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到上司后，逃之夭夭》盐司

30、第 30 章 你是我谁啊

　　“其实……”

　　当晚，靳听寒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斟酌半天开了口：“次卧的床有点硬，我能不能跟你挤一挤？”

　　硬？怎么会硬？

　　次卧的席梦思和主卧是同款，只是主卧多垫了层她自己买的软垫而已，应该不至于会硬。

　　但既然人家都那么说了，陶梓也就没太多想：“进来吧，反正主卧的床大。”

　　反正她俩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靳听寒抱了枕头上床，和那天一样，一人占了大床的一边，中间隔了不少的距离。

　　直到床的那边传来轻动，陶梓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晚牵了一夜的手——朋友之间，那样的动作应该算不上逾矩吧？

　　陶梓不确定了，她只知道自己和施念不会这样做。

　　那她和靳听寒这样、明明有两个房间却偏要再三地睡到同一张床上，又算什么？

　　她迟钝的大脑遇上了难题，于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钻牛角尖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一点点靠近的动作。

　　直到她侧腰一凉。

　　冰冷的指尖碰了碰她、又很快放开了，像是只想叫一下她：“困了吗？”

　　陶梓转过身，面向靳听寒：“还没，你呢？”

　　“我也没。”

　　两人借着月色对视，又沉默了。

　　陶梓沉默是因为她脑子里有点乱，再加上她总觉得靳听寒有话要说，她干脆就等着，等着对方开口。

　　靳听寒透过陶梓细软的发丝，看向窗外的月夜：“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嗯？”

　　靳听寒依旧看着窗外，目光从陶梓身上堪堪擦过，不敢落下：“今晚的月色真美。”

　　美么？陶梓懒得回头，只透过床尾梳妆桌上的镜子看了一眼，很普通的夜色而已。

　　她没扫兴：“可能是十五要到了吧。”

　　靳听寒收回目光，看着陶梓的脸：“你之前在新西兰的时候不太上网吧。”

　　怎么又扯到新西兰了？

　　陶梓硬着头皮继续说谎：“嗯，所以……那是一个梗？”

　　“没什么，”靳听寒看上去有点失落：“随口一提。”

　　“哦。”陶梓闷闷地回了句，两人又一次沉默下来。

　　直到靳听寒终于肯再次开口：“我可以再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靳听寒没说话，而是在陶梓有些惊讶的眼神里，将手轻轻伸了过来：“我想和你牵着，有安全感。”

　　陶梓低着头，没马上同意，也没立刻拒绝，只看着那只摊开的、附了层薄茧、看上去十分有力、却又从动作上看得出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手，问道：“你害怕？”

　　一个人在那样的房子里住了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人陪了所以后知后觉的害怕？
　　还是说现在甚至连那样的房子都没了，漂泊无依了，所以害怕么？

　　“嗯，”靳听寒点头，眼神软了不少：“我害怕。”

　　靳听寒这样说，那陶梓就妥协了。

　　她将手伸过去，轻轻覆上靳听寒的手心，主动握紧。

　　然后她敏锐地觉察到，这一次的牵手，和上一次、上上一次，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太相同。

　　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靳听寒那日在KTV里唱的那首歌，以及那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炙热的像能灼烧一切。

　　而现在，她的手心正被烧着，又一路燎原。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陶梓。”而靳听寒又在进一步夺走她仅存不多的氧气，她反扣住陶梓的手，又靠过来了些，开口：“那天跟你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那天……？”

　　“你分明知道，非要我明说吗？”

　　靳听寒太聪明，一眼就看穿了陶梓拙劣的演技。

　　陶梓知道，靳听寒说的是那句，【比朋友更高的关系】。

　　她从未有过这样害怕的时刻，好像自己一旦回答了什么，便会不由自主地坠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倏然收回了手，背过身去，语气掩饰又慌乱：“什么啊，我不记得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好晚了快睡吧。”

　　快睡吧，睡着了就能忘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都能重新清零了。

　　像是错觉，陶梓在睡着前，听见身后很浅一声叹息。

　　第二天，靳听寒依旧做了一桌子的早餐，岛台前依旧是两个人，只是比昨天安静多了。

　　直到靳听寒要出门，才有了两人今天的第一句对话。

　　陶梓问她：“现在是要上班去吗？”

　　靳听寒穿鞋子的动作愣了一下，回她：“没有，我去趟医院。”

　　“我跟你一起。”陶梓说着，匆匆去衣柜里拿了件棉袄穿上，跟了过去。

　　她得跟着靳听寒，无论她现在多想逃避，也依旧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保护她的安全才行。

