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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谬至极 运动会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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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报名截止前三天，高二（七）班的男子项目表依然大片空白。
体委郑今朝攥着那张近乎原始的报名表，在教室后排找到了正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温涣。
“温哥～～help me！”郑今朝双手合十，就差当场跪下来，“三千米、跳高、接力……您看看，哪个顺眼报哪个？不，多报几个也行！”
温涣掀开一只耳机，眼皮都懒得抬：“不报。”
“别啊！”郑今朝把报名表拍在他桌上，指着空白处，“咱们班男的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有点运动细胞的就您了！您总不能看着咱班在运动会上剃光头吧？”
温涣终于抬眼，目光在那张纸上扫了扫：“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您的事！”郑今朝压低声音，“您想想，到时候全校都看着呢。七班要是倒数第一，丢的是谁的脸？是您温涣的脸！那些等着看您笑话的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温涣某根神经。
他想起校园墙上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帖子，想起走廊里那些黏腻的视线，想起那些将他描绘成“爱而不得的可怜虫”的荒唐故事。
“行了。”温涣打断他，抓起笔，在1500米和4×100米接力后面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两个，够了吧？”
郑今朝眼睛一亮，还想得寸进尺：“要不跳远也……”
“再多说一句，”温涣把笔扔回给他，“这两个我也擦了。”
“够了够了！感恩戴德！”郑今朝抓起报名表，如获至宝般窜出教室，生怕他反悔。
温涣重新戴上耳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灌入耳膜，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烦躁。
他确实讨厌被编排、被嘲笑。但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那就太天真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又是那条帖子的更新提醒。标题触目惊心：《心碎实锤！温涣操场偷窥靳云青训练，痴情眼神藏不住》。
下面配着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昨天下午他确实路过操场，但只是恰好瞥了一眼田径队训练，此刻却被解读成“长达五分钟的深情凝望”。
最新回复层层叠叠：
“他真的好爱……我都心疼了。”
“靳云青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他？”
“这种卑微的暗恋太虐了，温涣快醒醒！”
温涣盯着屏幕，指尖收紧。
下一秒，手机被反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左耳那枚银质耳钉在动作间勾住一缕头发，他烦躁地抬手，近乎粗暴地将其扯下——耳垂传来尖锐的刺痛，细微的血珠渗了出来。
很好。他想。
疼痛，至少真实。
二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进行曲震耳欲聋。
“下面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高二（一）班代表队——”广播声穿透喧嚣。
“温哥，快看举牌那位！”旁边的郑今朝用胳膊肘撞他，眼睛发直，“这气质，绝了……”
温涣懒懒掀眼。
队伍最前方，女生白衬衫纤尘不染，马尾高束，步伐飒沓，眉眼间竟有几分凌厉。阳光恰好落在她肩头，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轮廓。
——这不是楼梯间那个递信的女生么……
“你八百辈子都追不上。”温涣淡然开口。
郑今朝嘁了一声，对着玻璃窗拨弄刘海：“温哥，你太伤人心了。我这外形条件，怎么也算中等偏上吧？”
温涣抬手拍向他头顶那撮翘发：“归队。该我们了。”
两人小跑着插回方队。走过主席台时，温涣能清晰感觉到无数目光黏在背上——探究的、好奇的、暧昧的。他下颌线绷紧，目不斜视。
直到在观众席坐下，那些目光仍如影随形。
三
刚坐下不久，斜后方就传来压抑的骚动。
温涣不用回头也知道——又是那群人。
“哟，这不是温涣嘛！”
郝谷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挤进旁边的空位，笑得一脸灿烂：“温哥，刚才检录处看了，您那组强手如云啊！不过我相信您肯定……”
“闭嘴。”温涣打断他，“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退赛。”
郝谷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链动作。
但后排的窃窃私语却变本加厉：
“他刚才往那边看了吧？绝对看了！”
“这种暗戳戳的关注更好嗑了……”
“心疼温涣，爱得这么卑微……”
每一句都像细针，扎进温涣紧绷的神经。他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够了。
他豁然起身。
周遭瞬间安静。温涣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走向通道出口，将那些目光和低语狠狠甩在身后。
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激烈回荡。
他在二楼拐角刹住脚步，背脊重重撞上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仰头盯着惨白的日光灯管，他大口喘息。
——老子再来这片观众席，就是狗。
四
回到教学楼时，走廊里空无一人。
温涣在洗手台前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镜中的少年发梢微湿，红色挑染在日光灯下显得愈发张扬，耳垂上那个刚摘下耳钉的小孔泛着细微的红。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到底谁才是弯的啊。”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混着自嘲与烦躁。
转身时，却在走廊尽头瞥见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靳云青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他似乎也看见了温淡，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
一个衣衫不整，发梢滴水；一个衣着规整，手里还抱着教案。
一个眉宇间写满不耐与躁动；一个面色平静，眼神疏淡如常。
像两个世界的人，被一场荒谬的流言硬生生绑在了一起。
温涣忽然觉得，这事荒唐得有些可笑。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迎着对方的目光，抬了抬下巴。
靳云青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转角。
温涣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刚才在观众席，郑今朝那句没头没尾的调侃：
“温哥，其实你俩站一块儿……还挺配的。”
他嗤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
“配个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