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开窍了吗？》凉岫

14、是去是留（四） 姑娘是负心

　　林千看了鱼奴半天，忽然笑了两声。抬眼看向蒙玉书，轻叹：“既然回不去了，那你说，我们能走的掉吗？”

　　她低头捏住剑，不知在和谁强调：“我就说留在里面比外面好吧，明明外面处境更艰难吧？”

　　蒙玉书听的挠了挠脸，目光闪烁道：“这……这确实是我和谢兄太心急了。不过，”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扭头看着林千道：“小仙子，你别担心，我可以留下来拖延他们，不会让你被关起来的，你快走！”

　　“……拖延？”

　　林千一顿，看了他一眼，又凝眸往前看，鱼人大军还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旁边的鱼奴笑脸盈盈却令人作呕，后面的黑鲸虎视眈眈不知在谋划什么。

　　她收回目光，偏头来看蒙玉书，“唔”了一声，语气轻轻的：“你来拖延？”

　　“……”

　　蒙玉书单薄的身板不抖了，还选择护在她身前，这地确很令人感动。可是……

　　林千捏着剑说：“我们还是一同面对吧。”

　　她轻扫了鱼奴一眼，便抬头去看虎视眈眈的黑鲸。

　　黑鲸出了迷踪林后，身上的气息确实变得强大许多，怪不得蒙玉书那般担心。

　　不过，难不难打，总要试了才知道。

　　林千挽了个剑花，正要抬剑，忽然被蒙玉书着急一拦。

　　“怎么了？”

　　林千看他。

　　蒙玉书指了个方向，直接催促道：“小仙子，我让你快走啊！”

　　“啊，真的吗，可是……”

　　林千指指面前虎视眈眈的几个，“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走？”

　　“想走？那自然不成。”

　　黑鲸忽然一个甩尾，便将蒙玉书指的路挡去了。他低头看着两人，张狂笑了几声，先和林千说：“小友，你若是求我，让我高兴了。哼，我也不是不能放你一马。我和这鱼奴……可没什么好交情。”

　　他还没说完，林千便拿剑指他：“你想得美。”

　　鱼奴脸上笑意不变，忽然朝蒙玉书抛去一个媚眼道：“小公子大好前程，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若是无处可去，也可以在这里等着。待奴家将姑娘送走，就来好好陪你，好不好啊～”

　　蒙玉书忍住没退，脸色却红了红，随后又猛地变白，朝那鱼奴道：“你……你不知廉耻！”

　　“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你不会有好下场！”

　　蒙玉书说完，换林千瞧了一眼鱼奴，点头应和：“骗人精都没有好下场。”

　　鱼奴脸上笑意不变，只说：“奴家很是感激，日后自会报答。”

　　林千懒得理她，并不想将她放在眼里。只管去看黑鲸，满脸跃跃欲试。

　　之前用凡剑和他打的有来有回，换上摇光了，应该能叫他求饶吧？

　　她为摇光剑渡去灵力，正要上前，不料蒙玉书又挺身过来一拦。

　　“……”

　　灵力散了，林千也很沉默了。她看了眼蒙玉书，不解：“干嘛，难道你想看我求他？”

　　“不，不是！”

　　蒙玉书连连摆手，往黑鲸相反的方向一指，低声说道：“小仙子，我让你不要中他的计。你快些走吧，我会拦住他们的。”

　　他隐含催促的目光格外纯净，但林千歪了歪头，好奇道：“靠你自己？那你有几条命够拦他们的？”

　　“命，为什么要扯上我的命？”

　　蒙玉书愣了一下，和她对视两眼，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连忙开口说道：“小仙子，你误会了，我不会死！”

　　“……”

　　林千叹口气说：“不用骗我，我可不会丢下你。”

　　想到什么，她哼了一声，特别强调道：“我们是同伴，自然要同去同归！”

　　说完她又打起了精神，给剑注入灵力，抬头用沉沉的目光盯着虎视眈眈的黑鲸。看着看着，她嘴里溢出一声笑来：“再说我和他还有恩怨未消，他不死，我才不走。”

　　黑鲸这时“哦”了一声看来，也开怀笑道：“小友和我还真是心有灵犀。”

　　说完，他忽然看着底下假笑着的鱼奴，出声问道：“喂，你若是带不走她，那我可要出手了。”

　　“我可不保证能不能给你留下点什么。”

　　他硕大的眼睛盯着林千，不怀好意道：“小友，要再来我肚子里走一遭么？”

　　林千甩甩剑，歪头看他，语气也很无辜：“你的胃不想要了么？”

　　林千拖着剑要动，余光对上鱼奴的目光。她又柔声劝说：“姑娘，现在随我走还来得及。你也不想被……”

　　林千一口打断她：“你别说了，我选择和黑鲸玩一玩。”

　　她满脸复杂的嘀咕道：“黑鲸可不会随便给人配姻缘吧？”

　　她想的心情通畅，正要上前。不妨却又被蒙玉书一拦，她扭头，真的要生气了，却听他轻叹一声道：“他是灵体，与这秘境共生，小仙子何必在这里和他硬碰硬？”

　　林千甩了下剑，瞥他一眼：“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咚，咚咚……”

