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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爷爷告知真相 放下茶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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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茶杯,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骆家的那场拍卖会,邀请了半城的社会名流和业内专家,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闵韩林木愣住了:“爷爷,您当时也在场?可我……”
“我在二楼。”闵聂文打断她,语气平淡,“骆家一些重要的拍卖会,尤其是涉及珍贵古籍或来历不凡的物件时,总会设一些不记名的二楼包厢。这是为了保护某些不愿公开露面的重要嘉宾,名单直接由会长办公室掌握,不入普通名册。”他看向骆章辉,像是在寻求确认。
骆章辉连忙点头:“是的,闵爷爷说得对。这是我们家拍卖行的老规矩了,为了确保一些特殊客人的隐私和安全。那天二楼的客人名单,连我都不完全清楚。”
闵聂文微微颔首,继续道:“所以,林木,你当时在楼下,自然不知道我也在。我不仅在,而且……我亲眼看到了卷轴被盗的整个过程。”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四人心中炸响!他亲眼目睹了盗窃过程?!
“您看到了?!”闵韩林木失声惊呼,几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您看到是谁干的了?”
闵聂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混合着凝重与无奈:“看到过程,不等于看清了幕后黑手。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动手的人训练有素,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是受雇于人。更重要的是,卷轴失窃之后,我动用了一些旧关系,私下里进行了一些调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过众人:“调查的结果很模糊,线索断断续续,但指向了一个方向——盯上这份卷轴的,不止一方势力。就我目前所能查到的蛛丝马迹来看,至少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在暗中活动。”
“两股势力?”韩裴东眉头紧锁,“老师,您能确定是哪两股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闵聂文再次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更多的追问:“具体的,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信息太少,水也太深。只知道一股行事更为诡秘,手段难以捉摸;另一股则似乎拥有更强的资源和行动力。但他们的最终目的,恐怕都绕不开卷轴背后隐藏的秘密——那个我们一直在研究的‘伽罗国’。”
他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落在孙女闵韩林木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担忧:“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林木,就是因为这一切都还笼罩在迷雾里。我知道你的性子,怕你一旦知晓,会不顾自身安危,急功近利地追查下去。在情况不明、敌友难分的时候,让你置身事外,是我能想到的、保护你的最好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只是我没想到,你们这几个孩子,竟然自己查到了这一步,甚至还……设局试探。”他看了一眼韩裴东,眼神意味不明,“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隐瞒下去,恐怕反而会酿成大错。我把我知道的这部分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文物盗窃案,而是更复杂、更危险的局面。必须谨慎,再谨慎。”
“爷爷,那个‘伽罗国’……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那些图腾,究竟意味着什么?”
闵聂文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那些与故纸堆相伴的岁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讲述远古传说特有的韵律:
“那是一个存在于迷雾中的国度,传说其贵族间通行一种徽章,用以标识身份地位。徽章样式极尽繁复,每一种图案都对应着特定的宫廷官衔,象征着独一无二的权力。这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一套严密等级制度的体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最奇特的是,这种徽章采用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工艺,外人绝无可能仿制。甚至……仅仅是将其样式准确临摹下来,都需要作画者拥有近乎通神的技艺。那已非单纯的画功,更像是一种……与某种神秘力量的共鸣。”
“放眼历史,能达到此种境界的画师,屈指可数。有明确线索指向的,似乎仅有一人。”闵聂文继续说道。
“是谁?”闵韩林木立刻追问。
爷爷缓缓摇头,眼中也带着不解:“不清楚其名讳。只知零星记载中描述,那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关于这个国家的史料本就稀缺,对徽章的描述更是凤毛麟角。加之严重的历史断层,其是否存在,学术界至今仍存巨大争议。我所知的,仅此而已。”
“那卷轴上的文字呢?”骆章辉按捺不住好奇,“您认识吗?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闵聂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近乎调皮的笑意,他轻轻捋了捋胡须:“这个嘛……呵呵,不清楚。”
看到年轻人失望的表情,他才收敛笑意,说道:“这非我推脱。此国太过神秘,文明体系似与世隔绝,无人真正理解其文化内核,文字破译更是无从谈起。”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讲述起另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故事:“历史上不乏探寻者。据说,曾有一支先民船队,欲寻此国以作海外基业。他们远航经年,却一无所获,最终粮尽水绝,无奈返航。”
闵聂文的声音压得更低,营造出诡异的氛围:“然而,怪事接踵而至。这批人归来后,短期内竟无一幸免——或亡于离奇意外,或卒于突发恶疾。整支队伍,几乎瞬间覆灭。时人无法理解,皆归咎于诅咒,称其触怒上天,招致神罚。故将此国称为‘地狱天国’,那些死亡便是‘地狱的惩罚’。”
“亦有血气方刚者不信邪,私下探寻,结果非死即伤,幸免者亦多缠绵病榻而终。久而久之,再也无人敢轻涉此地,传说渐趋沉寂,这国度也随之被世人遗忘。”
