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的美食日记》QQZzj青青子衿

4、开荤 乐乐开始吃

　　开荤日，是家里悄悄隆重的一天。

　　太婆说，得赶在晌午前，日头正旺的时候。妈妈把乐乐抱到餐桌边，那桌子忽然就显得不一样了。平日里见惯的碗碟，今天都郑重其事地盛着各样吃食，热气袅袅地，把香气一层层推过来，推到他小小的鼻尖前。

　　乐乐六个月的身子，坐在大人臂弯里，却像一颗被风吹动的饱满麦穗，直往桌子的方向倾。眼睛是不够用的，亮晶晶地扫过油亮的鸡，酱红的蹄髈，最后牢牢锁住一碟炖得赤红软烂的红烧肉。那是外公的拿手菜，肉在深褐色的汤汁里颤巍巍的，肥膘透明得像琥珀。他的小嘴巴无意识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咕咚”声。

　　一桌大人都笑了。太婆清清嗓子，那带了点旧年辰口音的歌谣，便温软地响起来：

　　“开荤开荤，尝遍乾坤。
　　先吃块肉，一生富足不用愁；
　　再品点鱼，聪聪明明有福气；
　　米饭香喷喷，脚踏实地步步稳；
　　葱花儿一点，心眼通亮赛神仙！”

　　歌谣像一道暖融融的溪流，淌过安静的晌午。外婆用筷子尖，从那颤巍巍的红烧肉边上，小心翼翼分下黄豆大小的一块，放在瓷勺里。妈妈接过，将那一点深红的精华在碗沿上仔细地压了又压，碾成细细的、泛着油光的肉泥。

　　勺子递到嘴边时，乐乐的眼睛瞪得圆溜溜，映着窗外的光，真像落进了星星。他张开没牙的嘴，含住了勺子。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了静。紧接着，一种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醇厚而汹涌的滋味，在他小小的味蕾上轰然炸开。那不是奶水的温甜，而是一种更扎实、更丰腴的香，裹着咸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点亮了五脏六腑。他愣住了，然后下意识地“吧唧吧唧”嘴，那点珍贵的油星便沾在了唇边。眼睛里的星星，先是惊讶地闪烁，随后便弯成了满足的月牙，亮得惊人。

　　“哎哟，我们的小馋猫，品出味儿来啦！”太婆笑得眼角的纹路像盛开的菊花。他又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那惊天动地的第一口肉香，小手向前抓了抓，目标明确，仍是那碟红光油亮的肉。

　　桌上的笑声更暖了。这简单到近乎古老的仪式，就在这一屋子烟火气、一首质朴歌谣和一个孩子被美味点亮的眼眸中，庄重地完成了。它不像一个起点，更像一个温柔的锚点——将他对这广阔人间滋味的初次惊叹，稳稳地系在了家的记忆里。往后的岁月还长，山珍海味或许会尝遍，但最初这一口淳朴而浓烈的肉香，将永远是他味觉版图上，最温暖明亮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