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当炮灰啊》civic

6、隐庐 太阳已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升起一弧弯月。
　　何鱼跟着褚渊向山下走去，走过宽阔的山道，迎着凉凉秋风，北天峰平日允许弟子们去门派周围小镇里活动，但有宵禁，必须在亥时初便回来，否则结界落下了，就只能由守山的弟子确认身份后才能领进来。
　　此时向山下走的人不在少数，皆是二三相伴，五六成群，嬉笑欢闹的很是厉害。
　　何鱼从前到这个时候都是在门派内的食堂里吃，或者自己做点吃，吃完就呆在小屋里，总之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融进人群里，像是……
　　像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何鱼抬头瞄了褚渊一眼，这个人前一会儿还虚弱的不行，还要靠何鱼扶着才能站直，现在却又气定神闲、面带春风。
　　“褚师兄平日也会跟其他人一起下山吗？”
　　“当然，”褚渊看着他，一双眼睛弯着，“不过很少。”
　　何鱼打了个冷战，想到了幻境中，他与许又凉打斗时，那双狠戾阴鸷的眼神，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只能像上午那样趁他病要他命，但是何鱼可不想受邪魔操控，成为它的傀儡，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掉它。
　　“听说师兄和许师姐的关系很好，平日里是跟她一起下山吧？”
　　褚渊笑了一声：“是呢，你们许师姐人美心善，我最喜欢和她玩了。”
　　何鱼听罢一顿，又看了他一眼，默默无言，褚渊也不讲话，两人就沉默着路过了一众生意火爆的饭馆，路过一个小巷时，褚渊带着何鱼拐进去，小巷里只有一家门户还亮着灯笼，两个纸糊的红灯笼高高挂起，随着一阵风晃悠，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匾，就叫“隐庐”。
　　两人走进去，穿过雕梁画栋的连廊，缓缓流淌的丝竹声穿过静寂，步入后院，筵席设在露天空地上，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声突破黑夜的束缚，整个后院充斥着祥和欢快的热情。
　　山下的这块地方虽然只是个小镇，但出于凡人都想离“仙人”近些，以便得到“仙人”的庇佑，所以在这个镇子上居住的人很多，但何鱼从没想到一个小镇里会有这样的地方，繁复华丽的建筑风格，昂贵的设施摆件，以及……
　　何鱼看着那些雍容华贵、醉生梦死的富人。
　　想走。
　　何鱼暗暗顿足，“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做，我先走了。”
　　“来都来了，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褚渊伸出一臂，拦住他，揽着他的肩膀，随着来接引的美婢走到西南角的桌席旁。
　　“坐。”
　　美婢为两人斟酒，褚渊报出几个菜名，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这里很不错吧。”
　　“是。”何止不错。
　　褚渊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话说，一开始这里还是许又凉带我来的。”
　　“许师姐？”
　　“嗯。”
　　褚渊开了一个话头，却又不往下讲。
　　何鱼：“许师姐筑基成功后在忙些什么？”
　　褚渊：“倒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些爱睡觉，不常出来罢了。”
　　何鱼：“师兄和许师姐很熟呢。”。
　　“是啊。”褚渊突然探过身子，贴着何鱼的面说：“我喜欢你许师姐呢。”
　　何鱼：“……”
　　褚渊越讲越没谱。
　　何鱼想起幻境里的褚渊和许又凉。
　　“爱睡觉”？让你杀了还能睁开眼吗？
　　“喜欢”？喜欢得要剖开她？
　　何鱼有些怀疑褚渊是不是真的杀了许又凉。
　　褚渊重又坐好，饭菜也上来了，笑眯眯地执筷吃饭。
　　何鱼折腾了大半天，本就饿了，看到食物后更是雪上加霜，肚子里响起“咕噜”声。
　　何鱼：“……”
　　褚渊不说话，低着脑袋喝了口酒，何鱼脸有些发烫，拿起筷子吃饭。
　　“啊啊啊！”
　　“救命啊！”
　　一道刺耳的男声刺破气氛和谐的庭院。
