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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亮还是二十年前的月亮 年龄差改为 ...

  •   李承泽第十三次拒绝范闲的时候已经是个长成的孩子了,小小的,倚在自己弟弟的怀里,挛缩的像个在胎褓中就发育不良的残次品,男人的繁//衍器官,女人的生//殖系统,全都一股脑的丢在他身子下面,被他弟弟毫不犹豫的用手分开、坦//露,好像在教导不会自主控制的幼婴排泄一样,仅管这时候他们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一岁,都早早的过了依恋母//乳的年纪。(此处为家属对后天性轻度智力功能障碍者的家庭帮助)

      “承泽,你离开我可怎么办呀。”范闲抚摸孩子似的,轻轻拍打了下他的小腹——那里有条长长的疤痕,趴在年幼的兄长身上,和手一起绕着人,蜈蚣似的。

      “不要。”不知是从哪儿响起的细细尖声,昆虫在草地里鸣叫似的,卡拉着喉咙。不像喉咙里的音节,像是被炸熟的知了,孱弱、薄脆,刀割似的被人咳了岀来。总之不像从前能说会道的。

      他孩子气地用手推着男人的掌,晦气的要命。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李承泽用素白的手捞着缸里的金鱼,人来了,就把几节被凉得泛青的指从水里伸起来,随意地抖几下,也不在意指尖上滑落的水珠有没有濡湿地板上躺着的、从新几内瓦运来的名贵毛毯,留下几滴被染得发红渗褐的矩圆水渍,让贴身的秘书谢必安把金鱼倒出来,隔着塑料膜,一扔。窈窈窕窕地踩着别人的声音,安心地去办公啦。
      脏了的东西像是坏掉的苹果。李承泽爱干净,离了手,是从来不肯让自己再碰的,他也不愿叫别人去触,于是叫手下用塑料套灌着、干脆扔掉成了上上之选。

      不过其实也没人在意这些,注定被李家扔掉的东西罢了。谁都知道,李家的二少爷虽是私生,可十三岁公开露面、十五岁正式掌管法兰西分部生意,比李承胤这个正儿八紧的婚生三少爷还要得宠些,左右都是价值被榨干的地毯金鱼,巴结他比关注那些死物的去留可要紧得多。

      李家四个儿子,承儒,承泽,承乾,承平。长子承儒是个由早死的欧洲下仆生得不纯血统;幼子承平那时年纪又小,稚稚的一团孩子气。就像李家会永远日月流转的江山一样,那时所有人都以为继承人就像流下筛干净的石头,不是次子李承泽,就是嫡子李承乾。

      范闲就像他那不合老李家规矩的名字,是在他十七岁,他二哥十九岁——李家正午最灼痛的时候,突然闯进了李家的——被家主李云潜的秘书陈萍萍带着,矩矩整整,手里还拿着养父送的金鱼缸——连人带缸的在买治烂鳃药的路上给直接劫来了。后来一夜昏唐,这缸水晶做的小池皿又随着不能明说的心绪,送转到了他二哥李承泽手上,

      “还‘忆往昔,遥相思’呢,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可寄‘美满‘的。”李承泽啧得一声,小声地低喃了几句,不情不愿用那后来的水晶替换掉桌上的庆生石灰岩小摆,转头吩咐范无救放水养鱼,继续范闲未完成的事业去。过曝的阳光浮透在水面,闪烁炼的。但因为是在冬日,这种突如其来的白冷却奇异的适温,加暖得恰到好处,让这金鱼活了好些日子。

      但就像李家的人会平等地凝视包括金鱼和人在内的所有,水晶皿到了土生土长的李家人手上,也刹得被看缩没了寿数:透亮的东西在送走了四尾又二尾被李承泽洁癖扔掉的金鱼后,终于在第五个月的时候被谢必安和范无救俩个秘书偕力埋进了土里——和一尾半成形的、鳍角连成块的无脑金鱼一起安在了淑小姐——李二少爷的母亲、李云潜前女友的祖坟旁头。

