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铃响君归时》芋头不爱吃香菜

2、析同学 日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上。
　　析罕是被一阵接一阵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一阵莫名的烦躁后，他认命般地掀起了被子，尽力忽视着眼眶的酸胀感，满脸无奈地坐在床上看着林轩魈一大串一大串发过来的消息：
　　上午十点钟
　　“析哥快来，人来的差不多了。”
　　上午十点半
　　“析哥？你还在吗，他们都来齐了。”
　　析罕深深叹了口气，昨天晚上睡的太急了，不仅没有开静音，还没盖好被子。
　　想骂人……
　　早上的风格外凛冽，外面一片寂静，析罕甚至能听到风刮在窗户上的细微声响，析罕匆匆穿好衣服就往外赶。
　　——顺记网吧
　　“估计是不敢来了吧，毕竟我们风哥那游戏技术，不是我吹啊……甩你家那什么哥八条街。”一位串着绿红色校服的小伙子对着林轩魈不耐烦的开口。
　　“放屁！我析哥甩你们风哥十六条街！”
　　林轩魈很是不服气，当即开口怼。
　　“谁甩谁十六条街还不一定呢。是不是不敢来了？”
　　其他大部分人都被林轩魈这一嗓子嚎的闭了声，唯独一个叫丹墨的人双手抱着胸，还在和他拌嘴。
　　“怎么可能！”
　　“那怎么解释他这么久还没来？”丹墨说话间隙撩了撩他的紫色刘海。
　　“肯定是因为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林轩魈说完就走到角落去了，看起来不想再和他拌嘴了。
　　网吧里没开灯，有些暗。
　　不少少年人都在盯着各自色彩斑斓的屏幕。
　　丹墨走向暗处去和一直没出声的狼尾少年谈论着什么。
　　而林轩魈正满脸焦急的等着消息。
　　析罕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一个字：
　　“好。”
　　但一般来说，析罕过来至少半个钟。
　　“喂，你这么大人了居然还啃指甲。”
　　“几个意思？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四只眼睛都看见了。”
　　丹墨毫不掩饰笑意和幸灾乐祸之情。
　　“你四只眼睛都瞎了。”
　　“……”
　　这下到丹墨不说话了。
　　手机屏幕里析罕的消息停留在十五分钟前，现在是上午十二点零五分，距离预计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多。
　　林轩魈欲哭无泪。
　　周边的不耐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闲言碎语密密麻麻地闯进了林轩魈的耳朵里。
　　有人忍不住了，抬脚要走。
　　一阵风吹过，刮的玻璃生疼。
　　就在林轩魈将要颜面扫地的千钧一发之际。
　　析罕带着一包纸巾和一张很臭的脸来了。
　　林轩魈一见他，两眼放光地从地上蹦起来，连屁股上的灰都没拍就准备蹦上去迎接，果不其然被析罕一个十分不爽的眼神瞪成走上去迎接了。
　　“喂，来这么慢，知不知道我们等的花都要谢了。”
　　丹墨右手本来正把玩着他的紫色刘海，见人来了，两嘴皮子一张，又对着析罕开麦了。
　　析罕一个眼神又给他闭麦了。
　　“谁和我打？”
　　析罕的脸色很不好，林轩魈觉得，不是那种单纯的不耐烦，是有些病态的白。
　　林轩魈刚犹豫着准备开口，就被刚闭麦了0.1秒丹墨抢先开了口
　　“废话，当然是我风哥。”
　　析罕闻言，转头看向他，看起来有了一丝兴趣：
　　“哦？你风哥是谁？”
　　“素风啊，前两天刚转到你们学校，你不知道？”
　　析罕挑了挑眉梢，好像是有这个人。
　　析罕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机位，点了开机键。
　　“你风哥？”
　　“那当然，我风哥不仅进来的成绩比你们之前的第一高了十分，更是……”
　　析罕勉强抬起沉重的头望向突然噤声的丹墨，不出所料却看见了素风。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析罕眼尖的看见了他腰间挂着的铃兰花风铃，还是很符合他的审美。
　　素风轻拍了两下丹墨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对着他轻轻眨了下左眼后开口：
　　“析同学，很意外吗？”
