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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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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没打算在这里等到他们出来,如今也算是找到出路了,她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理一理,事情发生的太集中了,想好好缓一缓。
车上只有自己,这车开的也肆意了些,不过十几分钟,就拐进了一片老破小居民区。
楼道内杂物乱堆,墙皮斑驳,锅碗瓢盆碰撞、说话声混在一起,在逼仄的空间里嗡嗡的响。江叙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一切,有种脱离这一切的疏离,长腿几步就跨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利落开门。
门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干净整洁,除了几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家具,其余都象是毛坯房,江叙的东西全被收拢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卧室里,像暂时寄放的行李。
江叙向后一仰,任由自己重重砸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起翘剥落的墙皮,愣了好一会。这阵子连轴转的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但闭上眼没片刻,又恢复如常。
她撑着床沿坐起,长腿一勾就把角落的行李箱勾到跟前,滚轮在水泥地上碾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荡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行李箱里是各季的衣服,但似乎少的有些可怜。说是各季其实都是些单薄的衣服,江叙从前工作的地方永远都是恒温的是内部,出门也有车代步,厚衣服几乎派不上用场。可如今,工作没了,车也卖了,那些被她忽略的窘迫,正随着行李箱的摊开,一点点浮上水面,手一点一点攥紧。
除了衣服,箱底还压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江叙没有打开,只是指尖扣着盒边,把它直接放到床头。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攥着铁盒的手暴起青筋,像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江叙没了吃晚饭的想法。她摸出兜里的烟,叼在唇间点燃,黑暗中,只有烟头那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想她此刻不肯认输的心跳。
直到烟头灼烧指尖的锐痛袭来,江叙才猛地回神,捻灭了烟蒂。她没有再沉溺在情绪里,只是在心底反复确认,她一定会回去的,迟早。
她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回房添了件风衣,带上门下楼。引擎发动,车子平稳驶向别墅区,早到一点也好。
等红灯时,她手肘搭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门。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串熟悉的号码,手指一划。
“江叙?是我,宋聿安。”
江叙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是熟悉的号码,却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哑,混着背景里隐约的喧嚣,江叙将车停到路边,声音平淡无波:“嗯,是我。”
“陈骁喝太多了。”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你现在······方便提前来一趟吗?”
江叙的指尖轻轻点着窗沿,“嗯,马上到。”
听见江叙的话,宋聿安明显松了口气:“真的太感谢你了。”
车停在不远处,江叙一眼就看到门口有三个人,一个蹲在地上,两个站着,还有陈骁含糊不清的嚷嚷声。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慢慢走过去,让两人有说话的空间,刚凑近就听见了那股刻意拿捏的腔调。
“聿安啊,下次姐姐请你吃米其林三星,想吃什么随便点。”,女人的声音又沉又腻,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施舍感,说着还伸手想去拍宋聿安的胳膊。
宋聿安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没说话,只是抬脚不轻不重的踹了下陈骁的膝盖,就那么一下,原本瘫在地上的陈骁立刻激灵起来,自觉蹲到两人中间。
这一幕落在江叙眼里,让她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让门口的三个人齐刷刷看了过来,神情各有不同。
陈骁还醉着,眼神迷茫,视线四处漂移,就是落不到江叙身上,像只找不到方向的无头苍蝇。
宋聿安则明显松了口气,脚步不自觉地朝江叙挪了几步,连余光都懒得分给身旁的女人,他实在嫌那副做派辣眼睛。
唯有那个女人,眯着一双涂满亮片眼影的眼睛,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着江叙。见她只是一身简约的风衣牛仔裤,打扮得素净又普通,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带着优越感的嗤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聿安,这位是?”女人拖着腔调,刻意端着架子,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视。
宋聿安理都不带理她,端着手,就在那站着,空气中只有寂静。
女人等半天都没等到宋聿安回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端起那副施舍般的姿态,对着江叙扬了扬下巴:“这位小姐,你是聿安的朋友?要不要喝一起?我订了顶级会所的包厢,正好一起去喝一杯。”
她的话像是在赏赐,江叙却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江叙走到宋聿安身边,隔在两人中间,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蘑菇,“自己能起来吗?”平淡又好听。
“能。”蹲着的人先是举起手示意自己可以,然后慢慢站起身,身体左摇右晃。
抬着步就往前走,不想站着那么摇摆,走起来很稳。
江叙和宋聿安就想看看他要往哪走,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就在那看着,宋聿安还问她:“你觉得他会走到哪?”
随着宋聿安的靠近,江叙闻到他身上的酒香,淡淡的,应该没喝多少。
“马上。”江叙话音刚落,陈骁就猛地顿住,然后“噗通”一声又蹲回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彻底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那个女人拖长了调子的声音:“聿安~”
宋聿安头都没有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踩着恨天高扭着腰走了过来,伸手要去搂他的腰,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待会我送你回去吧,我们好好聊聊。”
“神经病。”
一句毫不掩饰嫌恶的低语飘进江叙耳朵里。人已经往前走了不小一段路。
江叙觉得他虽然没有醉,但应该也微醺了。跟上他的脚步,路过陈骁时,伸手把他捞起,半扶半架着往车边走。
那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跟了几步,鞋跟在地面敲出急躁的声响,却始终没有追上。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原地,只余下一缕汽车尾气,慢悠悠地盘旋在冷夜里。
车内,陈骁四仰八叉地瘫在后座睡得昏沉。宋聿安报了个地址给江叙,抬手捏了捏眉心,额前碎发被揉的有些凌乱,却多了分随性。
那是一处市中心的大平层,在江叙的帮助下才很艰难的把陈骁运到床上。
墙上的时钟刚走过十点,宋聿安看着江叙,语气自然地开口:“现在回去太晚了,你要愿意也可以在我这边住一晚。明天我们去郊区练车,来回折腾太麻烦了。”
话随是这么说,宋聿安也没有强迫她的想法,说了之后,自顾自地去到厨房,没一会他又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江叙还没走,知道她是同意了。
问她:“你要吃面吗?”
江叙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竟然是自己做吗?面上却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办法了,因为我的面下的有点多。”面上依然很平淡,可在江叙眼里,此刻的他身上却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两碗面很快端上桌,卖相竟意外地好。细白的面条卧着一颗溏心蛋,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混着香味扑面而来。
热乎乎的面滑进胃里,暖意瞬间漫开。江叙觉得他的面做的很好吃,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很好吃,谢谢。”
宋聿安低头吃着面,听到她的话,回了句“我知道。”,话中藏着淡淡的得意。
吃完面,宋聿安把碗随手搁在桌上,任由江叙把两个碗一齐放到洗碗机里。
等江叙从厨房里出来,宋聿安正躺在正对着落地窗的软椅上,旁边的茶几上放了瓶红酒,他手中的酒杯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亮的光,整个人陷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慵懒。
江叙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打扰他,找了间房间,离门口很近。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等了许久,直到门缝里透过来的灯光暗下去,又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渐远后彻底消失,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