      他母亲与他关系淡漠,却是心软的,听到消息后特意从书馆请假回来,替儿子心爱的物件吃念了一周的斋佛。倒是李承泽这个指使事件的主子,半点也没理那墓园头杨柳的依别意,只是在泥坑前特意又多烧了几打厚厚的金银纸,便带着手下们回程处理积下来的事务去了。

      下山路上,湿漉漉的清明雨毫不客气地把娇少爷的Max Mara风衣打湿了个透,斑斑点点的,将那高奢的女款浅褚色羊绒衣坠得恶心,濡染得像什么初生的血渍,彻底不能看了。
      李承泽迟缓的心情猛然在这个时候烦躁起来,即使是被手下胡糟糟披上的情趣玩意儿,这损失对那昂贵的鱼缸而言也太不成比了——虽然随着范闲在李氏集团的水涨船高,这鱼缸的价值份量在背后也几乎翻了个倍,但毕竟当初只是范建忘了儿子生日、临时从水鲜市场99打折买来的。水晶材质,又算得上什么奢珍靡贵的东西呢。

      说到底都是范闲的错,如果不是他突然间说着什么“许你一世平安”却又像发瘟以的折断自己的势力,现在就也不必如此赶忙。哪有这么奇怪的存在,别人不同意受支配就要把人逼出局,真当自己是什么封建社会的主君吗。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但先且回到这个时间点,没人料到这兄弟相争的白热时候还能再冒出个急头小子来,也没人料到胜利的既然不是最受宠的二少也不是身为太子爷嫡嫡正正的三少,而是一个外姓的四少爷。范闲挟着原排行老四的李承平,“怦——”一声,土皇帝自己造反、炸没了李家王朝埋在各处的暗滋潜龙。

      不过其实也不能全道是没影,虽然放古时候要被尖叫声“陛下何故谋反” ,但新任四少范闲的母亲叶轻眉是个乐衷于反抗的女人,这让她留下的独子也充满了反叛精神。而巧了不是,李家这个硕大的商业王朝也有个叫叶轻眉的、不知是不是被这任家主李云潜害走甚至害死的创始人。

      李云潜惧怕叶轻眉的力量,甚至惧屋及乌,在发现自己有个半是男人半是女人的孩子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宣布自己将有个放在掌上的儿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于雄性的挑战欲或者旁的什么东西,他总是渴望控制不受自己掌控的存在,而他新出生孩子非男非女,是在男性社会通常定义里的怪物,但却也是拥有着男人天然不能掌握部分的赫马佛洛狄忒斯,

      但这一部分现在却又由他决定存在了。在某个瞬间,李云潜确切的感到自己无所不能了起来。

      “承泽承泽,承恩沐泽啊。”李云潜大笑着,轻快地扔掉手里的大理岩雕石,让手下换了尊石灰岩的小摆上来:多么有绝妙的雌//雄双//体啊,男人的力量可以去理当争取成为权利本身,女人的部分又可以让牠的一切归序。从父、从夫、从子,哪怕只是粘染上一点,但也离不了女人卑谦的驯化了。不是儿子,也不是女儿,但如果把牠养做儿子,牠会更加的在性别认知的那一刻,明白到自己生来的优势又附带了什么局限。而且生来便享受到男性权柄的,就不会像李云睿那样旁争,牠会为了保持最本位的性别地位而自然地退回去。
      石灰岩可以变质成大理岩,大理岩却回不得石灰岩,一旦定位好,这个孩子加些驯养,天然就是块介于这两者之间的磨刀石的好料子,不拿来汲榨出价格,可惜了。

