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开窍了吗？》凉岫

9、秘境双修（九） 夺走我清白

　　林千愣了一下，茫然抬头。谢骧并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灯，映着亮光的眼睛又像是在看花。艳丽的花和简洁的灯交缠在一起时，分外和谐，他却……不太满意。

　　“咳……”

　　林千不懂他周身忽然晦涩下来的气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他开口。正猜测他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时，听见他声音很低，像是随口道：

　　“小师叔好像有许多朋友。”

　　林千下意识点头：“当然了，像我这样人见人爱的小仙子，自然是很受欢迎的。”

　　她说着对上谢骧黑亮的目光，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却叫她忍不住后退一大步，莫名被他眼里深藏的东西惊扰。

　　那是……

　　在嫉妒她有很多朋友吗，所以才用这种带着哀怨指责的眼神盯着她看？

　　林千果真想了想。觉得要么是光线不好自己看错了。要么……是谢骧又染上眼红症了。回去后一定找个善医的师姐给他治治。

　　她满意点点头，自得于自己的心善。干脆挥手推开面前诡异的氛围，指着外头和他说道：“好师侄，你还记得出去的路吗？快去吧，不要耽搁了。万一去晚了，蒙玉书丢了怎么办？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思索了一下，又来看他问道：“我记得最先不见的似乎是个姑娘，你将她也救回来了吗？”

　　她随口一问，不料谢骧摇了摇头。压住眉目，周深的气息不知为何而沉郁：“还没碰见她。”

　　“那你……”怎么还不急？

　　林千嘀咕了一声，但看了一眼谢骧古怪的状态，到底没说什么。她低头举起摇光剑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那我护送你先过去找蒙玉书？”

　　她就这么不想看见他？几次想催他走了。谢骧看她一眼，迈开了脚步，却没有往外走，而是转到她跟前。

　　他目光凝在她鲜活的脸颊上半天，才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我知道小师叔讨人喜欢，蒙玉书只见过你一面，就担忧你担忧的说什么也不肯走。”他垂眸像是笑了一声，又转眸来看她：“可是我们分离不过一天，小师叔又见到了谁？发生了什么，才会与他做朋友。”

　　他的声音很淡，并没有往常的咄咄逼人。可林千总觉得哪里很古怪，让她听的不太舒服。可那种不舒服又不是简单的不舒服，而是……

　　她“嘶”了一声，抓了抓胳膊，不太明白，但能看出他在找茬。她抬头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要总来管师叔的闲事，我可没有话要跟你报备。”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打断他的目光，补充道：“我也走。”

　　林千不再追寻谢骧的答案，因为她想了想。觉得似乎可以也跟去出口看一看，那之后救完小十一就能一起走了。

　　只是……得想好到时候如何甩开他们，反正她暂时是不能走的。

　　至于怎么救回小十一，它又会不会和她走。她暂时……还没来得及想。

　　她抬步就要率先离去，手腕忽然又被人碰了碰。

　　这次一触即分，好似只是情急之下引起她注意一样。

　　林千停下步子，拧眉看他一眼：“干嘛，不要告诉我这下换你不想走了。”

　　谢骧居高临下来看她，眼神和她对上，说了一句：“小师叔没有，不代表我没有。小师叔好像并不急，不如来管一管我的闲事，比如……”

　　他目光饱有深意，语调拖的长又慢。害的林千一时间生了兴趣，果然问道：“什么什么，你也遇到什么事了？”

　　林千抬起下巴扫了一眼他如玉般的侧脸，随口猜了一下：“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难不成是被外面的女鬼轻薄了？”

　　林千只是随口一问，若果真碰见，他恐怕只会给人一剑。

　　才不管那是人是鬼。

　　毕竟谢骧这人惯会装模作样，往日最爱和别人保持距离。尤其是对女弟子，总不客气，也许这就是他不讨喜的原因。

　　林千哼了一声，正想故意嘲讽他两句。耳畔先传来一道叹息，和谢骧平平静静的描述：“没错，我确实碰见一个女鬼。她见我貌美，说对我一见钟情，问我有没有打算和她成亲。我就问她对未来夫君可有什么要求，她说别的没有只有一条，未来夫君必定要为她守身如玉。我一想，这要求我怕是满足不了，只好用实话拒绝了她。结果……”

　　“……”

