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回（上） 天风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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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风扯动白幡隐没在灰白的大雾里。
杜规语垂眸看着雾中人。
那人一身素衣半跪在孤坟前，泛黄的纸钱，一点点被火焰吞噬成灰烬，风一过，就扬散了。
火光铺在石碑上，映亮了镌刻的字。
付棠。
付棠，小字康玥，国公府的嫡女，与杜规语的胞弟定下了娃娃亲。
国公府和杜府隔得近，这小子便日日溜到国公府里，侧身坐在晚棠院边的榕树上，只为和晒太阳的付棠说说话。
“早呀，棠棠”
“棠棠，城北的桂花糕，好不好吃？”
“棠棠，今天读的是什么书”
……
诸如此类的话，杜规语早就烂熟于心，疑心他的弟弟是不是词穷了？
杜矩行却一本正经地反驳：“不不不，兄长，你不懂，这可是满满的真心，只对棠棠一个人的。”
他不懂？明明就是见到心上人结巴了，傻笑半晌只憋出一句话。
“兄长，你说我该送些棠棠什么，”杜矩行趴在空荡荡的桌案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坐得板正的杜规语。
杜规语放下手中的书，没什么思路，“不知道，为何要送？”
他着实不大记日子，也因近日书院的先生，布置了许多课业，脑海中还回荡着刚默的书，总归是迷糊的。
听言，杜矩行不满嚷嚷着：“兄长，你怎么能这样？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后日就要去江凌了，你唯一的亲弟弟就要走了，都不知道挂念。若是出去个三五年，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弟弟吗？”
杜规语无言以对，默默拿起放下的书，选择无视杜矩行的随地大小演。
“兄长！你这样真的很令我心寒！”杜矩行愤愤夺过杜规语的书，目光中满是控诉。
“诶，那你准备了哪些？”杜规语没了遮挡，无奈颔首，轻而易举牵走了话题。
果然，杜矩行歪头细想，“有发簪、书册、玉石、小兔子、棋、平安扣，棠棠不是喜欢新奇的小玩意儿吗？我还做了好几样小物件儿。兄长，你说这些会不会少了？”
阳光此刻细碎地铺在桌案上，尘埃在朦胧的光路里浮沉漫游，盛进杜矩行明亮的双眸。
“不少，又不是不回来。
“不过，和我去临山寺里去求一签吧。”
“好！”
即出府，十二里山路，俩少年人一步一脚印，他们走的并不慢，高天悬日缓缓移动。
青山绕风，白鸟清鸣，林中深寺幽静。
入寺，杜矩行虔诚跪地，龛台上佛像慈笑，带着三分悲悯，低眉注视跪伏的人。
寺院中古树枝繁，荫蔽天日，偶有天光落在鲜红的祈福条上，像神明的庇佑，又慢慢浅淡。
杜规语静静立在院里，抬手想抓住扫人眼睛的布条，却抓了个空，无奈失笑。
等杜矩行出来，杜规语冲他扬了扬手中的祈福条。
杜矩行接过，低头写起来，“兄长，来都来了，你为什么不进去？”
被这么一问，杜规语微微一愣，沉默良久，“你求过就好了，我什么时候来都一样。”
“兄长，多谢，能陪我做这些。”
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杜规语一愣，“没……没事的。”
待两人挂上祈福条，并行出寺下山。
祈福条轻扬起，山风带去了祝愿，老灯昏明。
天青云稀，尚未过辰时，侍卫便急慌慌扣门。
“何事？”杜规语合上书册，抬眸。
“主子，二公子和薛家小公子起了争执，在国公府门口打起来，被太师扣下了。”
太师？杜规语眼眸微闪，头疼的厉害。这杜矩行真会找麻烦，偏生在国公府门口打架，打了不说，还被太师扣着。
杜规语起身，道：“父亲知道此事吗？”
侍卫道：“估摸着这阵子也该知道了。”
“知道了，我们去一趟国公府。”
杜规语快进国公府大堂时，迎面碰上杜康平，恭声作揖：“父亲。”
杜康平道：“你就不必进去了，把那不省心的混小子带回去，好好关关禁闭。”
待杜康平进入后，杜规语对身边的国公府侍从道：“有劳了。”
“公子客气了，应该的。”
尚未穿过长廊，杜规语便听见一阵咳嗽声。隐约一姑娘在旁劝：“小姐，还是回去得好，你身子骨弱，这般吹了风，易受凉。”
杜规语寻声望去，长廊尽处，一侍女推着一姑娘缓行。未入冬的时节，那姑娘却穿得极厚，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瘦削的脸庞也被遮去了大半，面色苍白如纸，唯一双眼眸倒是格外明亮。
侍从道：“小姐。”
杜规语停下作揖，立在六七步外的风口，“付小姐还是回去吧，以防受凉了。”
付棠枯瘦的手猛地扣着轮椅扶手，埋头撕心裂肺地咳，半晌气息渐渐平稳。她抬手回揖，略显歉意，浅笑道：“见笑了，杜公子，是要去找阿矩吗？恰好同行。”
如是这般，杜规语倒觉得来的不是时候，便道：“付小姐，还是养好身子要紧，不必这般急着去。”
付棠道：“方才只是风大了些，缓缓就好。”转头拍拍侍女的手，“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纸糊的，没那么脆弱。”
“那便有劳了。”杜规语侧身让开一条道，不紧不慢地走在付棠身后几步处，穿过长廊，紧走两步，拐入一道拱门。
国公府各处石阶旁都另设有斜道，斜道石栏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竹篮，缀些星星点点的花草。
车轮轻轻碾过木板，轮畔银镂花边的铃铛清脆响个不停，人还未进屋，屋中人便高声喊道：“棠棠。”
付棠浅淡的双眉微弯，嘴角轻勾，漾开一抹笑，“阿矩。”
“兄长。”杜矩行还乐着，见到门边的杜规语声气倏然弱下去。他此刻只和了件里衣，脸上挂些彩。
“哪伤着了？”杜规语松了口气，这般有精气神，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杜矩行听到这个就来气，陡然坐直，“薛家那赖……那个薛源，打不过就叫一帮子人，还往人脸上抓，棠棠，你看我这脸是不是要毁容了？”
付棠低声安慰：“阿矩这么好看的人，脸上留道疤也不丑，疼不疼？”
“疼！哪哪都疼！”
有了心上人的安慰，杜矩行心情大好，“对了，兄长，这件事，父亲知道吗？”
杜规语道：“知道，刚来的路上便看到了父亲，你明日约莫是走不了了，”杜规语顿顿，实在是忍受不了他捆得跟粽子一样的手，“你这手……挺别致的。杜羽，看着他点，我去看看父亲。”
一揖过后，“先告辞了，付小姐，劳烦了。”直到出院门，杜规语浅舒口气。
他站在半敞开的窗前，窗边鸟影入丛，浮尘越栏，万籁俱寂，不觉升起无端空虚。
城南的伶人咿咿呀呀细唱些个什么，西面唢呐悲怆送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