　　天冷了，外头的气温低的像是随时能飘起大雪。

　　靳听寒罕见地没有拒绝陶梓开车的建议，两个人不多时便到了医院，陶梓将车停好，跟着一道下了车，往最偏僻的那栋住院大楼的方向走。

　　有寒风吹过来，陶梓又将脑袋往衣领里钻了钻，只露出一半的眼睛。

　　“你可以留在车上等我的。”靳听寒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二句台词。

　　“不要。”陶梓摇头，没解释太多。

　　总不好咒人家说，你要又受伤了怎么办，我得看着你。

　　两人顺着熟悉的路很快到了1203病房，明明是寒冷的冬季，病房里的暖气开的也并不算足，靳母却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灯芯绒长裙，鲜艳的大红色，看上去挑眼极了。

　　她用手机在病房里放着音乐，很浓的那种民族风格，随着强烈的鼓点韵律脚尖轻点、旋转，裙摆漾成了花。

　　直到一曲舞毕，靳母在玻璃窗上看见两人的身影，那一刻，陶梓似乎看见她眼里震颤了一瞬。

　　像是电视剧里，那些灵魂出窍的人陡然惊醒了一般。

　　靳听寒推开门，进去，陶梓跟在其身后。

　　“你们……”靳母像是在思考，好半天才继续问道：“是上次来的护工吧？”

　　靳听寒喉咙轻动，声音有点颤：“嗯。”

　　“那你们弄吧，我先去换身衣服。”说完，靳母去了床尾的柜子里拿了衣服，转身进了洗手间。

　　陶梓和靳听寒又装了大半天的护工。

　　其实这间病房根本就不脏，且不说医院会有专门的清洁人员定期打扫，靳母也是个爱干净的，因此两人只随意走了个过场，便陪着靳母聊起天来。

　　“你们俩是……姐妹？”靳母换了件合时宜的厚外套，摸着床沿坐下，朝两人问道。

　　陶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朝靳听寒看过去。

　　“不是。”靳听寒只简短这样回答了，没打算多说的样子。

　　“哦。”靳母看着靳听寒，点点头：“好，也好，有个朋友有个伴。”

　　陶梓抬起头，看见靳母清明的眼里，像藏着什么很沉很重的东西。

　　靳母今天像是兴致不高，没像第一次那样缠着两人讲话，陶梓和靳听寒也就没在这儿待多久便走了。

　　出了住院大楼的门，靳听寒突然开口：“我好想她。”

　　陶梓当然没蠢到去问“不是刚刚才见过”。

　　“……我想见那个总是温柔和蔼、又开朗明媚的母亲，会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睡着的母亲。”
　　“你知道吗，我现在总觉得，那个生我养我、和我有着共同回忆的亲生母亲，已经不在了，现在是一个陌生女人顶替了她的躯壳。”
　　“我和她不熟，没有交集没有回忆，更没有那种独属于母女间的……爱。”
　　“好自私啊，我这样。”

　　陶梓忍不住反驳：“你才没有。”自私的明明是我才对。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可靳听寒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她不得不开口。

　　每一个字都挡在舌尖，要废好大力气才能吐出口：“其实……你妈妈之前清醒过一次，就是那天，你在前面那栋住院楼里做护工，晚上你才过来，还给她盖了毯子的那次。”
　　“我白天去的时候，她认出我来了，跟我说了很多你之前的事。”

　　靳听寒陡然睁大了双眼，一把拽住陶梓的胳膊，站着不动了。

　　“然后呢。”她目光冷了下来，问道。

　　陶梓有点被这样的靳听寒吓到：“我跟她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叫她放心，我会照顾好你，还说……还说……”

　　“还说了什么？”靳听寒追问，拽着陶梓胳膊的手也用上更大的力气。

　　陶梓本来就不善于撒谎，现在一着急慌乱，更是口不择言，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给我看了以前的照片，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
　　“走的时候我告诉她，你下了工估计得来一趟，她让我保密的……所以那天晚上，她应该是装睡的。”
　　“还有就是，你妈妈本来在催你结婚来着，想要你有个家可以依靠，但是被我挡住了。”

　　说完陶梓又立马给自己找补：“哎呀我是觉得感情这种东西肯定得随心嘛，催是催不得的，就怕她们给你压力，再说，现在结婚也没什么好的不是嘛，当然我不是说要干涉你的意思……”

　　靳听寒毫不留情地打断，根本懒得听她的长篇大论：“谁叫你这样做的？”

　　“对不起。”陶梓低下头，还想说些什么：“我只是觉得……”觉得靳听寒也不一定想结婚的，堂堂天界轮回司的靳司长，怎么可能会看上下界的普通男人呢？

　　“你是我谁啊？”靳听寒望着她，眉目间带了点悲戚的色彩。

　　可陶梓又觉得，她好像真的在追问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