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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病重 ...
漠北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狠。
一夜之间,朔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草场上覆了层薄薄的白霜。
慕容璟生病是在一个雪夜里。
起初只是几声咳嗽,他没在意。
那些养子养女来请安时,他端坐主位,含笑听着,偶尔掩唇轻咳,面色苍白,却依旧维持着温软得体的模样。
伺候的仆从送来汤药,他喝了,药效却似有若无。
低烧,咳喘,夜里盗汗,白日里却强撑着精神,不肯露半分颓态。
他知道那些仆从的敷衍。
一个不受宠的王夫,又是敌国皇子,谁肯真心照料?
药是照例熬的,却未必是最好的;炭是照例添的,却总在夜深时熄得最早。
他看在眼里,却不发怒,只柔声谢过,然后裹紧薄毯,在越来越冷的帐里,静静等着。
等赫连钧回来。
她这次的任务去得久,走了近一月。
慕容璟算着日子,咳嗽一日重过一日,脸色也越来越差。
那些红疹因着体虚又隐隐冒头,痒意混着低烧的昏沉,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他依旧每日梳洗整齐,坐在榻边看书,或是对着铜镜,仔细描画眉梢唇线。
不能太狼狈。他要让赫连钧看见的,是一个被辜负、被忽视、却依旧强撑着的、脆弱而美丽的存在。
-
赫连钧回来那日,雪正下得紧。
她肩头落满未化的雪沫,墨色劲装沾着长途跋涉的风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往王帐复命。
走到半路,却被一名侍从拦住。
“赫连钧大人。”
侍从垂着眼,声音压低,“王夫殿下病了许久,一直不见好。大王吩咐,请您过去看看。”
赫连钧脚步一顿:“病了多久?”
“快半月了。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发了低烧,这几日……咳得厉害,进食也少。”
赫连钧眉头微蹙。
她没多问,转身朝慕容璟的毡帐走去。
掀帘进帐时,一股混着药味和冷气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炭火将熄,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
慕容璟靠坐在矮榻上,身上裹着薄毯,手里捧着一卷羊皮卷,正就着榻边微弱的烛火翻阅。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
烛光下,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乌青,唇色浅淡,唯有眼尾因咳嗽泛着不正常的红。
墨发未束,松散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瘦削脆弱。
看见是她,他怔了怔,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软却疲惫的笑:“钧儿……回来了?”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赫连钧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滚烫。
“父亲病了,为何不早说?”她收回手,声音平静,却比平时沉了些许。
慕容璟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羊皮卷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说了又如何?这漠北……谁会在意一个敌国皇子的死活?”
他说着,抬眼看向她,眸光潋滟里带着几分自嘲:“除了你,钧儿。可你……也不在。”
赫连钧沉默地看着他。
他这副模样,确实可怜。
苍白,脆弱,像一株被风雪摧折的名贵花卉,无人问津,只能静静枯萎。
但她心里没有怜惜,也没有保护欲。
她只是在想:大王不会让他死。那么,她需要治好他。
“我去熬药。”她转身要走。
“钧儿。”慕容璟忽然伸手,轻轻拽住她袖口。他指尖冰凉,力道很轻,“别走……陪我一会儿,好吗?”
他仰着脸看她,长睫湿漉漉的,眼底那层温软笑意褪去,只剩一片真实的疲惫:“这帐里……太冷了,也太静了。我每日躺在这儿,听着风声,听着外头那些人饮酒作乐的声音……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忘的物件。”
他说着,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薄毯滑落肩头,露出单薄的寝衣和锁骨下那片新起的红疹。
等他咳完,已是气喘吁吁,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光。
赫连钧看着他那副模样,终究没抽回衣袖。
她弯腰,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拉好,又走到火盆边,将余烬拨旺,添上新炭。
火光重新燃起,驱散了几分寒意。
她走回榻边,在矮凳上坐下:“父亲好好休息,药很快就好。”
慕容璟看着她平静的脸,心底那点期待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一点点黯下去。
他以为这副模样至少能激起她一丝怜悯——就像容国宫中那些女子,见了病弱的皇子,总会软了心肠。
可赫连钧没有。
她眼里干净,没有欲望,没有怜惜,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在执行任务。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混着病中的昏沉,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别开脸,不再看她,只轻声说:“你去吧。”
赫连钧起身离开。
帐帘落下时,慕容璟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是不为所动?
他演了这么久,温柔,脆弱,依赖,甚至不惜真的将自己折腾成这副病弱模样……却依旧撬不开她心上那层冰壳。
难道真的……无懈可击?
-
药熬好送来,慕容璟勉强喝了半碗,又吐了大半。
低烧不退,咳嗽严重,到第四日夜里,他甚至咳出了血丝。
消息传到赫连文耳中时,她正在新纳的美男帐中饮酒作乐。闻言皱了皱眉,召来赫连钧。
“人必须救活。”她喝得半醉,眼神里却闪着清醒的冷光,“容国那边已有使者问起,若他这时候死了,麻烦不小。赫连钧,你暂缓手头任务,专心照料他。若他有个三长两短……”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赫连钧垂眼:“是。”
当夜,她便在慕容璟帐中打了地铺。
一床薄褥,一席狼皮,离矮榻不过三步距离。
她躺下时,帐内炭火正旺,慕容璟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钧儿……”他哑着嗓子唤她,“你睡地上……冷吗?”
“不冷。”赫连钧闭着眼,声音平静。
“可我……咳……我觉得冷。”慕容璟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墨发在枕上散开,烛光映着他苍白的脸,“这病……会不会……熬不过去?”
“不会。”赫连钧睁开眼,看向他,“属下会治好父亲。”
她说得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慕容璟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低低笑起来。
“钧儿……你总是这样。”他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软,“好像什么事……都能被你一句话说定。”
赫连钧没应声。
她闭上眼,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
慕容璟依旧睁着眼,看着她躺在地铺上挺直的背影。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他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冰凉的泪,没入枕中,悄无声息。
-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璟时昏时醒,高烧反复,咳血不止。
赫连钧日夜守在榻边,喂药,擦身,换药,动作利落,神情专注,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帐外流言渐起,却无人怀疑什么。
毕竟赫连钧太稳,太静,太没有欲望。她照料慕容璟,就像照料一件珍贵的器物,认真,却无情。
只有慕容璟知道,在那些昏沉的夜里,在半梦半醒间,他偶尔会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额头,或是一方湿布轻轻擦拭他汗湿的脸颊。
他从未看清过她的表情。
每次他费力睁开眼时,她都已收回手,恢复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点微弱的温度,只是他病中的幻觉。
或许……真的是幻觉吧。
慕容璟在又一次咳血后,昏沉沉地想。
这把刀,或许真的……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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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攻略者反被攻略gb》 正在连载中~ 旧文完结可看—— 《到底谁才是男主gb》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今天也没哄好小夫君gb》 《我的正君是骗子gb》 预收文求收藏—— 《哥哥今天也在求宠爱gb》 《装乖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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