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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冷刃裁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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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春寒料峭。
一场突如其来的弹劾,如惊雷炸响朝堂。
御史台左都御史联名上奏:
“查参议大夫沈砚,居心叵测,勾结敌国,私通北狄细作。”
“其所谓《安边十策》,实为卖国之谋。”
“开市易,是助敌获粮;设屯田,是诱我民深入险地;练精兵,是耗国库养私军。”
“更令人发指的是——”
“其亲信‘青鸾卫’多次潜入军营,窃取布防图,已交予敌国!”
满殿哗然。
皇帝震怒:“可有实证?”
“有!”左都御史呈上一卷密报,“此乃北狄细作亲笔供词,指认沈砚为其上线。”
另附三封书信,字迹确为沈砚笔法,内容涉及传递军情、收取银两。
萧景和当场起身:“此乃栽赃!”
“孤不信。”他目光如炬,“沈砚若真通敌,北境伏击战岂会大胜?”
“那正是她的高明之处!”礼部尚书之子王琰出列,年约三十,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她故意献策建功,只为博取信任,再行更大阴谋!”
“陛下若不信,可即刻查封其府邸,必能搜出更多罪证!”
皇帝沉吟,终是下令:“即刻搜查沈砚府邸。”
禁军出动,包围城南小院。
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有人信,有人疑。
有人骂她“蛇蝎女子”,也有人低声说:“她若真通敌,怎会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当夜,沈砚被软禁于东宫偏殿,不得出入。
房门紧闭,烛火微摇。
她坐在案前,手中正拿着那三封“罪证”书信。
她轻轻摩挲纸面,眼神冷静得可怕。
这不是普通的仿写。
纸是她惯用的雪竹笺,墨是她案头的松烟墨,连印泥的颜色都分毫不差。
对方不仅熟悉她的笔迹,还了解她的日常习惯。
是谁?
她闭上眼,回溯这几日接触之人:
青鸾卫成员皆经她亲自甄选,忠诚无疑;
府中老仆是妹妹旧人,追随多年;
唯一可疑的——是三日前,一名自称“户部文书”的小吏,来送过一份边关账册。
她立刻提笔,写下一道密令,藏于茶盏底部,命心腹宫女送出。
然后,她静静等待。
次日清晨,太子萧景和亲自前来。
他脸色凝重:“证据确凿,父皇已动怒,若不尽快自辩,恐难保性命。”
“他们想让我认罪?”她冷笑,“还是想让我死?”
“两者都有。”他看着她,“王琰背后是礼部尚书,而礼部与兵部向来结盟,你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不会放过你。”
“可我若真是贪官,怎会住那种破院?若我真通敌,怎会亲手训练铁鹞营去打北狄?”
她抬眸,“他们要的不是真相。”
“是要我消失。”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她淡淡道,“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等什么?”
“等那封信。”她嘴角微扬,“他们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却不知道——”
“真正的高手,从不在自己的棋盘上落子。”
第三日,搜查结果出炉。
禁军在沈砚书房暗格中,发现一枚北狄铜符,以及一封未寄出的信,内容为:“市集已控,三日后运粮队将改道,可截。”
铁证如山。
皇帝下令:“即日起,革去沈砚参议大夫之职,下狱待审。”
朝野震动。
支持者愤慨,称其蒙冤;反对者冷笑,称“早知如此”。
唯有青鸾卫三百将士,集体跪于宫门之外,齐声高呼:“吾首沈大人清白!”
禁军欲驱赶,却被萧景和下令阻止。
“让他们跪。”他冷冷道,“让天下人都看看——”
“谁才是真正的忠臣。”
然而,就在下狱前夜,变故突生。
北境八百里加急:
敌军果然于三日前劫掠我运粮队,路线与那封“未寄出的信”完全一致!
群臣哗然。
“你看!”王琰得意道,“连时间都对上了!她果然是内奸!”
可就在此时,另一封急报传来:
铁鹞营连夜奔袭,于鹰嘴峡设伏,全歼敌军前锋三百人,夺回全部粮草,并俘虏一名敌将。
更关键的是——
那名敌将亲口供述:“我们是收到线报,才知运粮队改道。”
“传信之人,用的是汉话,但带着南方口音。”
“他说——”
“‘按计划行事。’”
萧景和猛然抬头:“南方口音?”
