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的迷局 黑色轿车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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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碾过酒吧门口昏黄的路灯，在霓虹闪烁的街角停下。晚风裹挟着酒精与烟草的混合气息扑来，孙野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的激动，像沉在心底的石子被轻轻搅动，漾开细碎的涟漪。
“第一场饭局早散了，这是转场的酒吧包厢，”田雯雯解着安全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看你这脸色就知道没吃晚饭，一会在里面拿点小食垫垫，别空腹喝酒。”
“不饿。”孙野的声音淡淡的，目光落在酒吧旋转门后攒动的人影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推开车门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震耳欲聋的流行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滞了不足一秒，便被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喧闹淹没。烟雾缭绕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啤酒杯碰撞的脆响、嬉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多年的疏离暂时冲淡。
“孙野！可算把你盼来了！”一个留着寸头、啤酒肚微微凸起的男人率先站起来，是当年的体育委员张强，他举着酒杯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孙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前几次小聚你都缺席，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不赏脸呢！”
“可不是嘛，这不是咱们孙大校花嘛！”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裙、妆容精致的女人笑着打趣，孙野的确想不起来这是谁了，女人拉过孙野的胳膊，眼神里满是赞叹，“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美，快坐快坐，主桌给你留着呢！”
田雯雯故意叉着腰，没好气地插了句：“合着你们眼里就只有锦鲤是吧？我站在这儿半天了，没一个人搭理我？那我可走了啊！”
“别别别，雯雯也快坐！”张强连忙笑着打圆场，顺手给田雯雯递了杯果酒，“我们这不是太久没见孙野，太激动了嘛！你天天在咱们本地晃悠，想见还不容易？”众人嬉笑着簇拥着两人走到主桌，沙发柔软的触感传来，孙野却觉得浑身都有些紧绷。
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包厢不算小，摆着三张沙发，散落着十几个同学，有人凑在一起聊工作薪资，有人拿着手机互相加微信，有人举着酒杯划拳起哄，热闹得自成一派。
没有她。
那抹藏在眼底的微光，像被骤然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算疼，却透着密密麻麻的失落。她……没来吗？是忘了这场聚会，还是故意不想来见自己？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孙野端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田雯雯察觉到她的低落，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别找了，宋宁说不定有事来不了，咱们自己玩咱们的。”孙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霓虹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情。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逆光站在门口，身形纤细，白色的连衣裙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披肩，轮廓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是她！
孙野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眼底倏地亮了一瞬，像沉寂夜空里划过的流星，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秒，她便迅速转过头，假装专注地听身边的张强吐槽工作上的烦心事，眉头微蹙，神情严肃，仿佛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捕捉着与那人相关的一切声音。
“呀，宋宁！好久不见！”田雯雯立刻热情地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迎接，孙野看着她熟络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羡慕——羡慕她这种自来熟的性子，能毫无芥蒂地靠近那个人，不像自己，连直视都做不到。
田雯雯拉着宋宁的手往主桌走，语气里满是夸赞：“听说你回咱们一中当老师了？也太厉害了吧！而且你又变漂亮了，气质越来越好了！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刚刚上洗手间了，”宋宁的声音轻柔，像春日里的细雨，落在孙野的心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她顺势挨着田雯雯站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孙野，“怎么这么晚才来？”
“问她呗！”田雯雯撅着嘴指了指孙野，故作委屈地抱怨，“说是她张罗要来的，结果我从五点等到八点才等到她下班，害得我连晚饭都没吃，呜呜呜～”
“妈的，这个八婆……”孙野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稍稍平复了几分心绪。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两人，恰好对上宋宁望过来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纸巾，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老同学。
宋宁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藏着一丝笑意：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个小孩儿。
她没再跟田雯雯闲聊，主动挣脱开手，一步步走向孙野。沙发因为她的落座微微凹陷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孙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当年一样的味道，干净又温柔。周遭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包厢里的音乐、笑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两人之间静谧得有些暧昧的气息。
“好久不见，孙野。”宋宁侧过头看着她，耳后的碎发轻轻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那双温柔的内双眼眸。在这个欧式大双泛滥的时代，这样的眉眼格外独特，配上唇边那颗淡红色的小痣，更添了几分风情。孙野从前就总打趣她，说她指定有朝鲜族血脉，要是丢进韩国女团里，没人会怀疑她是素人。
