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开窍了吗？》凉岫

3、秘境双修（三） 谢狗

　　待那道碍眼的身影从石洞里消失时，林千又确定他不会回头了，才“蹭”一声从石板上坐直。

　　“管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千嘀咕一声，起身便往外走，结果“哎呦”一声。她揉了揉脑袋，到退了两步。

　　她愣了一下，打开灵宝镯甩出一张现形符，面前果然多出一堵厚厚的石墙。

　　林千又试了一下，石墙纹丝不动。

　　怪不得谢骧走的那样干脆，感情连后手都留好了？

　　林千按按额头，碰见谢骧开始就有的不祥预感更重了。

　　她磨磨牙，踢了一脚石墙发泄，回头看了一眼石板。

　　“……”

　　她眼皮直跳，选择狠狠挪开视线，留在原地观察石墙的灵力波动。

　　林千哼了一声，逐渐沉下心。试到经脉里的灵力稀薄不少，她才终于找到了这石墙的阵眼所在。

　　“谢骧……真有你的啊。”

　　林千喃喃自语了一声，擦去额头的汗。她召了两道雷符劈上阵眼，像是把它当成谢骧来劈。

　　她本来不抱有什么期待，毕竟谢骧于阵法一道确实很有心得，她只是不想直接放弃而已。但在看到阵眼上被炸开的裂纹后她忽然睁大眼睛。

　　他居然敢给她放水！

　　等等，也许不是想放水。林千又大胆劈上两道雷，很快就弄明白了。

　　谢骧仗着对她的了解，还在用以前的老办法来困她，连注入阵法的灵力都分量一致。也许猜到她最近提升了点儿修为，所以多上了道灵力保障。

　　但谢骧想不到，她在双修后居然连破了几个瓶颈，增长了不少修为，离突破大境界都只差一步了呢！

　　至于是谁带来的好处……

　　林千猛地甩甩头，收住笑了。她劈出最后一道雷，那道石墙“咔嚓”“咔嚓”，便从阵眼开始往四面八方裂开，很快就碎了个干净。

　　外面的清风终于吹拂进来，空气开始流动，整个世界终于鲜活了，林千狠狠吸了口气。

　　“没想到吧，这可困不住我”，她扭头嘀咕一声，便脚步轻快的往外走。走出两步后她回过头，目光在石板上流连几瞬，又多看了几眼冰冷的石壁，莫名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游离感。

　　还有一丝莫名的……

　　林千猛地甩甩头，不再多想，连忙再往前走一步。就这简简单单的一步，她发现周围的灵气波动突然开始扭曲。她御起灵力阻挡，加快脚步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啪”的一声，感觉自己冲破了什么，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一股好闻的鲜活气息扑鼻而来。她抬头，面前是清澈溪流，身后草木葳蕤，头顶蓝天白云，青鸟啼鸣。

　　林千想到什么，转头回看，果然没看见什么石洞。她又在附近探索。发现地面上全都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拖拽的痕迹。甚至，连周围的脚印都只有她自己的。

　　林千捏了下手心，眼睛往周围看了看，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还是先走为上，不然留下来只会被谢骧缠上。

　　想到那些画面，她按着额头又骂了两句“谢骧”，脚步便往前迈。

　　只是走了两步后她忽然一顿。想起来了，她的命牌还在谢骧手里呢，谢骧该不会又借此跟着她吧？

　　没事……大不了命牌不要了，回去让师父再练一块？

　　可师父要是知道她连棵灵草都带不回去，能答应吗？该不会还罚她吧？

　　林千越想越惊疑，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随手揪花：“走，不走，走，不走……”揪完一朵又揪一朵，最后薅了一大把打算一起数。

　　只是这回她刚起身，耳畔突然传来一道重重的落水声。

　　“救，救命！”

　　“……”

　　“救命啊！”

　　林千捧着花，顺着“扑通扑通”的水声往旁边看。只见水里一道红衣人影正上下起伏，两只胳膊和呼救声停不下来，拍的水花四溅。

　　林千第一反应就是救人，可是花都扔了，她突然察觉出不对，又把脚收了回来。

　　她视线往旁边扫视一圈，这附近地势开阔，高大的树都没有一棵。人是从哪儿忽然冒出来的？

　　林千抬头，眯起眼望着蓝幽幽的天。

　　她收回目光，又朝小河远了几步，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那水里的人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在袖手旁观，动作一顿，拨水的动作更浮夸了，求救时还咽了好几口水。

　　“救……咕噜咕噜……救我……”

　　水里的人挣扎着朝这边伸出手：“救……”

　　“……”

