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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也是再见 她能看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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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开业的那天,沈清韵喝了点酒。
是因为高兴,也是因为思念。
她的脸变成了红苹果,谢从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的话她听不见,自己的动作她也看不见,只能通过敲击声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沈清韵拿着酒瓶子,有点迷糊却笑呵呵的样子:“干嘛,一直敲,不就喝点酒吗,今天高兴。”
“咚咚。”
可惜就算是爱人之间也不存在读心术,沈清韵并不能从这几声敲击中听懂对方的意思。
而谢从容没想拦她,只是想说,你吃点下酒菜再喝啊,光喝酒伤胃。
笑着笑着沈清韵又想哭了,她想到了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一无所有,那么狼狈,每天为了房租水电发愁,还遇见了不靠谱的公司,去试了几天工,根本没得到一点工资。
她只能想方设法地省钱,那一段时间里,她每天的食物都是馒头和矿泉水。
那时候的她一定想不到,她能在这座城市立足脚跟,还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切都好起来了,这么好。
可是为什么一边得到一边失去呢?
她又在和谢从容聊天:“你会不会很无聊啊,什么都做不了。”
“咚咚。”
“听不懂,会的话你就敲一声,不会的话就敲两声。”
“咚咚。”
“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咚咚。”没有。
“你说你们鬼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你有没有超能力啊。”
“咚……”有,但不多。
“好吧,我想象不到,好困啊。关灯吧谢从容,帮我把空调调到26度。”
灯灭了,只有空调亮着灯,是合适的温度。
一片虚无的空气里,谢从容挠了挠头,不亏是自己爱的女孩,真是会物尽其用啊,把他当智慧管家了?
比智慧管家智能多了吧。
鬼是没有栖身之所的,当鬼的这段时间里,他只能选择在这儿飘一会,或者在那儿飘一会。
这样的生活很煎熬,不过他已经适应了。
大多数时间里,他会飘在她的阳台上,一边看着星星,一边看着她。
有的时候无聊,他也爱四处逛逛,反正他一个鬼,谁能拦得了他呢,除了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最近过得不太好,他们本来是阎王殿的优秀员工,最近却因为谢从容的存在而屡屡挨骂。
两个无常垂头丧气的样子,黑衣服说:“上次差点就抓住他了,都怪你半路非说跑不动了。”
白衣服很无辜:“这也能怪我?三天三夜,在咱们地府就是三十个日夜,我都快累死了。”
黑衣服吐槽:“你早就死了,哪还会累死,只是会累。”
白衣服刚要反驳,黑衣服打断了他,“好了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快去抓人吧,这次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他们已经摸透了谢从容的行动轨迹,无论他逃窜到哪,都有一个必去的地方,就是沈清韵身边。
他们跟住沈清韵,就不怕找不到谢从容。
谢从容还坐在阳台边,星星那么美,或许自己以后也会化作其中的一颗吧。
他的余光扫到一白一黑两个影子,只觉不妙,完了,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黑白无常用锁链捆住了他的脖子和四肢,他苦苦挣扎却挣扎不开,谁说鬼魂不会痛,他只觉得被捆住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你在人间的时日已经够多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不,我不走,求你们放我一马。”
“凭什么?自古以来人鬼殊途,你就算再舍不得那个丫头,我们也断不能留你了。”
他们一唱一和,黑无常冷言冷语,白无常好言相劝:“走吧,早点投胎早点进入新的人生,你就再也不会记得她了,如果你执念真的如此之深,说不定未来的某一世你们还能再遇见。”
黑无常冷哼:“别和他废话,再不配合我们就让你魂飞魄散。”
谢从容不甘心,他知道早有这一天,可是这一天不该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至少该让他们好好告别。
“我,我和你们做交易好不好,你们要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们放我一马,让我再停留一段时间,让我们好好告个别。”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白无常松了松手中的锁链,“让我们给你冒那么大的险,你得到地府给我们哥俩白打工十年,而且你也不能停留太久,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十年换一个月,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这场交易并不公平,可是谢从容答应了。
他无比珍惜能在她身边的日子,每天晚上他都要听她聊好久,即使只能回复几声敲击,他也觉得无比满足。
可是对于离开这件事,要怎么开口呢。
