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里姜

2、醉酒社死 傍

　　傍晚，云已经染成了橘粉色，街灯还未完全亮起。

　　顾满捏着手机，拍了张路边的照片发过去，指尖在屏幕飞快敲字，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我到了啊，但你说的那家店在哪呢，是不是定位发错了？我怎么没看到？】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对方几乎秒回的语音，点开放到耳边，许知荞那带点笑意又慵懒的嗓音传了过来。

　　“算了，我就知道。你在那等着吧，我去接你。”

　　顾满皱着眉腮帮鼓起，看着定位，抬头扫过路边一家挨一家的店面，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就在她第三次怀疑许知荞是不是故意逗她玩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顾满！这呢儿！”

　　顾满回头，一眼就看到站在巷子口的许知荞。

　　她身穿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个短款黑色皮衣，卷发随意的披在身后，比一年前显得更加成熟。

　　她见顾满望过来，立马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个明艳的笑，冲她挥了挥手。

　　顾满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忍不住抱怨：“你选的什么鬼地方，藏这么深，我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

　　许知荞轻笑一声，熟稔自然的搂过她的肩。

　　“这你就不懂了吧，好吃的店都藏在犄角旮旯里。再说了，我知道你路痴，怕你找不到，我这不还特意出来接你了吗？”

　　“谁是路痴了？明明是你选的地方太隐蔽了，好不好！”顾满拍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行行行，我的错。”

　　巷子不深，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家没有招牌的店，看起来不大，门推开，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没有大堂，全是隔开来的小包间。沈知荞熟门熟路的领着顾满拐到最里面的一间。

　　在她到之前菜就已经点好了，顾满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坐好扭过头发现许知荞只是托着脸一句话不说，歪着头紧紧盯着她。

　　被盯的不自在，顾满摸了摸脸：“你…干嘛？有东西？”说完拿出手机开始检查。

　　“没有。”

　　“没有？没有你盯着我干嘛？让人怪不好意思的。”顾满警惕的看着她。

　　“好奇。”许知荞双手抱臂靠在椅背。

　　“好奇什么？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许知荞眯着眼问：“你为什么…突然从海城回来？”

　　“就…就想回就回了呗，不然…还能因为什么。”顾满顿了一下，有点心虚。

　　“不上班了？”

　　“请假了，不行？”

　　“请假？请假的话不能告诉叔叔阿姨？”许知荞步步紧逼。

　　一顿拉扯……

　　顾满被盘问的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摆烂了：“被开了。”

　　“我就知道。”许知荞有点激动拍了下手。

　　“昨天就觉得你怪怪的，果然没猜错吧。行了，跟姐姐说说吧，因为什么被开啊？”许知荞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给老板骂了。”

　　许知荞好奇：“怎么骂的？为啥骂啊？”

　　“就那样呗，一样方案让我改了二十多遍，老是为难我，我就直接……”顾满故意把尾音拉长。

　　“直接？”

　　“我直接就把方案砸他桌子上了。”回想自己的英勇事迹，顾满表情带着自豪。

　　“挺帅，那你现在怎么办，不然你到我的酒吧上班去？姐姐收留你。”许知荞夹起肥牛放到顾满碗里。

　　“哎呀，我没啥事。我这几天先找点兼职零工啥的做着呗，放心吧，饿不着。”

　　“真不用？”许知荞反问。

　　“真不用，等稳定些我再去重新找找工作，你不用操心我，我都成年人了。”

　　“行吧，那你不告诉叔叔阿姨？”

　　“当然不行，我一开始非要去海城就是因为想证明，不需要家里给我安排工作，我自己也能行，结果现在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不得被笑死。”

　　顾满喝了一大口酒。

　　“也是，那姐妹替你保密。”

　　“那你呢？昨天…怎么了？”顾满想起昨天电话时她的语气，神情正经不少。

　　许知荞扒着碗里的菜：“没怎么...”

　　“你平常是那个语气吗？我不是傻子，听得出来。”

　　“就…跟姜思珉吵架了。”许知荞顿了顿撇撇嘴。

　　顾满震惊后有些防备的看着她：“你们又复合了？”

　　“咳……对啊，有什么问题吗？不行啊？”

　　许知荞从刚开始的心虚逐渐又理直气壮起来。

　　顾满一副无语的表情。

　　“行……有啥不行的，你俩跟有病似的，烦得很。”

　　说完顾满喝一大口酒。

　　“那昨天是？又因为点啥吵架啊？”顾满瞬间八卦起来。

　　“她有个很好工作机会，竟然不去，最后发现原因是因为我。”许知荞翻了个白眼。

　　“谁需要啊，我需要她因为我放弃机会吗？出差几个月而已，我又不是离了她活不了，完全不跟我商量，有她这样的吗？”

　　许知荞好像真的很生气一样，脸都涨红了。

　　顾满一脸无奈，仰头四十五度角，叹了口气，给自己灌一杯酒。

　　“有对象真是了不起，竟然因为这种事吵架。”

　　说完故作悲壮的用手指弹了弹眼角不存在的泪。

　　许知荞看她做作的样子故意做出一副想反胃表情。

　　“算了，你母胎单身一个，跟你说有什么用。”

　　顾满的心被刺中。

　　“不是我说…过分了啊，怎么能如此人身攻击我这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呢。”