      李云潜给自己的次子取了个小名,叫“石头”,并很是得意里头的双关。

      提完十九年前的旧事,再将问题绕绕转转回到叶轻眉上面:虽然所有人都在怀念神明,但神明的孩子在李氏集团有着天然的号招力终归是个鲇鱼的大问题,

      新认回的私生子范闲是个微妙角色,人人都避惮他又唯恐与他不亲近,

      但还在被好好藏好性别中的李承泽不管这些,他很喜欢自己这个通透的水晶肝儿弟弟,也许人越是成为不了什么,就越是喜欢什么,又或也许只是单纯的四少与二少天生的偶数相吸,又更有利益相联,以前是李承泽与李承平,现在又是李承泽与范闲,二少常带着四少来来往去,关系最是亲近。

      人永是同类趋同的。李氏老宅看李承泽长大的老人都说,范闲的神态动作像极了李承泽,特别是那羞答答的笑,简直一模一样。不过他们倒漏了点,范闲比李承泽当年更豪迈些,少年得志中还夹带着男人与心上人一见钟情时的意气风发。不过到总是相似的。

      可不管有多相投,与四弟的相处方式还是在上小学的幼弟稍许不同的,范闲的年纪正处于一个尴尬的节点,十七岁,说大还没成年,说小某些方面却甚至比拥有着xxy染色体的哥哥还要灵//敏些。在又一次陪弟弟午觉却遇尴尬后,李承泽终于忍不住了,狠下心来拒绝了弟弟共枕的邀请,只同意让他在自己办公室的床上休息,自己只当起来是中午加班处理工作——因为与范闲的亲呢,他的势力又新得了外力,忙得好几次都是睡着后被弟弟合衣抱上床的,让范闲共享着权利的办公室陪同自己也正好是本归本。(关于克氏综合征和正常男性的生理区别性阐述,此处只是强调该有性别意识了)

      李承泽从来不许别人动他,但新来的弟弟却是知己的例外,能被掌控的小动物总是能有不动里衣碰他的例外权利,哪怕李承泽知道,这是头被人起以狐狸外号的年幼存在,可他总是怀以了一种盲目的自信,就好像认为野生动物总能是能被自小豢养样的。他给范闲下放下家家酒似的权利,在可选择范围内,也乐意见到些亲昵的小背逆。

      这种微妙的平衡持续了很久,久到范闲突然进公司,发疯似的和李承泽争权夺利,李承泽终于为突然由男孩变成男人的弟弟而发恼起来了,但湖水直到月亮昏死的那日才被彻底打破。那天晩上,李承泽本应该和朋友约会的弟弟突然闯进了他的屋里,

      苍白的枝桠被压在金鱼缸前晃动,槐树皮下的栋枝扒来碰去,娇嫩、滑腻,一不留神就撞进了李承泽最大的秘密里,

      “二哥,你是我的二姐姐吗。”吃醉酒的人胡乱说着下流的昏话,被自己忽然又生起力气的哥哥给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

      其实他们那时候关系已经很坏了,范闲的好友藤梓荆被李承泽毁了双手,李承泽手下的八将被范闲断了生意,除范谢外的六个人通通都被送进了监//狱里,可奇怪的是所有竟还保持着相对的平衡——李承泽直到这时候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范闲发生直接冲突,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宣告另种的重开。

      “承泽,你不要和姑姑再一起干那些事情了好不好。你就安安稳稳的,像以前一样,我许你一世平安。”范闲咕喃着,温顺地把另一边脸递到他手下,整个人依恋趴在哥哥身上,虽然脸还是红得不像话,但条理已经很清楚了。(药物中毒后的肌张力暂时性升高、肌肉僵化的躯体表现)

      倒有点像是在处于片段的清醒休整。李承泽摸向自己,努力伸手向后扯了几下,没成功,但中的药却是趁机问出来了,杂七夹八的,种类之繁多简直像在喝酒的时候掉进了什么药物大全里:世面上可流通、不可流通的,齐齐在他胃里通聚了。可怜的小狗崽,也难为他这个味蕾了,竟然能灌下如此多口味古怪的酒精混合物,最后竟然还没查觉。

