那里有一家叫“蓝莓坊”的甜品店。
“景先生，您今天比平时晚呢。”店主是位温和的中年女性，正在擦拭柜台。“刚下手术。”景妄言收起伞，站在柜台前。店里的暖光灯照在他身上，银白色长发泛着柔光，左手的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晕。
“还是老样子？”她问，“蓝莓慕斯，6月13日取？”
景妄言的目光落在展示柜里那款蓝莓慕斯蛋糕上。淡紫色的慕斯，点缀着新鲜的蓝莓和薄荷叶，边缘用银色糖霜勾勒出无尽夏花瓣的纹路。
“嗯。”他点头，声音里带着手术后的沙哑。
“好的。”店主在预约簿上记录。“今年……还是一个人吗？”这个问题她每年都问。每年得到的都是沉默，或一个简单的“嗯”。
景妄言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连绵的雨，轻声说：“也许今年……不用了。”
“那真是太好了。”她微笑，将预约卡递给他，“六月十三日下午五点，我给您留最新鲜的。”
景妄言接过卡片，转身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店主看着他撑伞走入雨中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十年了。
从这位客人第一次来店里预约蓝莓慕斯蛋糕开始，整整十年。最初几年，他会在六月十三日当天来取蛋糕，然后独自离开。后来，他会提前预约，但取蛋糕的时间越来越晚——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到七点。像是在拖延什么，像是在害怕面对那个日子。
晚上六点四十二分，景妄言走进地铁站。晚高峰已过，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理会。
十年。
从18岁那年在机场分别，到今天他临近28岁，整整十年。
中间只有过一次联系。3年前的3月1日，墨倾南的25岁生日，凌晨两点十四分，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未知号码。他接起来，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跳得震耳欲聋。
“妄言。”那个声音。熟悉到骨髓里，却又陌生得让他怀疑是梦境。
“哥哥……”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可能要回来了。”墨倾南的声音很轻，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什么时候？你在哪里？我——”
“嘘，”墨倾南打断他，“别问，等我。”
电话断了。再打回去，是空号。
然后那个人失踪了三年。
地铁到站，景妄言睁开眼，随着人流走出车厢。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他拿出来看——是医院科室群的消息，关于明天早晨的病例讨论会。
他刚要回复，一个本地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景妄言犹豫一秒，接了。
“请问是景妄言先生吗？这里是S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公事公办的女性声音。景妄言的心脏莫名一紧。
“我是。”
“我们这里有一位重伤员，需要紧急手术，但患者昏迷无法签字。系统显示您是他在S市的唯一紧急联系人。”
景妄言停下脚步，站在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外面的雨还在下，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我没有家人。”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系统信息显示，您是墨倾南先生的家人。墨倾南，男，二十八岁，户籍S市临江区蔷薇路7号。您是他的……”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雨声混在一起。但景妄言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在耳膜上。“弟弟，”他说，声音哑了，“我是他弟弟。”
景妄言已经开始往出口跑，“他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诊三楼手术室。您能马上过来吗？患者情况很危险，手术不能等了。”
市一院。他工作的医院。
景妄言冲出地铁站，甚至忘了撑伞。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银白色长发贴在脸颊上，但他浑然不觉。
“我十分钟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夏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