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素栀雾笺

2、陆执寻，嗯，我的名字

　　江殁没有时间多想，快速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凉得像没温度的叹息。身边的人潮涌过，有人挽着恋人的臂弯，有人钻进父母撑开的大伞下，笑语混着雨珠滚落在柏油路上。他低头把衣领拉高一点，脚步放得很慢，像被这城市的热闹轻轻推到了边缘，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更没有恋人
　　人总是喜欢温暖明亮的地方和陪伴，可他的世界里，从小就只有冰冷潮湿和孤独
　　雨丝斜斜织成一张网，把他和那些温暖的剪影隔在两边。他看见便利店门口，一个男生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女生头上，两人笑着冲进雨里；也看见公交站台下，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把仅有的一把伞往对方那边偏。江殁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他没有停，也没有跑，就那样一步步往前走。雨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滴进校服领，冷得他打了个颤。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和那些成双成对的倒影叠在一起，又很快被错开。
　　江殁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衣领里，继续往前走。雨还在下，身边的人还在笑，只有他的影子，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孤零零地跟着他，一步，又一步。
　　到了住所，江殁掏出钥匙打开门，将书包放开沙发上后洗了澡，东西都没吃，倒头就睡，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从背后抱住江殁，嘴里说着“别怕，有我呢，你并不孤独”他猛得醒来，摸了摸了摸心口，看向窗外，已是黎明。梦中那句“有我呢”仍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不知是不是一个人太久的缘故
　　第二天，他照常去学校上课，可教室好像和以往有了些区别，原本他旁边空着位置无人坐的位置有了个人，江殁有些诧异，放好书包坐下后看向这位“新同桌”
　　“是他？”
　　咋晚的那个少年。少年依旧双臂交叠在桌上睡觉，脸朝着江殁的方向，额前的碎发耷拉着，校服领子只扣了一颗，竟有种凌乱的美，他原以为梦雨汐与沈砚街已经够赏心悦目了，可眼前的少年显然更帅，原本资色不错的江殁第一次感到有些自卑，不禁看的有些失神，桌上的感觉有人看着他，半睁开眼道“有什么事吗？江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些过于炽热了，慌忙移开
　　“抱…抱歉啊，想事情有些入神了”
　　江殁扯了个荒诞的理由
　　“没事，如果你是想看我的话，不妨你就仔细看看。”谈话间少年已经凑进来，两人之间只有一指之隔，突兀的，铃声响起，江殁反应过来赶紧拉开距离“上…上课了”少年笑而不语继续睡觉了。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江殁收拾准备回去，班主任叶老师叫住了他
　　“江殁和你同桌去帮老师搬下作业，其他人都走完了”
　　“好”
　　江殁应了声，敲了敲同桌的桌子
　　“叶老师叫我们去搬书”
　　少年起身
　　“走”
　　他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兜就径直走出了教室，江殁跟了上去，两人并排走着去到办公室各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在空荡的走廊，夕阳把刚好打在两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先开口问道侧头看向江殁，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啊？”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江殁（wen）
　　“哪个wen”
　　“歹殳殁”
　　“不是读mo吗？”
　　“古法是这么读的”
　　“真有意思”
　　两人就这样不知怎么的就聊起来了
　　“那你呢”
　　男生转过头看着江殁笑了一下，怀有深意道“陆执寻，嗯，我的名字”
　　江殁怀里的作业本突然滑了一本。陆执寻伸手扶住，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像电流窜过，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的
　　“小心点。”他声音放得更低
　　江殁猛地顿住脚，怀里的本子又掉了几本，他蹲下去捡，却被陆执寻先一步按住手腕：“那么紧张干啥，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挑逗般的语气
　　“没什么”江殁被整得脸有点红
　　搬完作业，天已经黑了。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总是在课上睡觉吗？”江殁轻声问。
　　“嗯，晚上睡不好。”陆执寻踢着路边的石子，“家里太吵。”
　　江殁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摸出一袋安神茶叶“很有用的，我天天喝”
　　陆执寻接过茶叶，放口袋，
　　“谢了，多少钱扫你”
　　“不用，就当交个朋友？”
　　陆执寻看着江殁被路灯映得柔和的侧脸“朋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好，以后，我上课尽量不睡了。”
　　“为什么？”
　　“因为……”陆执寻放慢脚步，和他并排，“想多看看你。”
　　江殁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慌忙低下头，踢着脚下被路灯照得发亮的小石子：“别、别乱说……”

　　晚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响掠过耳畔，陆执寻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单元楼下，夜空中悬着半弯残月，把楼前的梧桐叶染成浅银。江殁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小声说：“我到了。”
　　“嗯。”陆执寻站在路灯投下的暖光圈里，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茶叶记得泡，水温别太高，不然会苦。”江殁叮嘱道
　　“知道了。”陆执寻点点头，指尖蹭过口袋里还留着江殁温度的茶叶袋，江殁转身要上，又被陆执寻叫住。
　　“江殁。”
　　他回头，看见少年站在光里，身后是被夜风拂得轻晃的树影，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