　　他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也是刚醒没多久。
　　“并没有。你玩监管？”
　　析罕三两下输了密码登陆游戏，打开了搜索好友的界面。
　　“对，我游戏ID是online。”
　　素风不算熟练的点开游戏，磕磕绊绊的输完密码，余光瞥见析罕复杂的目光。
　　“怎么啦？不会拼？”
　　素风轻轻挑起眉梢，刚准备靠过去就看见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定睛一看，他瞳孔缩了一下，随后笑了出声。吸引了半个场的目光，丹墨凑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字也愣了愣。
　　两人同时望向正拿着纸巾擦鼻涕的析罕。
　　“offline？”
　　素风含着笑开口。
　　“嗯。”
　　析罕把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没有什么表情的应着。
　　“在线和不在线？为什么？”
　　一旁的丹墨下意识出口。
　　“这位同学，我们很有缘啊，我可是从小用这个名字到大的。”
　　素风愣了愣，对丹墨的话已读不回，咧着嘴就要向析罕凑过去。
　　析罕的心情很复杂。
　　“是吗？”
　　素风上一秒看见析罕的嘴角轻轻勾起，下一秒就被大声的邀请音效吓得连忙过去调小音量顺便加入了析罕设的自定义房间。
　　“这位同学，真不认识一下？”
　　“准备。”
　　"好嘞。"
　　（这里的比赛是一种追击类游戏，求生者可以利用技能和地形牵制同样有技能的监管者）
　　两人约定90s为输赢线。
　　那么，游戏开始。
　　析罕秒选记者（游戏角色）后单手撑在键盘旁，百无聊赖了一会，顶着昏沉的脑子思考了一下，选了双弹飞轮（四个天赋中用来牵制的两个）。
　　析罕选点选在了大房（比较好牵制的一个地方。）素风毫无疑问，选在了他附近。
　　开局后，析罕转了下视角，提前拉到交□□，等待素风找到他，并调动脑细胞思考该往哪里转点。
　　素风玩的是渔女，双刀（有能力一次打到两刀的监管也就是秒人，记者的技能是放娃，可以抵挡一次攻击和卡板）。
　　两个人的基本功和意识都不差。
　　析罕预判闪现翻板，素风做假动作也预判没放闪现，析罕反应也快立刻放娃扛刀板弹加速转点。
　　突然，素风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深深的偏头看了他一眼，回头时，眼里满是无奈。
　　析罕的脑袋像一团浆糊，手指也是重的，抬起放下都能耗尽很多的力气，所以很多时候析罕的反应都慢半拍，但他太要强了，在浆糊里硬拉出清醒的神经，提升自己的容错，每次都刚刚好。
　　在时间来到八十五s的时候，析罕预判闪现失误，素风只要一出刀，一按下键盘就能以胜利者的姿态终结这场比赛。但他停下了。
　　90s倒计时归零的声音想起，周围却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透过耳机，有些沉闷地传进析罕的耳朵里。
　　干什么？故意放水吗？
　　析罕不理解，控制着沉重的手摘下耳机，扭头，与一双颇有年纪的眼睛对上了。
　　……
　　怪不得这么安静，怪不得素风不动了。
　　析罕试图把头转回去，但老王的声音更快。
　　“好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知道未成年人不能进网吧？还这么大阵仗，干嘛呢干嘛呢 这是。”
　　鸦雀无声……
　　丹墨在照镜子，假装很忙地整理他的紫色刘海；析罕默默扭头，戴上耳机找了个老王的视野盲区闭目养神；素风被迫对视，只能对着老王尬笑；林轩魈悄无声息溜到老王身后，准备跑路。
　　“你！跑什么跑，林轩魈你胆子肥了啊。”
　　“啊咳咳咳……其实上那个位置有点热，我凉快凉快。”
　　林轩魈闻言被按下暂停键似的收回脚，脸上摆出一副谄媚的样子。
　　“你这话说给自己听得了。”
　　老王白了他一眼。
　　“你们几个，对对对我们学校的几个。四个，全部给我到我办公室写一千字检讨，没写完不准走！”
　　老王说完准备走，想到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两位主要人物一眼：
　　“你们两个，对，你俩，不光要写，还要念！当着全班的面念！”
　　“好嘞——老王您放心吧，我肯定认真写…啊不，认真反省。”
　　老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瞪了析罕一眼。