　　一个掌柜打扮的老头提着衣摆从堂屋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三个壮汉，步履匆匆地向前院走去。
　　褚渊停下动作，静坐在那里，何鱼也似有所察觉。
　　“啊！僵……尸！是僵尸！”
　　两人一同站起身向前院走去。
　　修仙求道之所以昌盛不休，不止是人们想获得神力与长生，想抵御魔道倾轧，最开始人们只是想借此对付层出不穷的各种妖怪，以及由死人而化的“僵尸”。
　　“僵尸”通常是人死前有极大怨屈，或死时有强烈怨气，一口气堵在心口，而后尸变，四肢僵硬，只能以蹦跳而行，双臂不能放下，终其横举在身前，对人怨念极大，以前常有一“僵”屠一村的事情在。
　　一个人的怨念究竟有多大，才能变成僵尸？实际上人之将死，极易受到邪气侵袭，再加以周围人对死者的怨念，死者本身的怨念，三者叠加，怨气冲天，就变成了一个死也不能甘心的“僵尸”。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哎呀，仙师好大的才能啊！”
　　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对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男人点头答谢，掌柜在旁边应和，三个汉子骂骂咧咧的在门口蹲着。
　　原来这三个汉子跟着掌柜来到这里一看，一个僵尸左手一个女婢，右手一个显贵，眼看就要双双闭气，慌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唤醒了呆滞的人群。
　　掌柜在后面喊：“上啊！几个蠢货，它手上的那个是魏王，把他救下来！”
　　三人一听，一鼓作气向僵尸扑去，两人将它拦住，制住它的臂膀，一人挥剑劈向它掐着魏王的手劈。
　　“铿锵！”
　　普通刀剑伤不到僵尸！
　　僵尸愤吼一声，挣开两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定！”
　　一个仙人念着术语，用一张轻飘飘的符纸钉在僵尸的头上，脚尖一点，拂尘一挥，将三个壮汉挥到身后。
　　“离远点儿。”
　　仙人从僵尸手里救出魏王，给他吞了一颗仙药。
　　魏王悠悠转醒，而后就是答谢仙人的救命之恩。
　　何鱼他们赶到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何鱼走到僵尸旁，在它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对付僵尸的手段，在进入北天峰的第一年就有教，何鱼从它手上接过那个女婢，探了探她的鼻息，而后将她放倒在地，何鱼站起身，低头默立，而后向魏王走去。
　　那几个人正在互相溜须拍马。
　　“仙人真是不仅精通道法，与本王也很意气相投啊，哈哈哈哈！”
　　何鱼：“你为什么不救她。”
　　魏王：“什么……”
　　“你为什么不救那个女子。”
　　“魏王身份高贵，危在旦夕，当然是要先救魏王了。”掌柜在旁边说。
　　何鱼看着那个仙人，“是吗？你修炼术法，只是为了救‘身份显贵’的人，而对平民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吗？”
　　魏王皱了皱眉。
　　仙人低垂着眼看何鱼，像是很意外地说：“魏王贵为皇室宗亲，自然是极为重要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可你明明能救下她！”
　　仙人没说话，掌柜在旁边说：“哎呀，一个婢女，死了就死了，这位小仙长也不要太激动了。”
　　一股怒气冲上何鱼心头，开口讥讽：“你不配修仙。”
　　说罢转身离开。
　　“魏王息怒，仙人息怒，小孩子么，哈哈哈，来人，将那婢女好好安葬了。”
　　“是。”

　　夜色浓了，行在路上的影子只有长长两行。
　　“你跟着我干什么？”何鱼走在前面。
　　“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当然要带你一起回去。”
　　何鱼乱走一气，褚渊也不问他要去哪，反正就不远不近的跟在他后面。
　　“其实世上这种人很多。”
　　“是吗？”何鱼敷衍道。
　　“对于那些人来说，修练术法，只是为了攀附权贵，问鼎长生。”
　　何鱼不说话，又乱走了几条街，已经快要走出镇子了，这些事情何鱼不是不知道，只是每逢这样的人，总是会被恶心到。
　　何鱼想到那名死去的女子，她正值青春，容貌姣好，但却被扭断了脖子，嘴唇因窒息变得黑紫……
　　对平凡人的生命视而不见吗？
　　何鱼皱了皱眉，秋风瑟瑟，卷落了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