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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便利贴 好几天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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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天她们都不说话。沈舒文静默,林沫有自己的圈子。
林沫穿一件藏蓝色连衣裙,外搭一条纹三角针织披肩,单拎出来看都极其普通,可组合出现在林沫身上,就能发现她极高的审美。她白皙的皮肤在教室暗暗的灯光下发亮,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书本纸业,她喜欢扎丸子头,很多小配饰,成熟又不失俏皮。这天她慵懒地靠在座位上,和后桌聊着天,说到有趣的地方仰头大笑。
“沫沫,你也喜欢林俊杰啊!我爱死他了!毕业之后我一定要去看一场他的演唱会!”安琪是林沫在班里公认的的好闺蜜。
“你妈知道你花好几千,就为了和好几千人一起听歌,不打断你的腿了?”
“哎,这算什么,打断了我就坐轮椅去,怎么,残疾人还不让进啊?”
“到时候咱俩一起去,你推我。”
谈笑间,林沫望见自己的同桌正和朋友在走廊上打打闹闹,笑声夹杂着的人群的吵闹快传到教室里来了。
原来她不是不会说话啊。只是对她没话说。
林沫有些不高兴,更多是疑惑。自己在班里出了名的和善洽谈,也出了名的朋友多,怎么她就不乐意和自己做朋友呢?
沈舒文一贯喜欢穿浅色,棉麻质感的衣服,很简单,也很舒服。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她靠窗,蜗居在一方宅宅的空间里,就像一只正在舔舐自己毛发的小松鼠。
林沫想主动开启话题,却不知道怎么说,只好从刚刚看到的说起。
“刚刚那些,是你的朋友吗?”
沈舒文很诧异,她为什么突然找自己聊天,问的还是自己的朋友。
“嗯。”
她似乎发现了,沈舒文并不是讨厌她,而是…有些…羞怯。
“你在怕我?”
“?”
林沫拿出一张便利贴,快速写下几个字,然后贴在桌角。沈舒文以为这是她结束话题的方式,便转回头去,礼貌地没有再说话。
下课铃响了,沈舒文僵硬的腰背终于有十分钟的机会出去自由呼吸。
但她好像有说话羞耻症,即使是请求同桌起身让自己出去这种事情,也习惯性选择用食指轻轻点一下她的后背。轻得像只是拨弄了衣服布料上的纤维颗粒,轻得有些不好意思。
碰两下,她就起身。同桌也自然明白她是要出去上厕所。
位子很窄,她只能侧着身子,横着撤退。
“13:58 沈舒文冷暴力我,我emo了”
前几分钟被林沫书写的便利贴上赫然写着这几个大字。
她感到有些惊讶,惊讶于,自己出现在了林沫的东西上,即使出现在,仅仅是她的便利贴上面。
林沫对她来说,就像是交际花一般的存在,她漂亮精致,会穿衣服,有人追捧有人喜欢,她接受礼物时可以坦然到就像接过自己的遗落的东西。她这样的人,就像天之骄女,有很多人轻轻触碰,轻的像恳求。又很重,重到每一片叶子都希望落到花瓣上,哪怕是落下时多接近一点她,重得花团锦簇。
而自己,是离她生活最远的一片叶子,有些干枯,有些无聊,她不追星,不看演唱会,更不懂得化妆、穿搭。自己又凭什么靠近她呢?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是同学两年、毕业离别,几年后翻看列表都想不起来对方的关系。
但她说“我emo了”
她因为我emo了,听起来像个玩笑,但莫名让人有些高兴。
明明是她先来问我这、那,说我害怕她,最后却说
我把她整emo了。
有些可爱。
她走到拐角,上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厕所,慢慢荡回教室。
脚步随着教室的靠近越来越慢,也越来越忐忑。她不能装作没看到那张便利贴,因为心虚的眼神骗不了人,连睫毛翕动时带着的小泡泡,也不断想要戳破这些心虚。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直接问她是什么意思吗?这样是不是太生硬?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冷漠了?兴许自己还不是太勇敢,所以才要一直复盘不同决策产生的细微差别。
她不在座位上,沈舒文泄了口气,笑了。
这么一点小事,我为什么这样紧张?