　　……
　　"知道了。"
　　析罕勉强拽了下嘴皮子。
　　老王见状，也不说什么，朝他们招了招 手，示意他们跟上后就转身出了网吧。
　　“析同学，我刚转来，还不熟悉……”
　　素风悄咪咪离析罕越来越近，然后被析罕瞪回去了。
　　素风消停了两秒，又凑过去；
　　“同学这个老师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他经常这么抓吗”
　　析罕终于有了些反应，偏头笑出声。
　　几人踩过校园内的杂草，踏到了瓷砖上，两人被老王瞪了一眼后果断老实，一路无言地进了老王的办公室。
　　办公室地板和墙壁都是瓷砖，中央立着一个空调，老师之间的桌子也有空隙，整体给人的感觉很明亮，亮的让析罕感觉有些晃眼。
　　四个人像鹌鹑一样领了草稿纸和笔，搬了张小板凳蹲在办公室里面写。
　　办公室里起初十分安静，老王玩着手机，四个鹌鹑本本分分地写着检讨。
　　没过多久，众人纷纷显露本性。
　　丹墨偷偷拿出藏在口袋的镜子，欣赏他独领风骚的紫色刘海；林轩魈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又涂涂改改；
　　素风本来百无聊懒的转笔，用余光把左边两人都观察了一遍，又扭了个头去看析罕。
　　析罕看起来正看着他那边发呆，见他扭过头来，嘴角又压了下去，偏了个头看检讨书。
　　素风歪头看着这一幕，耳边窗外的蝉鸣与江边鱼儿戏水的声音渐渐重合重合，小时候的析罕坐在江边的石头上，低头用铅笔在膝盖上的薄纸笨拙地写着什么。
　　突然，小析罕转过身来，双手举起那张薄纸：
　　“看！我新学的两个单词。”
　　“英文？”
　　素风稚嫩的声音应着。
　　“对！欧来和欧福来！”
　　“好寓意唉！”
　　小析罕的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些什么。素风凑近了些，想要听清他说的什么，却被中气十足的中年嗓音吓了一跳。
　　“你们几个干嘛呢，不是说写检讨？”
　　老王的余光从手机屏幕中溢出，就看见了几个不省心的。
　　素风整个人虎躯一震，视线立马从析罕脸上转移到只写了三个字的检讨书上。
　　林轩魈的求饶声在办公室内回荡。
　　“错了错了错了，老王…哦不，王老师，最帅气的王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在检讨书上画画了。”
　　素风一听就乐了，抬头望向他俩。
　　老王揪着林轩魈的耳朵，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看起来没有半个钟结束不了了。
　　突然一声与众不同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素风在老王脸上看见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满脸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下一秒就满脸笑意地打开手机。
　　再抬头，又恢复成了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看你们认错态度良好，我决定让你们回去写，明天自己交到我的办公室里，知道吗？”
　　……
　　“知不知道！一个个都哑巴了是吧，是不是要把你们留在这里一个晚上。”
　　“知道！！！”
　　老王满意的点头，放手让他们走了。
　　林轩魈和丹墨首当其冲，飞一样冲出了门，鞋底和瓷砖地板的撞击声又急又密。
　　素风只来得及目送0.01秒就看不见人影了，只能无奈扬了扬嘴角，回头看向从刚刚起就一言不发的少年。
　　少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脚步很轻，走的很快，三两下就走到了门口，快到素风突然觉得周围好安静，好像只剩他一个了。
　　忽然，素风从少年匆匆路过的侧脸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析罕的嘴唇被咬的发白，是析罕不舒服时候下意识会做的小动作。
　　素风追了出去，追到了校门口，析罕正倚靠在墙边，动作迟缓地点着手机屏幕，平时那么敏锐的一个人，这是却对素风的靠近毫无察觉。
　　“析同学，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本帅哥帮你打个车？”