　　听到一半，林千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有点想打断他。可是没有理由，她张了张嘴，没出声。便挪开视线，安慰自己别多想了。

　　等快听完，发现这借事喻人的手段极为高明。她总算弄懂了他的意思，眉心直跳，“你”了半天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脚一滑便想溜走。却被他先一步防备，抓住她的手腕放在身侧，悠悠闲闲来问她：

　　“小师叔急什么？我还并未讲完。”

　　“……”

　　林千抿住唇，抬手恨不得使劲敲两下自己的脑袋。叫她爱凑热闹，尤其爱凑谢骧的热闹。这下好了吧，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又被谢骧找到机会发难了。

　　现在可怎么办，让他当场失忆有几成胜算？

　　林千抬头，拧眉看着谢骧。他正眯着眼睛看来，不知里头藏着几成坏水。

　　她拍了下脑袋，不满的哼了他一声。

　　这人果然没完了，只是一次意外，次次都要重提。既然他那么爱装清高，就当做没这事儿不行吗？

　　还是非要看她不痛快，他才开心得意？

　　见她脸上神情不断变换，明摆着在走神，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想的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事。谢骧轻叹一声，拿手指揉了揉她的手腕，待林千手腕一抖，不可置信来瞪他时。他又一笑，抢先往下说。

　　“那女鬼得知我已非清白之身，就对我很不客气。扬言像我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的男修都该死，我不理解，就问她。为什么要责备我，难道夺走我清白的人不可恶吗？”

　　“……”

　　你是真该死啊，和女鬼都能辩上？

　　林千哼了一声，偏开头。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了，只想拽回自己的手腕好远离他。

　　谢骧手掌愈发用力，招来她暗恼的一眼。他不动声色睨了她一眼，扯开自己的袖子道：“你瞧，这还有女鬼留下的痕迹，我可没诓骗你。”

　　林千本来不信，可是一低头，果然看见他手臂处有三道尚未愈合的抓痕，在他白皙流畅的胳膊上十分扎眼。

　　“你……”

　　她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指了指他的手臂问：“你没上药吗？”

　　找到机会，她连忙反握住他的手腕要走，一边说道：“我们还是快找个地方好好治一治，你这伤这么拖下去我担心会影响脑子。”

　　她煞费苦心，谢骧不动声色，只说了句：“不急，”

　　他垂眸放下袖口，强硬将她拖回来，又用她读不懂的眼神和她对视。一字一句把话说下去：“那女鬼说，若是我懂得爱惜自己，懂得为自己未来的道侣着想。一定会保住自己的清白，哪怕去死也不能叫自己被人玷污。我就问她，为什么清白比性命还重要。她说当然了，不清白的男人没有活下去的必要。我觉得有一处不对，就问她。那如果，夺走我清白的人不是别的，而是我的……”

　　“别说了！”

　　林千听到这里，头皮一麻，连忙出声打断。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好在谢骧也没说下去，因为他的嗓音被另一道哀怨的声音直接盖过去了。他显然也是一顿，和她长久对视一眼。他捏捏她的手腕，和她默契转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的：

　　“谢兄！”

　　“谢兄，你在吗！”

　　“无意兄，你究竟在哪里？”

　　那无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似乎因为过于着急，又或是被人追赶。那人中途还撞过墙壁，在地上跌倒过，偶尔发出几声呼痛声，听起来很不容易。

　　林千心里紧绷的弦终于被这变故打断，软软倒了下去。她放松完，只觉得这道声音犹如天籁，救了她一命。

　　然而感激不过一瞬，她又心虚了一瞬，便抬步想出去救人。不料耳朵被放过了，手腕还没有。她刚一动，就又被不客气扯了回来。

　　她不满的抬起头，刚开口说了句“你”，就说不下去了。

　　谢骧往外看了一眼，又低头来看她的眼睛。对视了好几眼，快让她感到不耐烦时，他才收敛眼里的光。他无声叹息一声，再轻轻和她摇了摇头。

　　“……”