孙野看得有些出神。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这样近距离看过宋宁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她好想伸出手，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好想摸摸这张在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脸，好想问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问她有没有后悔过当初说的那些话，还有……这些年，有没有一点点想过自己。
可心底的伤疤突然传来刺痛，那些刻薄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变态”“恶心”“滚远点”。孙野猛地回神，迅速别过脸，语气冷硬，面无表情，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忘了。”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向宋宁。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放弃，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追问：“你……”
“雯雯，我先走了。”孙野猛地打断她，不等田雯雯反应，便撑着沙发站起身，眼神示意宋宁让开，“你再在这儿玩会儿。”
“啊？不是说好了要放松一下吗？怎么这么早走？”田雯雯满脸疑惑，她屁股还没坐热，自然不肯轻易离开，“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困了，昨晚没休息好。”孙野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语气不容置疑，“我先走了。”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怕自己再多待一刻，那些伪装的冷漠就会彻底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所有问题，更怕得到的答案再次将自己推入深渊。
宋宁微微侧身，只给她留出一条勉强能通过一人的宽度，空气中两人的气息再次交织。孙野心里警铃大作，她刻意避开所有肢体接触——那道伤疤太深，她再也承受不起一次伤害。可她又不想在这里与宋宁掰扯，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就在这时，一只脚轻轻蹭过她的小腿，带着一丝刻意的试探。那微弱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撩开了她沉寂多年的心防。孙野心神一乱，重心不稳，朝着宋宁的方向摔了过去。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撑在宋宁身后的沙发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相闻。
身下那人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栀子花的清香，声音里藏着一丝狡黠：“小心点，这个过道有点窄。”
“你故意的！”孙野的耳根瞬间泛红，猛地直起身，狠狠瞪了宋宁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宋宁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请自重，宋老师。”孙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强装的镇定，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包厢。包厢门被关上的瞬间，那些被隔绝的喧闹再次涌了进来。
“欸？孙野怎么刚来就走了？”张强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别多想别多想，”田雯雯连忙打圆场，心里却满是疑惑：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刚一见面就跟炸毛似的，“她工作太忙了，昨晚又熬夜赶材料，本来不想来的，硬是陪着我过来露个面。大家别怪她，我替她敬大家一杯。”说着端起酒杯，挨个碰了一圈。
她抬头看向宋宁，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孙野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与温柔。田雯雯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不是吧，这俩祖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没放下彼此？
宋宁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裙摆，也站起身：“我也先走了，同学们。明天是我入职第一天，得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宋宁你也走啊？”旁边张强立刻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殷勤，“你刚才喝了点酒，自己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宋宁婉言拒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太清楚这人的心思了，自从知道自己回了林市，就总以同学的名义骚扰她，无非是看上了她的长相，还有教师这份体面的工作。仗着是同学，总以照顾为由接近她。这些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不顾两人的再三挽留，宋宁转身走出包厢，脚步轻快，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另一边，孙野冲出包厢后，并没有立刻离开酒吧，而是逃一般地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心底的躁动与慌乱。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根通红，双颊发烫。路过的两个陌生女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小声议论着“一看就是被灌醉了”。
孙野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她的确是“醉”了，只是醉的不是酒，是宋宁那杯猝不及防的迷魂汤。刚才那轻轻一蹭，那句带着狡黠的低语，还有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都让她坚守多年的防线濒临崩溃。
“妈的，她到底想干什么！”孙野低声咒骂了一句，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倚在卫生间门口的墙壁上。尼古丁的辛辣气息吸入肺腑，却没能驱散萦绕在鼻息间的栀子花香。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蒂，心底又气又乱。
脚下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长，孤零零地映在地面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茫然。这么多年，她努力工作，刻意避开所有与宋宁相关的人和事，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直到再次见面，她才发现，那些爱意与伤痛，早已刻进骨髓，从未真正消散。
突然，包厢的门被推开，一道暖黄的光顺着门缝刺穿浓稠的夜色，将地上那团孤寂的影子打乱。熟悉的栀子花香再次变得浓郁，包裹着她，让她浑身一僵。
孙野没有回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一步步走近，停在自己身边。沉默蔓延开来，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过了许久，才传来宋宁轻柔又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像羽毛轻轻落在她的心尖上：“我……打不到车，你能送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的迷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