　　闻言，析罕像是才发现他一样，抬头猛的看了他一眼，视线短暂的聚焦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点手机屏幕，看起来没有理素风的打算。
　　素风也不恼，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点确认点了三遍还没点上的样子，偏头胸腔震动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笑声。
　　析罕闻声抬头，素风这时正好把头扭了回来，两人四目相对。
　　析罕见他不打算走了，又回头沉默地点了会确认：
　　“不需要。”
　　三个字像含在嗓子眼里一样，含含糊糊的，也很软，和他本人的面无表情根本不符。
　　“真的？”
　　素风这时候凑过去，忍不住伸出手指帮他点了确认，打车软件也和受不了了一样飞快地弹到下一个界面。
　　“……”
　　析罕没说话，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泛起微微薄汗。
　　太阳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慢吞吞地往下浸。
　　“喂，小伙子，是你们打的车吗，俺在这边等了好久了。”
　　确认车牌后，素风连忙应到：
　　“对！是我们打的，师傅久等了。”
　　喊完的素风回头准备扶伤号上车，但伤号一声不吭自己撑着自己往车边走的脚步虚浮，身形不稳，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垮。
　　素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起脚就跟在后面，刚吸了两口冷空气皱着眉想哪里有口罩卖的时候，怀里就闯入了一个手脚冰凉的和棉花一般重的人。
　　“嗯？”
　　充满疑惑的字眼下意识从素风的嗓子眼里冒出来，就被突然贴上肩膀的滚烫烫了个机灵。
　　“草……”
　　出租车司机见人还没上来，便从车窗探出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黑色狼尾的少年满脸错愕地看着安静倒在他怀里的另一个少年，路灯到点自动亮起，白光洒在他们的，自告奋勇给两人打了氛围灯。
　　刚探出头来的司机默默把头缩了回去，假装很忙。
　　车内没开灯，显得有些暗，后座突然闯进来两个人影，一个安静，一个急切，那个满脸焦急的少年关上车门就张了口：
　　“师傅麻烦开快点，去第一人民医院。”
　　“好嘞，小伙子你放心吧，我这车技可不是吹的，保证以最快的速度给你们送过去。”
　　“那就麻烦了。”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素风让析罕靠在自己肩上，左手搂着他不让他有大动作，右手握着他的手也渐渐用了点力，直到析罕有些难受，手指动了动才反应过来松了力。
　　月光和路灯的光交错着穿过树梢，钻进车窗，在析罕白的过分的脸上映出细细光斑，衬着他左眼尾处的一颗痣。析罕从倒在素风身上的那一刻就没有再抓着嘴唇咬着不放，以至于它终于有了些血色。
　　素风抬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大楼，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他因为在校门口怼了挑衅他的一个学长，就被那个学长的老大堵了。
　　1v13，他毫无疑问，跑不过，打不过。刚踹开一个，下一个就和狗一样舔上来扣他脖子了。
　　但万幸，析罕察觉到他不在，赶了过来，拉着他穿过大街小巷，甩开了他们，没让他就此陨落。
　　他们在一个小巷里喘着粗气，汗水味充斥着狭窄的巷子却并不难闻，析罕握着素风的手还没松开，温热的体温顺着肌肤爬上感官，又被对方甩开。
　　"你疯了？十几个人。"
　　素风愣了愣，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箱子上，手搭在膝盖处，语气无奈：
　　“没办法，我的魅力很大，辛苦析同学救我于水火了。”
　　"我应该等你的脸被打肿了再进去的。"
　　“……”
　　窗外的景物不再倒退，周围从热闹的车水马龙一下子变得寂静。
　　“小伙子，第一人民医院到了，钱已经付过了，你们直接进去吧。”
　　“好嘞，谢谢师傅，麻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