　　林千很快弄懂了他的意思，话也不说了，人也不动了。她侧耳，倾听外面持续不断的动静。

　　方才没多想，现在经过谢骧提醒，她才发现情况也许是有几分古怪。

　　蒙玉书此时应该在出口等着他们才对，他那样信赖谢骧，对自己的实力也有清晰认知，应当不会一个人擅自乱跑。

　　再说他那人一瞧就很机灵，应该不会将自己弄的这般狼狈，好似……是在故意使她们心软一样。

　　林千想到这里皱了下眉，抬头狠狠瞪了谢骧一眼，张口了一瞬，又猛然停住。她扭头往外面的动静看了一眼，狠狠瞪了谢骧一眼：“都怪你！”

　　谢骧呼吸一滞，身体因此颤了一下。微妙的视线轻轻点在她脸上，像是无声在问“怪他什么？”

　　林千挪开视线，冷冷哼了一声：“若非你非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拖延。我们早走了！”

　　谢骧勾了勾唇，看她半天，也学着她的样子偏头凑在她耳畔，小声说：“小师叔觉得那些是莫名其妙的话？那我……”

　　“住嘴！”

　　林千猛地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他：“不许再说！”

　　谢骧不再说话，也不推不避，只用那双压着什么的眸子来看她。

　　“……”

　　林千被看的不自在，手心也开始发烫。但又害怕自己这一退丢了面子，便不服气的也直勾勾盯着他看。

　　微妙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流转，林千眼睛都看酸了，心都乱跳了几拍。正想着认输就认输，就不该和谢狗玩这种无聊的瞪眼游戏。耳畔突然又传来更为大声凄惨的叫声：

　　“谢兄，谢兄，快来救我呀。”

　　“无意兄，我知道你在，你一定在！”

　　林千莫名抖了一下，下一瞬身体一轻，忽然往前歪去。眼前一花，她微微眨眼，感受着面前和手底下温热的胸膛，以及那令人安心的冷香气息。

　　“……”

　　一瞬间她的脑子都差点空了，好在她很快想起来自己一直琢磨的事。顾不得和他计较，连忙踮起脚来继续问他：“你碰见的那个我……她会说话吗？”

　　谢骧垂眸看她几眼，却不回答。眸子里不知装满着什么令人看不懂的东西，嘴角还挂着一分莫名其妙的笑，林千便觉得他是在嘲讽。

　　“怎么了，我不应该问吗？”

　　林千拽着他的领口，用脑袋狠撞了他一下，追问：“我想起来了，我遇见的那个你不会说话，冷漠的很。”

　　谢骧一听，莫名又笑了下。

　　林千觉得他在找茬，懒得理他，哼了一声便收回了脚，打算不管他，自己也能好好琢磨清外面的情况。

　　不料他却跟着俯下身来，凑在她耳畔低语道：“那个你也很冷静，”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很遗憾。”

　　“……”

　　林千望着谢骧，只觉得他很古怪。但她下意识不想听他的解释，因为觉得他的回答会更古怪。

　　而且当务之急……

　　林千按住眉心，使劲瞪他一眼说：“既然不是冒牌货，那你还不去救人，也不让我去？”

　　见他居然不动，脸依旧凑在她面前，眼睛却看着虚空，沉冷的气息不知在想什么。她咬牙不可置信的说：“你何时这般……”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忽然卡了下壳。

　　她颦了下眉，收回视线。也不再开口，只一味低头拉扯自己的手腕。

　　但依旧没把手腕扯开，她正要急，符都捏好了。耳畔传来一句叹笑：“我知道小师叔心善，但你不能确定现在外面的是冒牌货，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你……”

　　林千一瞬间偏头看他，看了一眼后，抿唇挪开视线。她垂下手，含糊抱怨一句：“怎么不早说？”

　　问完了正要继续诘问，忽然见他凝眉往外看去一眼，整个人的气息一瞬间沉了下来。

　　她在他身边，心也跟着往下沉。危急关头她也没顾上想太多，连忙凑在他身边问：“怎么了？”

　　不妨谢骧猛地收回头来，脸颊似乎擦过她唇畔。两个人同时一愣，眼里装着对方。

　　诡异又缱绻的氛围纠缠住他们，林千心猛地发慌，大脑发空。呆愣愣看着面前那张越凑越近，向她压来的脸……

　　“谢兄，我看见你了哦～”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上扬诡异的嗓音，林千惊回了神，发现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和她仅有咫尺之遥，已经纠缠住她的呼吸不放。

　　她莫名咽了咽口水，狼狈将脸挪开，一手狠狠盖住他的脸，语气很快很紧：“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