他立刻召见刑部尚书:“查近三日进出京城的南方籍官员!”
一夜之间,排查数百人。
最终锁定一人——
礼部尚书之子,王琰。
其母为江南人士,他自幼随母操乡音,虽入仕后刻意掩饰,但亲近之人仍能听出端倪。
更致命的是——
青鸾卫秘密查到,王琰名下有一处隐秘宅院,其中一名侍妾,原是北狄细作的联络人。
证据链闭环。
第五日清晨,金殿之上。
萧景和当众揭穿真相:
“所谓‘沈砚通敌’,全是王琰自导自演!”
“他伪造书信,利用对南方口音的模仿,冒充沈砚与敌军联络。”
“他甚至买通一名画师,日夜临摹沈砚笔迹,历时三个月,才造出这三封‘罪证’!”
“目的只有一个——”
“除掉这个敢于触动他们利益的人。”
满殿死寂。
王琰脸色惨白,跪地嘶吼:“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
“证据?”萧景和冷笑,“你忘了,你那侍妾昨夜已被捕。”
“她已招供——是你让她将铜符藏入沈砚府中。”
“而你用来伪造笔迹的画师……”
“此刻正在刑部大牢候审。”
王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革去王琰一切职务,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礼部尚书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午后,沈砚被无罪释放。
百姓夹道相迎,高呼“青衣娘子清白”。
她骑马穿行长街,青衣未换,神情平静,仿佛从未经历生死之劫。
回到府中,她并未庆祝,而是立即召集青鸾卫核心七人。
她站在灯下,声音冷峻:
“这一局,我们赢了。”
“但他们不会停。”
“下一个,会更狠。”
“所以我给你们三个任务——”
“第一,彻查礼部所有账目,看他们这些年贪了多少。”
“第二,盯死兵部周元礼,看他有没有私通敌国。”
“第三,查四皇子府,看他们何时动手。”
七人领命而去。
她转身走入内室,取出一支新制的玉簪——通体漆黑,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乌鸦。
她将它轻轻插入发间。
然后,她走到案前,翻开《权谋策》残卷,在空白页写下: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以其杀于无形。”
她提笔,写下第三道密令:
“即日起,建立‘影档’。”
“凡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皆需记录其家世、姻亲、财产、往来、嗜好、弱点。”
“每季更新。”
“由我亲自审阅。”
她放下笔,望向窗外。
春雨初歇,天光微亮。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构陷的谋士。
她是执刃者,是布网人,是那个能在风暴中心,冷眼旁观的影子。
数日后,她在一次军务会议上,首次提出一项新政:
“建议设立‘监察司’,独立于六部,专查官员贪腐、军饷克扣、通敌叛国。”
“首任主官,由陛下钦点,但人选推荐权,归参议大夫。”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周元礼怒斥:“你这是要架空朝廷!”
“不。”她淡淡道,“我只是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尝尝——”
“被光照的感觉。”
萧景和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孤支持此议。”
皇帝虽有犹豫,但北境连捷,民心所向,最终准奏。
一个月后,“监察司”成立,沈砚举荐一名寒门老臣出任主官,实则所有情报,皆由青鸾卫直送她手。
她不动声色,已悄然掌控朝中命脉。
深夜,她再次梦见妹妹。
梦中她站在一片雪原上,远处是燃烧的宫殿。
妹妹穿着红衣,发间簪着梨花玉簪,微笑望着她。
“你变了。”妹妹说。
“是。”她点头,“我不再只是逃命的人。”
“可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她低头:“我是沈砚。”
“也是萧锦衣。”
“更是……你想让我成为的人。”
妹妹笑了:“那你就没丢。”
她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我替你活着。”她哽咽,“可我也……开始为自己活了。”
妹妹点头,身影渐渐透明。
“去吧。”她说,“把这个世界,变成你想看到的样子。”
风起,雪落,妹妹的身影消散在天地之间。
她醒来,窗外晨光初现。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目冷锐,眼神坚定,发间黑鸦玉簪熠熠生辉。
她轻声道:
“锦书……”
“我学会反击了。”
“接下来——”
“该我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