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栀血》连时齐

1、第一章

　　開往中國的小船/《緬梔血》之大逃亡

　　濱海的林蔭大道，和香榭麗舍一樣蜿蜒。影子被切割的整整齊齊的芒果樹和火焰木交錯地栽在兩旁。樹後面法蘭西殖民風格的建築鵝黃青綠，鱗次櫛比，長年的雨水沖刷使得牆面陸離斑駁。茛苕花紋的鐵陽台上，爬著紫紅色的葛藤，有的從縫隙裡鑽出幾隻雜色的三角梅。

　　羅時齊拐進一條花磚鋪就的小道，路盡頭是濱城市場。醃蘿蔔的酸味，香茅，羅勒的氣味尖銳地刺入他的鼻腔，他不禁皺了皺眉。穿行過市場左折進入一條小巷，幾棵鳳凰花樹掩映的紅頂白牆的大宅子，就是他的家了。

　　“少爺，您怎麼步行回來了！”蔓莉慌不迭地跑出門，極急地穿過庭院，向他走著喊道。
　　“嗯。”他把行李交給她說道，“老爺在家嗎？”
　　“老爺去印支銀行（Banque de l’Indochine)了，聽阿哥說好像是去談中國的布匹的款項問題。夫人去了德諾阿耶伯爵夫人那裡餐敘，傍晚會去大姐時芯姊家，晚餐會和大姐一家回來。”
　　“二姐呢？”
　　“二姐在樓上，長鬍子正在給她上課。”
　　“什麼長鬍子？”
　　“對不起！喔，是法國來的德安南老師。我們記不清楚德安南德東南的，私下裡這麼說??少爺您小心台階。”

　　半個月亮似的穹頂高盧的大廳，旋轉樓梯突兀的杵在它中間。拐角處立著一個英國製的自鳴鐘，金燦燦的有一人高。掛在樓梯上似的電風扇緩慢旋轉，發出類似昆蟲振翅的嗡嗡聲。象牙白的牆上掛著幾幅中國山水畫，靠近門廊的畫下立著一個西方美人雕塑。晚香玉和金盞花扎根串，掛在她的脖子上。陽光透過淡青的雕花窗戶，在涼意涔涔的灰色地磚上投著影子，和空氣裡似有似無，濃郁又沈滯的大煙香味一起晃動著。

　　“阿弟你回來啦！”羅時惠從樓上下來，笑盈盈地說。
　　“啊，二姐好。”
　　“還以為你的船傍晚才到，怎麼正午就回來了。快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