　　顾满抽了张纸巾像古时候的小姐一样朝许知荞甩了甩。

　　“yue～有点恶心。”

　　酒过三巡，菜没吃多少，桌上的酒空了好几瓶。说是陪许知荞喝，她还没怎么样，顾满自己倒是喝的醉醺醺的，路都走不稳。

　　原本许知荞是要送她回去的，她非是不让，说自己没喝多，可以自己回去。

　　没办法，许知荞拗不过她，只能帮她叫一辆车，跟司机叮嘱好，让她自己回去。

　　……

　　顾满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进入单元楼，盯着电梯按钮上模糊的重影，眯起眼好半天才戳上。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顾满眯着眼，迷迷糊糊的往里走，差点撞到一个人。她嘟囔着“抱歉”也没看清对方是谁。就缩着身体，靠在电梯角落。

　　狭小的空间格外安静，感官被放大，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带着咖啡的苦。这味道有点熟悉。

　　顾满迟钝的转动脑袋，费力地睁开眼，看向电梯里的另一个人。

　　那人站得笔直，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手里拎着带着超市logo的袋子，没什么表情，正静静地看着前方。

　　混沌的脑子开始运转，咖啡……香气……啊！

　　“啊！是你啊！”顾满突然出声，因为醉酒的原因，声音比平时更加响亮

　　“昨天！咖啡厅！”她语无伦次的试图拼凑信息，手有点不稳的指向对方。是咖啡店那个女生。

　　温余被她突然的动静惊动，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顾满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和不太聚焦的的眼睛上。

　　她认出了这个昨天来躲雨的女孩，闻到很重的酒气，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很快恢复平静，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我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啊。”顾满的思绪被酒精泡的断断续续，想起昨天没付钱的事。

　　“对了，钱……钱我还没给你呢。”她一边说一边掏手机，发现手机关机了，又去手忙脚乱的翻自己的挎包。

　　翻了半天，终于在成团的纸巾里找到钱包。

　　这时电梯门开了。

　　温余先一步走出电梯，顾满赶紧跟了出去，脚步有些虚浮。

　　“等等！给你钱！”她晃了晃手里的钱包，执拗的拦在温余面前。

　　“不用。”

　　温余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平淡。看着顾满东倒西歪的样子，眼睛快速眨了眨，又补了句“你喝多了。”

　　“那不行！必须要给钱！”

　　醉酒的人往往格外固执，顾满使劲摇头，抽出几张纸币就往温余手里塞。

　　温余向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眉头蹙的更紧了些:“真的不用。”

　　一个非要给，一个坚决不要。

　　拉扯间，顾满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温余下意识扶了她胳膊一下，顾满顺势将纸币塞进她拎着的袋子里。

　　顾满像是完成了重大使命一样，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傻气的笑容：“好啦！这下你不会挨老板骂了。”

　　温余看了看袋子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沉默了几秒，没再试图拿出来，只是抬眼看向顾满，似是在确定她还能不能自己回家。

　　就在这时，顾满大概是酒意涌上心头，加上刚才那番“激烈运动”，她眼神开始迷离，嘟囔了一句“好晕……”，然后整个人就软软的朝温余的方向倒去。

　　温余反应很快，在她摔倒之前一把扶住了她，顾满的脑袋无力的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带着酒气喷洒在她的耳侧。

　　温余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家在哪？”

　　“我家？家……在那”顾满指了指身后的门。

　　侧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毫无防备的醉猫，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对面那扇门。

　　温余记得物业说过，对面空置的房子租出去了，新租客这两天搬过来。

　　所以，这位……就是自己的新邻居。

　　温余静静地站了几秒，耳边只能听见顾满的呼吸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微的叹了口气。

　　无奈。

　　她用一只手拎着袋子，吃力地扶着完全失去意识的顾满，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略显艰难的摸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

　　找不到她的钥匙，总不能把她扔在走廊。

　　温余刚把不省人事的顾满扶进客厅，正想让她在沙发上躺平，动作间，她突然紧皱眉头，发出不舒服哼唧。

　　“唔……”顾满无意识的挣扎一下。

　　温余察觉到不对，刚想扶稳她，顾满猛的往前一倾——

　　“呕——”

　　一切发生的太快。温余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来得及侧身避开。一阵混着酒气的食物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温余的前襟和袖子，立刻沾染了一大片显眼的污渍。

　　温余整个人震惊的张着嘴巴僵在原地。

　　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罪魁祸首——顾满吐完之后，似是舒服了一点，眉头松开了些，脑袋一歪，又迷糊过去。

　　温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脸上已经没什么激烈的表情，但眼里极其罕见的掠过了一丝极其浓重的无奈。

　　她先是脱下自己被弄脏的上衣，只留下运动背心。

　　走到厨房接一杯温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回到沙发边，她蹲下身，仔细但算不上轻柔的擦拭着顾满的嘴角和下巴。然后，她扶起顾满坐起来一点，把水杯凑到她嘴边：“喝点水。”

　　顾满迷迷糊糊的吞咽了几口，部分水又从她的嘴角流出，温余重新给她擦拭干净。

　　去卧室拿了一条毛毯轻轻给她盖上。

　　做完这些温余无奈地看着她睡得安稳的面容，又忍不住叹口气，随后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