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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古籍中的画像 白荼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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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荼荼发现那本《六界绝色谱》的时候,正在文书阁最角落的书架底下找一本失踪了三天的卷宗。那卷宗是陆之道催了五遍的幽冥异动记录,她明明记得塞在“天字号”架第三层,可翻遍了整个第三层,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趴在地上,把脑袋探进书架最底层。灰尘扑了她一脸。
“咳咳咳——”荼荼从架子底下爬出来,手里攥着一本不知被谁塞在最深处的厚册子。册子封面是暗蓝色的,边角磨损严重,上头写着五个烫金大字:《六界绝色谱》。
荼荼翻开封皮。第一页画着个仙女,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她扫了一眼——“瑶池西王母,坤元毓秀,貌若秋月……”她翻过去。
第二页,画着个白发老翁,旁边写着“太昊天尊,上古神祇,掌轮回之序……”荼荼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蟠桃宴上那个看了她一眼的白发仙翁。她把这一页也翻过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荼荼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页画着一个女子。红衣,墨发,站在一棵开满桃花的树下。她的脸只露了半张——侧颜,下颌线流畅,眉眼低垂,像在看什么,又像在等什么。荼荼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很久。
她把这页抽出来,举到光下。画上的女子没有笑,也没有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旧梦。可荼荼觉得那张脸眼熟——不是那种“在哪里见过”的眼熟,是那种“照镜子”的眼熟。
她低头,看看画上女子的下颌线,又摸摸自己的下巴。她把画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北阴帝女·灼华。万年前陨落,魂散九幽。”
荼荼把那行字读了三遍。北阴帝女。酆都大帝的女儿。魂散九幽。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枚桃枝胎记。胎记安安静静,可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荼荼回头。
玄夜站在书架另一端,手里拿着那卷她找了三天的异动记录。
“殿下,”荼荼举起那本《六界绝色谱》,“这书怎么会在最底层?”
玄夜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此书记载六界绝色,多为画师臆想,不必当真。”
荼荼把那页翻出来,举到他面前。“你看这个人。”
玄夜低头。画上的红衣女子安静地站在桃树下,半张侧脸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他的眸光沉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到荼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谁?”她问。
“北阴帝女。”
荼荼等了一会儿。“没了?”
玄夜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荼荼想了想。“她长得好不好看?”
“……好看。”
荼荼低头,看看画上的女子,又摸摸自己的脸。“殿下,你看她像不像我戴了假发?”
玄夜沉默了片刻。“不像。”
荼荼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把那本《六界绝色谱》合上,塞回书架最底层。“殿下,那卷异动记录你找到了?”
玄夜把手中的卷宗递给她。荼荼接过,翻了翻——正是陆之道催了五遍的那本。“你在哪儿找到的?”
“天字号架第四层。”
“我明明记得放在第三层……”
“你记错了。”
荼荼将信将疑。她把卷宗抱进怀里,跟着玄夜走出书架间。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殿下,那页上说北阴帝女‘魂散九幽’。九幽是哪儿?”
玄夜脚步一顿。“幽冥深处,忘川源头。”
荼荼把这两个地名记在心里。她低头,腕间的胎记又微微烫了一下。很轻,像有人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心口。
午时,荼荼去膳房热汤。天界的膳房比地府的大十倍,灶台是白玉砌的,锅是鎏金的,连盐罐都镶着宝石。荼荼蹲在灶台前,把带来的汤倒进锅里,调成小火。
她边搅汤边想那幅画。红衣,桃花,侧脸。她想起孟婆婆汤锅上浮现的桃花纹,想起钟衡将军食盒上刻的那枝桃花,想起自己腕间那枚安安静静的桃枝胎记。
“巧合。”她小声说。
汤咕嘟咕嘟冒泡。她又加了一小撮盐。“都是巧合。”
汤熬好了。她把汤盛进碗里,端到文书阁。玄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卷修罗道禁术档案。
“殿下,汤。”荼荼把碗放在他手边。
玄夜端起碗,喝了一口。“咸了。”
“不可能,”荼荼也喝了一口,“刚好。”
玄夜没有反驳。他只是把那碗汤慢慢喝完。荼荼把空碗收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殿下,文书阁有没有关于九幽的书?”
玄夜看着她。“你想查什么?”
“没什么,”荼荼若无其事道,“就是好奇。”
玄夜沉默片刻,从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竹简,放在她面前。“九幽志。幽冥风物志,记载九幽地理、物产、传说。”
荼荼翻开竹简。第一页画着九幽的地图——一片漆黑的深渊,深渊底部有一条细如发丝的河。旁边标注:忘川源头。
她翻过一页。第二页写着:“九幽深处有桃林,传为北阴帝女手植。万年前帝女陨落,桃林尽枯,至今未荣。”
荼荼盯着那行字。北阴帝女手植的桃林。她想起那截插在窗台上的枯枝——孟婆婆从故人院子里折的,说“开了万年花,今年头回谢了”。她把这页折了个角。
“殿下,这书能借我几天吗?”
“能。”
荼荼把竹简卷好,塞进袖中。
夜深。荼荼躺在小榻上,把《九幽志》从袖中摸出来,翻到折角那页。她把这行字又读了一遍:“九幽深处有桃林,传为北阴帝女手植。万年前帝女陨落,桃林尽枯,至今未荣。”
她放下竹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星辰。她想起那截枯枝,想起那三粒翠生生的嫩芽。枯木逢春。
“巧合。”她小声说。
她翻了个身,把那枚玉符从腰间解下来,拢进掌心。玉符还是温的。
窗外,星辰明明灭灭。隔壁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