这段充满不祥气息的讲述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然而,闵聂文话锋一转,将遥远的传说与冰冷的现实残酷地连接起来:
“但有些人,无法忘记,也无法放弃。”他的目光落在韩裴东身上,带着深深的痛惜,“裴东,你舅舅萧扉酩在中亚边境考古时失踪,他寄回的资料里那些奇特的符号……与我十多年前,在美洲失踪的得意门生沈青山所记录的资料,惊人地相似。”
韩裴东猛地抬头,拳头不自觉握紧。
“沈青山,”闵聂文的声音充满悔恨,“他是我故交沈墨的独子,也是我门下最出色的弟子。当年美洲那个‘世外桃源’考察项目,是我亲自推荐他去的……本以为是锦绣前程,谁知竟成不归路。他在一次洞穴勘探中与队伍失散,生不见人……因为此事,我与沈墨几十年的交情,也彻底断了。”
老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沈墨这些年来,像疯了一样在暗处寻找儿子,他搜集到的关于这个古国和图腾的资料,恐怕不比我少。所以,拍卖会上卷轴被盗,我第一个便怀疑是他所为。他对这些线索的渴望,已经超越了一切。”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但是,让卷轴最初通过渔夫、骆章辉兄弟之手流入你们视线……这绝非沈墨的风格。他若得手,必会死死捂住,绝不会让其如此迂回地出现,尤其还是在你,林木的面前。这背后,定然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操纵,意图不明。”
夜色如墨,将闵家老宅的书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窗外的虫鸣时断时续,闵韩林木深吸一口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这件事已经引起多方关注了。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她的目光紧锁着爷爷闵聂文,期待着闵聂文的回答。
其他三人也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个德高望重的长者给出指引。
闵聂文缓缓从檀木座椅上起身,踱步到窗边。他苍老却依然挺拔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良久,他才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四个年轻人。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到此为止?"闵韩林木难掩惊讶。
"嗯。"闵聂文的目光首先落在骆章辉身上,"小骆,拍卖行的事,我相信骆会长自有安排。你暂且按兵不动,看你爷爷如何处理。他经历的风浪远比你多,此刻定不希望你贸然涉险。越是局势不明,越要沉得住气。我推测,他很快就会找个合适的理由结案。"
接着,他转向韩裴东和闵韩林木:"至于你们,'东北亚古代文明交流'考察项目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过两天你们就出发吧。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你们有好处。"
"好的,老师。"韩裴东立即领会了老师的深意。
"闵爷爷,"骆章辉急切地上前一步,"我可以不再追查卷轴的事,但这次考察能否让我同行?我也想去!"
闵聂文微微挑眉,带着探究的笑意:"按理说,同寅美术馆的继承人此刻不是应该致力于将家族事业发扬光大吗?怎么会对我们这种风餐露宿的考察感兴趣?"
骆章辉的眼神变得格外明亮:"美术馆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国宝',故事早已被讲述千遍。真正让我心动的,是那些还带着泥土气息的未解之谜。在公司里,我可能是个格格不入的'次长',但在这里,我才是真正的骆章辉。"
闵聂文眼中闪过赞许的神色,轻轻点头。
"还有我!"李梦仁举起手,语气坚定,"闵爷爷,我也想去。"
"这次考察环境艰苦,可不是去旅游的。"闵聂文提醒道。
"我是媒体人,曾经顶着台风做现场报道都没问题。而且我和林木从小一起长大,有我在她身边也能互相照应。"李梦仁的回答干脆利落。
闵聂文的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缓缓移动,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好吧。但你们务必注意安全。"他看向韩裴东,"裴东,你给他们准备装备。"
"好的,老师。"韩裴东应下。
夜色已深,四道年轻的身影从闵家那扇沉重的木门中鱼贯而出,融入老宅外沉沉的黑暗里。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被夜晚的寂静吞没。
闵聂文没有立刻离开书房。他缓步走上二楼的阁楼,这里堆放着一些旧物,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木料与旧书纸张混合的气息。他推开一扇朝向大门的窄窗,夜风带着微凉灌入。他就这样静立在窗前,看着楼下。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四个年轻人的轮廓依稀可辨。韩裴东沉稳地走在最前,像是在开路;闵韩林木走在他侧后方,时不时回头与李梦仁低声说着什么,李梦仁挽着她的手臂,两人依偎着;骆章辉走在稍后一点,步伐却异常坚定,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年轻的身影,充满了某种奔赴未知的、混合着忐忑与热切的能量。
这幅画面,像一枚生锈的钥匙,蓦然打开了一扇尘封许久的记忆之门。闵聂文的目光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曾几何时,他和沈墨,也是这样年轻,这样意气风发,怀揣着对古老文明无限的好奇与敬畏,不知天高地厚,却又满腔赤诚。他们也曾这样并肩走出某处,走向某个充满谜团的目的地,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心中是燃烧的火焰。那时,未来像一张可以肆意挥洒的白纸,友情与梦想是上面最亮丽的色彩。
美好的回忆带来瞬间的温暖,随即却被更深的忧虑和思念取代。沈墨……他现在到底在何处?卷轴之事,他到底卷入了多深?
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冲动,闵聂文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那个老旧的翻盖手机——这个号码,他只存了极少数人,其中就有沈墨。他熟练地按下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贴近耳边。长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阁楼里空洞地回响,一声,两声……直到自动转入忙音。无人接听。
闵聂文沉默地合上手机,指尖在冰凉的机壳上摩挲了一下。他点开信息界面,昏黄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眼角的纹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键入,打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沈墨,明天上午10点,老地方,学校拐角便利店。务必一见。聂文。”
发送成功的提示闪过,那点微光熄灭,将他重新抛回阁楼的昏暗与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