她的目光不断朝桌角那张橘色便利贴上望过去,很漂亮的字体,矜持里带着一点霸气,不像楷体,不像行书,可能就是…林体。
沈舒文突然拿起圆珠笔,在便利贴的下面快速写上几行字
“14:03 上厕所回来遇到老陆,吓死我了”
出乎自己意料,写完后她竟然很开心,甚至有些窃喜。她不知道窃喜来自于哪里,也许是林沫看到后的反应。
上课了,林沫迟到了两分钟,老师已经开始讲题。她风尘仆仆地坐下,翻找考卷。
“你的试卷呢?”老师头也不转地继续讲题目,走到林沫桌边,不动声色地问。
她没有说话,脸一下子窘迫地红了
又持续翻找了好久,老师依旧站在身旁。
她用轻到颤抖的声音说,
“找不到了。”
老师也没有为难她,“和同桌合看一下吧,不要浪费时间。”
沈舒文把自己的试卷撤过去,卡在两桌之间,甚至特意把试卷多放过去一些,为了让林沫不那么尴尬。
她第一次看到面色潮红的林沫,她发现在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的林沫也会窘迫,会害怕。她突然觉得林沫离自己并没有这么遥远,她有情绪,会不受控,会怯懦。
沈舒文突然动摇了,她看到林沫在难过。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林沫,明明老师没有责怪她,没有同学嘲笑她,没有任何人针对她,她哭了。
而且停不下来,淅淅沥沥,梨花带雨。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诧异,不是不理解她的矫情。而是,好奇。
好奇她的经历,好奇是什么让她连敏感都这么小心。
安琪走过来安慰她,手里攥着餐巾纸,一张又一张往林沫手里塞,她的动作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人发现。
林沫就在沈舒文的旁边,轻轻抽泣,一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安琪回到自己座位上,而林沫丝毫没有要喘口气的意思。
二十分钟,她实在低着头太久,不好意思被老师发现,抬起头来。眼球又红又肿,鼻子也是。
沈舒文的手指来回摩挲,藏匿着一些细微的冲动和不安。
林沫只是抬起头来,看黑板,好像头多偏一点点,两人之间密密麻麻的蛛网就会因此扯断,掉落,被细密覆盖的两人又会因此更加窘迫。
沈舒文沈伸手去抽屉翻找些什么,头依旧昂扬不动。她掏出一沓便利贴,写了几行字,也贴到桌角,靠近林沫那边的桌角。林沫一瞥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15:02 老师又在讲试卷的大题了,很无聊”
沈舒文不想直白地告诉她,我在帮助你,所以加了“很无聊”,这三个字是她的情绪,是她想让林沫在窘迫和平静之间的空间再大一点,再偏移一点,偏移到自己的情绪上来。
这就是沈舒文,连帮助都不动声色不希望对方察觉到的务实主义者,她完全可以说
“15:02 一个小女孩在教室哭了二十分钟,很伤心”
拿近似调侃的语气接纳她所有的眼泪,并且投以怀抱。但她没有,还是会不舒服,会让人会多想,会因为一下子把距离拉得太近而无所适从。
她也完全可以说:“15:02 老师在讲试卷的第十二题”,让她清楚地知道,我在塞给你一些东西。但这不是沈舒文想要的,她从来都不喜欢载着功劳等待对方带着回馈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想要的是不完全绝对的给予,是从容不迫地再次回到正轨。
林沫也准确地,如实地,看到了自己桌角便利贴上多出来的一行字
“14:03 上厕所回来遇到老陆,吓死我了”
她突然觉得坐在身边快一周的人机突然有了一点温度。又由于刚哭完,鼻子不通气,“噗呲”一下笑出声音来。
便利贴【15:10 哭累了想睡觉】
被贴到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