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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粥 江松,你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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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温柔,透过客厅半拉的窗帘,漏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地板上,也落在沙发旁蜷着的少年身上。
江松醒的时候,太阳穴还有点微微的胀,昨晚改论文到后半夜,原本想着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没想到睡得还算安稳。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毛毯,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是和弛常用的那一条。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颈,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次卧。房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想来和弛还没醒。
这个重组家庭凑在一起生活快三年了,江松比和弛大两岁,当初父母再婚,他刚上大学,和弛还在读高中,两个性格都不算外放的少年,在同一个屋檐下,从最初的客气疏离,慢慢磨成了如今平淡又亲近的相处模式。
没有狗血的争吵,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就像两棵长在同一片院子里的树,各自生长,却又在不经意间,枝桠慢慢靠近,彼此遮挡些许风雨。
江松性格向来温和,性子慢,待人宽厚,对这个半路捡来的弟弟,一直是打心底里的照顾。他总觉得,和弛看着沉默寡言,不爱说话,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别扭的软,年纪小,离家住校又早,没人在身边细致盯着,他这个当哥的,多上心点是应该的。
而和弛,话少,做事利落,看着冷淡,却从不会给人添麻烦,偶尔还会默默做些小事,比如昨晚悄悄给他盖毯子,比如会记得他不吃香菜,点外卖时特意备注。
江松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算煮点白粥,再煎两个鸡蛋,简单对付早餐。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次卧的人,开火、淘米、加水,一系列动作熟练又轻柔,锅里的米在清水中慢慢舒展,厨房里渐渐飘起淡淡的米香。
粥煮到半熟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拖沓。
江松回头,就看见和弛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耷拉着,遮住了一点眉眼,平日里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眼神懵懵的,没了平日里的疏离,反倒多了几分少见的软态。
没有昨晚那瞬间的偏执紧绷,也没有刻意的沉默克制,就是一个普通少年,刚睡醒时最松弛的模样。
“醒了?”江松回头冲他笑了笑,语气温和,手里还拿着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快好了,再等十分钟就能吃,我煎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和弛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先是眯着眼睛看了江松几秒,目光落在他眼下还没完全褪去的青黑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没应声,径直走到冰箱旁,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常温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彻底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昨晚怎么睡沙发了?”和弛靠在冰箱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主动开了口。
平日里他话少,大多时候都是江松问一句,他答一句,很少主动挑起话题。
江松搅粥的手顿了顿,随口回道:“改论文太晚了,懒得回房间,沙发凑活挺舒服。”
“床比沙发软。”和弛直白地接了一句,语气平平,听不出是指责还是提醒,“熬夜对身体不好,你上周就说论文快改完了。”
江松被他说得笑了起来,转头看他,少年靠在冰箱上,身形清瘦,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明明是一脸冷淡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知道了,小管家公。”江松故意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今天肯定收尾,以后不熬夜了,行了吧?”
和弛被他那句“小管家公”说得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别开脸,避开江松的目光,喉结动了动,没再反驳,只是又喝了一口牛奶,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江松的侧脸上。
晨光落在江松脸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他眉眼舒展,说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连眼神都是软的。和弛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
他从小就不太会表达情绪,父母早年分开,他跟着父亲生活,日子过得冷清又单调,直到父亲再婚,他来到这个家,遇见江松。
江松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像父亲那样,只顾着忙工作忽略他,也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却会在他放学晚归时留一盏客厅的灯,会在他打球受伤时默默拿出药箱帮他处理,会记得他所有的小喜好,会用最平淡、最温柔的方式,把他护在身边。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好,一点点渗进和弛的骨子里,成了戒不掉的习惯,也成了他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执念。
他讨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觉得别扭,又觉得羞耻,可每次看到江松对他笑,看到江松事事把他放在心上,他又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像被一张温柔的网牢牢困住,不想挣脱。
“粥好了,过来端碗。”江松的声音拉回了和弛的思绪,他把火关掉,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又把煎好的溏心蛋摆在盘子里,推到餐桌中间。
和弛放下牛奶瓶,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白粥煮得软糯,温度刚刚好,不烫嘴,溏心蛋的火候也恰到好处,是他最喜欢的口感。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这种相处模式,是三年来慢慢磨合出来的,舒服,松弛,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伪装自己,怎么自在怎么来。
江松看着和弛低头喝粥的样子,少年吃饭很乖,不挑食,细嚼慢咽,只是偶尔会抬眼,飞快地瞥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怕被他发现。
江松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点破,只是默默把自己盘子里没动的溏心蛋,夹到了和弛的碗里。
“我煎了两个,吃不完,你帮我吃一个。”江松语气自然,找了个随口的理由,他知道和弛爱吃这个,却从来不会主动要。
和弛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江松,江松正低头喝着粥,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温水轻轻烫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没说话,默默低下头,把那颗鸡蛋吃了下去,蛋黄的绵密在舌尖散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一顿早餐吃完,江松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和弛则靠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江松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洗碗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水流哗哗作响,成了此刻最温柔的背景音。
和弛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神专注,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与贪恋。
他想,就这样好像也挺好。
待在江松身边,享受着他独一份的照顾,被他放在心上,被他温柔以待,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界限,不用去克制心底的念头,就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份温柔。
可他也清楚,这份温柔,是哥哥对弟弟的宠,是家人间的亲近,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心底的欲望像一颗悄悄发芽的种子,在江松日复一日的宠溺里,疯狂地扎根生长,越是被温柔以待,越是想要更多,想要独占这份好,想要打破所有的身份界限,想要把这个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年上的宠有多温柔,年下的疯就有多惊人。
只是现在,这份疯,还被他牢牢藏在心底,藏在平静松弛的外表下,只在无人察觉的瞬间,露出一点点隐秘的端倪。
江松洗完碗出来,就看到和弛靠在桌边发呆,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和弛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满是兄长对弟弟的纵容。
“发什么呆呢?今天不用去学校,打算在家待着还是出去走走?”
和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身子一僵,头皮传来指尖温热的触感,淡淡的,却让他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他抬头,撞进江松温和含笑的眼眸里,那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宠溺与在意。
和弛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回了一句:“在家。”
“行,那我在书房改论文,你自己在家随意,饿了冰箱里有吃的,跟我说就行。”江松收回手,语气依旧温柔,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和弛站在原地,看着江松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刚刚被触碰过的头顶,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缓缓握紧了手,眼底的沉静渐渐被一丝浓烈的、隐秘的情绪取代。
江松,你对我这么好,是一辈子都不能收回的。
而此刻的江松,全然不知身边少年心底的翻涌,只当是弟弟依旧别扭内敛,他满心都是把论文改完,再好好给和弛做顿好吃的,补偿这几天忽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