      “嘶——”那尾鱼不知怎么,一个劲的从水里往上跳,好不容易落到玻璃窗上又滑坠得只剩鳍的血/痕来,粘//液//泡沫直流的往外冒,正对着月亮,把人的思考拌得一干二净。

      李承泽愣愣的看着,透亮的黏//体/混着/淡红的破损缓缓地从底下溢出,合着金鱼的耻骨,(是金鱼的比拟啦,不是人的血)有种小时候看到姑姑哺完林婉儿后又将剩下的乳分给李承乾的古怪感,所有的伦理都黏//糊糊的粘成团。算了,也是可怜,就当心疼心疼人吧,这药看样子短时间耗不干净,别到时候像模像样的也自讨苦处撞玻璃去了。(此处是暂时性精神焦虑患者对金鱼的想象性描写,是病理表现的一种)

      心软了就容易叫人尺地寸进,“承泽——”范闲蹭了蹭他的胸口,“承泽,我知道你不情愿争权,我偷偷翻看过你几年前的日记,你小时候只想做个编书人对不对,我们在杭州修一个私人图书馆,以后就让你在在那里看书编书好不好…”他起身抱着李承泽,掌控着他的手,交叉相扣,一同把那只金尾捡放回鱼缸,羞哒哒地笑了下,
      也许是从老李家避人的习惯里衍生出的洁癖症又间断性的犯了,又也许是那尾伤着的金鱼怔着双忧伤的眼,直勾勾的太过像人,李承泽猛的感到阵恶心,肚子一起一伏,有种突来的作//呕感,沉甸甸的、坠着石头。和那种胀猛不同,突突累着神经,有点像是医学上说的自发紧张性反馈。胃里充斥满空鼓的气体,抽跳在壁内、疯狂叫吼着逃离。(此处为肠易激综合征的临床表现的描写)

      为什么要逃,是因为他十九岁的弟弟抱着他一边哭着干//这些事,一边勒令自己不许再和姑姑去争夺野心时的样子太奇怪;还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是个彻底的男人,被父权掌控了半辈子,倒头才发现自己想要去保护或受到的保护欲,到头都渊自同一种东西呢。

      李承泽不是男人不是女人,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该是什么样子的,他只知道两者应该都不是,又或应该都是,不过这有什么参考价值呢,一个社会养成意义上的男人、父权之下的女人想的东西,
      也许叶轻眉曾经知道这个答案,但她死了,在她还没有把这个答案告诉所有人之前就死了,死在了生产男人的时候。

      他微羞地笑了起来,答非所问,嘴边的话却狠狠的:“范闲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真会以为你是只还没长大的狗崽子——把金鱼捡回去干什么,多脏啊,还叫它再‘强陷泥淖’中干什么,让牠在撞向月亮的一瞬间完成自己的命运不好吗。”

      范闲静静地看着他,眨巴着眼——脸上红晕晕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药效又起上来了。

      ……

      事了结束,昏昏胀胀,也没理温存,李承泽直接把人赶了出去,又是扔鱼又是吞药,虽然肚子还是胀得厉害,但总归是又能困困噩噩地再睡过去了,第二天谢必安瞒着他偷偷找了医生——重度肠痉挛,但没到需要手术的程度,只消吃点药就好了。可偏偏李承泽是个性子难受的,别人听到再载德不过的事,他却不快于受到不可控风险,强求的叫医生在自己的小腹上划了道口子,血淋淋的,男人生孩子似的分出一截肉团,扔进了医疗废弃物专放的垃圾桶里。

      这种执拗的性情持续了很久,而且是愈演愈烈,直到李家的万世江山落幕,李承泽因精神不佳被范闲私人豢//养后才稍加休止。其实到最后哪有什么是真正不变的呢,所有如一的只有月亮,晶亮、圆白,和十九年前的只差着些落着红黄的湿晕,阴湿而发苦。

      你知道吗,李承泽推完人后又悄悄地招呼范闲把耳朵伸到自己的嘴边,

      “其实月亮二十三年前就死在金鱼肚子里了。”

      他咯咯的笑出了声,一点也不像个夺权失败后自杀不成、被自己弟弟强行囚禁的疯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亮还是二十年前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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