　　哪怕知道这情况不对劲，林千看到这里都不忍心了。她怕对方没有淹死，先喝水撑死了，这河里的小鱼小虾又做错了什么？

　　她摇头叹息，低头捡起几根藤蔓，衔接在一起再用灵力固定，往水里一丢道：

　　“求人不如求己，我给你一个自救的机会。往后呢，你且小心点儿，便是谢我了。”

　　那根藤蔓果然很快被人抓住，水里的人都不扑腾了。林千眼睛一弯，正要松开手走开。却发现那藤蔓居然黏住她的掌心，无论如何也甩不开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上反将她缠紧的藤蔓，心脏猛地一紧。她不信邪，又用了几分力，不知那藤蔓是怎么做的，这一举动反让它似是往皮肉里钻。

　　她咬牙“嘶”了一声，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婉转甜腻的嗓音：“鱼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林千抬起头，那落水之人露出一张妩媚多情的脸，脸上分布出两排闪闪的鳞片。

　　鱼奴脸上扬起一抹邪笑，看过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送姑娘一桩好姻缘好不好？”

　　林千抬起手上的藤蔓，脸上不动分毫，只说：“什么姻缘，你过来让我听听啊。”

　　鱼奴眨也不眨的和她对视，忽然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猛地将藤蔓一拉道：“姑娘好像没有拒绝，那我就当姑娘同意了吧。”

　　另一头突然传来一股极强的力道，林千发觉自己轻的像羽毛一样，被鱼奴一把拽了过去。

　　鱼奴手一抬，水面上便打开一个漩涡。她笑着做出“请”的姿势，说道：“请姑娘备嫁。”

　　“胡言乱语。”

　　林千早已召出剑，此时狠狠挥上前，砍向鱼奴带笑的脸。

　　鱼奴笑着瞧她，躲也不躲。被劈开的脸化成水雾落进水里，只留下一句：“那鱼奴先行告退，在府里等着姑娘。”整个人便不见了。

　　她走了，那漩涡却没有，里头还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不断拽着她的手腕就往下去。

　　林千都快气笑了，赶在被漩涡拖进去之前，她从灵宝镯里取出半张闪着光的残图。

　　“我要破阵。”

　　残图骤然发光，一股力道将她拽入虚空。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置身一片幽暗的密林中。

　　迷踪林。

　　刚一掉进来，黏腻潮湿的感觉便从小腿上黏上来，头顶的阳光也透不进来，整个环境给人以强烈的窒息之感。

　　林千撑住手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眼前这恶劣的环境，却连松了好几口气。

　　气松完了，她突然按了下脑袋，很是费解。

　　她倒霉就倒霉，自己也认了。怎么一次两次全和“以身相许”有关系？不管是被人救还是去救人，都得被人缠上不可。

　　难道这个秘境刚从凡间恶俗话本里取得了灵感，偏偏用这个来考验人？

　　林千手一扯，真的将那根藤蔓轻松扯掉了。她愣了一下，将藤蔓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决定下次碰见那个女鬼就对她用这一招。

　　至于迷踪林……

　　她抬头，看见一簇簇幽蓝的光芒在树木间跳跃着。比起为人照明，更像是刻意将人往黄泉路上引的使者。

　　也好，她正愁若是现在离开就没法找回场子了，灵草带不回去还要受罚。现在阴差阳错又进来，不正好让她一雪前耻么？

　　到时候一定要采两棵灵草回去，其中一棵就种谢骧院里！

　　林千既来之则安之，掏出一张照明符点燃。辨了辨方向，直接往前。

　　前面本来是一排过于紧密的树，随着她的到来，树木逐渐往两边让开，露出一条漆黑的水路。

　　“哗啦……哗啦……”

　　过于寂静的林子里只有水声弥漫着，漆黑的水面格外幽深。偶尔有什么东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砸进水里，冰凉的水珠溅在她脚踝上。

　　林千放慢了脚步，等着那道动静再出现时，狠狠用力一踩——很好，这下没动静了。

　　她愉快笑了笑，脚步轻快的继续往前。

　　两旁的树很快被她丢到身后，窄小的水路通向广阔的大海时，她终于停下来。

　　“喂——”

　　黑洞洞的大海望不到边，没有光明，更没有回应。

　　林千看了会儿，低头将照明符折成蝴蝶的模样，一朵朵点燃，扔进风里。乘风直上的蝴蝶飞向漆黑的大海，下一瞬却被一口吞掉。

　　原来大海不是海，只是一个宽而胖的黑鲸灵体。他睁开红彤彤的巨眼，虎视眈眈向她看来。

　　林千勾起一个挑衅的笑：“想我了吗？”

　　黑鲸露出一双巨大通红的眼睛，靠在岸边盯着她，磅礴的声线充满惊疑：“是你，你没死？”

　　“你都还活着，我怎么肯先死呢？”

　　林千抽出一把剑，挽了个剑花。指着他的眼睛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就凭你？”