沈清韵从来没和他聊过离开的话题,或许是因为从没想过,或许是不敢提起,不想面对。
无论哪一种原因,都足以让他痛彻心扉。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在人间当鬼的日子只剩下十天了。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他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事物,只觉得越来越没力气。
现在的他一定逃脱不了黑白无常的抓捕,好在现在他们不抓他了。
今天沈清韵很晚都没回来,他很担心,却没力气去看,最近他都只能在附近活动,不像鬼,倒像个重病患者。
是个男人送她回来的,还带了一束花,浅粉色的玫瑰花,娇艳欲滴。
即使闻不到,看着沈清韵的神情,他也能猜到,这束花一定很香。
谢从容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他没办法表达。
他只能闹脾气似的,在沈清韵说话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当她说了第三句话,才传来了熟悉的敲击声。
“刚才你去哪了,我对着空气说话,都没人理我。”外面依旧很冷,她带来了一阵寒气,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说着。
知道谢从容无法给出太多回应,沈清韵自顾自说着,“我告诉你哦,这束花是一个男人送我的,不过你不要生气,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有男朋友的,收下这束花只是因为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送了,收下这束花他就放手了。我想着明天带到店里去,送给我的顾客。”
“咚咚。”
谢从容敲击两声表示知道了,可是木板的声音不会透露出他的心酸。
他对沈清韵有绝对的信任,不觉得她会这么快移情别恋。
他只是在思考,自己走了之后,沈清韵接下来的人生该怎样度过呢?
他相信她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可是她还那么年轻,难道这一生都要去思念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吗?
旧的记忆会被新的记忆所取代,所以他宁愿沈清韵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多一些美好的新记忆,来忘记他这个旧人,总好过守着一段记忆过一辈子。
想到自己的痕迹终将被抹去,沈清韵会和别人在一起,他心如刀割。
他不甘心,可是一个死人哪有不甘心的资格。
他强迫自己释然,没关系,她过得好就可以,能拥有过一段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自己此生就再也没有遗憾了。
不知道过奈何桥的时候能不能不喝孟婆汤,把这段记忆留给他。
沈清韵还在和他说,“今天来了很多小孩子,乖得很,在那边看书能看上整整一个时辰,才这么小的年龄就能看很多复杂的书了,真的很厉害,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啊?”
老气横秋地感叹一番,沈清韵笑了,她今年26岁,马上就要27岁了,一个既不年轻也不老的年龄,现在也终于能用上“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这句话了。
空间里的光影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好像有光在闪,时间却很短暂,短到沈清韵怀疑是自己花了眼。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并没有眼花。
眼前的男人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甚至有了细微的皱纹,脸上还带着泪痕,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包含了不舍,疼惜,更多的还是爱意。
她热泪盈眶,但是没有哭,最近她哭的次数太多了,不想再哭了,她知道谢从容能看见自己哭肿的双眼,会心疼。
可是现在,她看见了对方的样子,却没办法不心疼他,这段时间他都遭遇了什么啊?
“谢从容,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他展露出一张最完美的笑脸,“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道:“是不是不好看了,和你印象中不一样了。”
沈清韵说不出话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冲过去想抱一抱谢从容,却扑了一场空。
谢从容虚虚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触碰不到的,没关系,能见一面,说说话就很好了。”
“对,能这样就很好了。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谢从容还是那么温柔:“对,有一句最重要的,我要先说。”
沈清韵眼睛闪亮亮的,期待地看着他。
下一秒,却好似落入冰窖。
“等我彻底死了,你就忘了我吧,再找一个爱你的人。”
沈清韵攥着拳头,不停地眨着眼睛,不让泪水有流下来的机会,可她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并不平静的内心:“你就想和我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