　　黑鲸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甩尾拍打着水面，张狂的笑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向她扑来。

　　“小友，二次相见，实乃不易，我本想饶你一命。但你看起来还没长教训，真没办法，我就再给你点颜色瞧瞧吧。”

　　水声止，笑声灭，天地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当中，连黑鲸也躲进黑暗里不见了。

　　林千站在岸边等了一会儿，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道惊天动地的动静。

　　她未回头，也知道是敞开的树木又挤了回来。既挡住了她的退路，又伸出一根根抽长的锋利枝桠，如万道利剑一般，一齐向她刺来。

　　她避无可避，索性站在原地。

　　百无聊赖的哼道：“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那些枝桠并未穿透她的身体，又或者说它们也并非枝桠。及到眼前，树木枝桠化作一缕缕泉水，迎头向她浇来。

　　林千用灵力幻化出一把花伞，将化开的水珠统统挡在外面。

　　随后她身子一矮，避过向她扑来的蓝色幽光。

　　蓝光也不是光，是一只只长着獠牙的胖头鱼，是它们的鳞片在发光。

　　鱼是丑了点，鳞片倒符合她的审美。

　　不知道能不能扣下来带回去做灯笼？一定要比谢骧门口的那个更好看。正想着，余光看见黑夜好似塌了一块，铺天盖地向她压来。

　　她转过去一看，哪是什么黑夜，还是黑鲸。他这回倒干脆许多，没再用那些恶心人的障眼法消磨她的灵力，选择先用那张散发腥臭难闻的大嘴恶心她。

　　然而和上次精疲力尽也要远离不同，林千这回并没有避开的打算。她就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待黑鲸更近一些，她脚一瞪，身体轻松在幽光下折出一道月痕。她顺着风势下坠，两手握住剑柄，直直扎进黑鲸宽阔的嘴里，直达胃部。

　　“你……你做什么！”

　　黑鲸气急败坏的声音闷闷传来，林千两脚踩在柔软的地上，先掏出照明符点了一张。

　　脚下触感黏腻，林千有些不舒服，但她不肯表现出来，只说：“不是你请我进来的吗？”

　　一副“你讲不讲理”的语气。

　　她上前想拔出剑，但扎的太死。她一拔，黑鲸胃壁便不断往下淌着黑血。她把剑又往里送了送。

　　“你……！”

　　黑鲸发出一道痛苦的嗡鸣，整个世界突然开始上下颠倒。

　　林千两手握住剑，点着避风符，任黑鲸胡乱翻滚，她也不动分毫。

　　等黑鲸闹够了停下来时，她除了有一点头晕，别的都还好。

　　黑鲸一通操作，只把自己累的够呛。他意外的识趣，低声下气道：“在里面躲着干嘛呀？出来吧，我同意和你决一死战。”

　　林千在他肚子里折纸玩儿，语气自然的回道：“嗯？我没躲啊。”

　　她一边将纸符放出去一边煞有介事道：“听说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走进他心里，黑鲸，你说你的心脏会通往哪里？”会不会通向终点呢？

　　“一定会吧？”

　　没错，她后来仔细想了想，也许破阵的细节并不藏在和黑鲸搏斗中，而是——藏在他体内呢？

　　林千轻轻吹了口气，那些被她放出去的纸蝴蝶齐齐点燃。

　　有些化为闪着荧光的照明蝶，更多的是灰不溜秋，却一齐往一个方向飞的寻路蝶。

　　它们生的这般美丽，把血腥难闻的胃壁变成了富有奇幻色彩的瑰丽小洞。

　　黑鲸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打算，不可置信道：“你……你！”

　　他慌乱了一下，立马稳住心态，干笑道：“你不是来破阵的吗，出来，你出来才能打败我。你千里迢迢又跑来找我，可不是为了进我肚子里当胆小鬼的吧？”

　　“不是哦，我当然是来破阵的。”

　　林千顺着蝴蝶飞行的轨迹往前走，一边打量这里的环境，一边同黑鲸说道：“你的胃里好干净啊，你平时什么东西都不吃的吗？”

　　她跟着蝴蝶转了一个弯，到了一个更宽阔的空间时。黑鲸突然开始沉默，整个世界好像地震了一般，猛地传来一道极强的震感。

　　林千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她拽住剑扶稳，奇道：“你在打滚吗？”

　　没有回应。

　　她不理解黑鲸怎么突然开始沉默了，但没多想。眼前这个怪异血腥的世界还在挑战人的忍受力。

　　直到站稳后继续往前，眼皮忽然一跳。林千抬起头，看见前方逐渐靠过来一道挺拔的人影。

　　“哦，这又是什么招啊？”

　　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握住剑就要动手。然而等人走进光里后，她猛地睁大眼睛，手忽然一软，磕磕绊绊道：

　　“谢……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