　　黑鲸似乎也决定动了，地面适时传来震颤。林千扭头，看见鱼人大军挥着火把，逐渐蔓延过来。

　　也好，正好拿他们试剑。

　　她眉头一挑，挽了个剑花，还没走，又被蒙玉书一拦。

　　“……”

　　这次赶在她生气前，他急切说道：“小仙子，我有保命手段，绝不会死！”

　　他说完，又用哀求的目光看她：“只要你安全离开，他们就会自行散去。小仙子，你真想看他们趁意吗？”

　　林千一瞬间思索许多，但最后还是决定不改主意。她轻哼一声，扭头正要告别。却见蒙玉书并不气馁，脸上反倒扬起一抹少年肆意，轻快的看着她说：“你走吧，小仙子，其他交给我。只要你能平安出去，我和谢兄就心满意足了。”

　　谁想让他心满意足了？！

　　林千下意识就要反驳，蒙玉书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小仙子，如果……如果我变得不一样了，你还认得出我吗？”

　　“啊？”

　　林千听的一愣，目光定上他的脸。蒙玉书笑了一声收回目光，忽然肃着脸庞，拿手指放在唇畔，长长吹了个口哨。

　　“……”

　　那哨声十分空灵，还隐隐捎带着遥远的，某种恒古隐秘的气息。

　　“咦？”

　　林千讶然的动了动鼻子，好似闻到了泥土中突然多出来的难以形容的东西。而更令她惊讶的，是蒙玉书整个人的气息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地忽然跟着震颤，周围的气流开始凝滞。鱼人大军像是被惊动，竟连黑鲸的指令也不听。手里的火把胡乱挥动，人看上去也都蠢蠢欲动。但不像是疯了想上来，而是……想逃。

　　林千正揣摩着这个发展是因为什么，但结果似乎还不错。忽然看见鱼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收了笑，偏头看着黑鲸，像是和他说了些什么。

　　只可惜他们似乎在用一种神秘的方式对话，让人怎么也听不清。

　　林千握紧剑，索性也把视线挪过去。正看见黑鲸饶有趣味的压下眸子，凝着蒙玉书道：“有趣，竟能在这里看见隐人族。”

　　隐人族……？

　　夜风猛地扑过来，带来一丝清凉。林千一顿，忽然想起她曾在师父藏书里翻到过一本杂书，上面写着：北地有隐人，目敏寿长，离群索居，善御兽也。

　　正思索着，耳畔忽然传来“撕拉”“撕拉”布帛裂开的动静，吵醒了林千。她扭过头，慢慢睁大眼睛，只见蒙玉书变了……不对，是蒙玉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高三丈高的古怪巨兽，浑身雪白，甩着长尾，像是雪玉狮子，又不大像。

　　林千惊奇的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分辨出它到底是什么。

　　她忍不住退后两步，看着它问道：“你……难道你是蒙玉书？”

　　雪玉狮子——不，蒙玉书低头和她对视一眼，语气竟像是有些委屈：“我这样果然很丑吗？”

　　“……”

　　林千吸了口凉气，肯定的回答他：“不，你美极了。”

　　蒙玉书一甩尾，便将鱼人大军全拍散了。他变了些调子的声调含着洋洋得意：“我就知道。”

　　“……”

　　林千看他逐渐活动身躯，打飞了鱼人大军，又上前和黑鲸缠斗起来。那黑鲸兴趣也转的快，一眨眼功夫眼里已经没有林千的位置了，只有一个蒙玉书。

　　“小友，我和你一见如故，不然我们去迷踪林坐下细聊？”黑鲸像是不舍得对他出手，连水都不肯溅他身上。而若是他撞来呢，黑鲸也左躲右闪。

　　“……”

　　林千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眼睛，很不可思议。

　　善御兽，难道指的是这个御兽？

　　怪不得她曾经说想去北地跟隐人族学御兽，结果师父给了一把巨剑，让她去练剑沉心。

　　她一颗脑袋全被练剑的苦塞满了，很快忘了什么隐人族，更忘了什么御兽。却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以这种方式圆梦？

　　而且还让她知道了师父拒绝她的原因，原来是因为隐人族靠的不是手段，是魅力啊！

　　那这魅力是天生的吗，能后天学吗？

　　刚抬头准备搜寻蒙玉书的下落，问一问这个好问题，面前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林千抬起头，发现蒙玉书不知何时回来，忽然向她甩了下兽尾。一道极深的沟壑将她的前路斩断，依旧轻快的嗓音顺着风淌进她耳朵里：

　　“快跑，小仙子，我维持不了多久了！”

　　“……那你怎么，”

　　听清他的话后，所有的惊奇就变成困惑担忧了。

　　林千看了看满脸兴味的黑鲸，和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自己被惦记上了，正气喘吁吁的蒙玉书。

　　看着看着，她抬起手中隐隐颤动的摇光剑，惊疑混杂着不满道：“那你怎么办？”

　　远处的黑鲸甩尾而来，嘴里还不断亲切喊着“小友”“小友”，蒙玉书果断转身，将她挡在身后，催促道：“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有办法。难道我都这样了，你还不信我？”

　　“……”

　　林千咬牙捏剑，比起信不信，她更想知道该不该信。

　　万一她走了，他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可她留下……

　　又有什么用呢？

　　林千忽然愣了一瞬，莫名想到谢骧最后看她那一眼。他是不是也觉得她没用呢？

　　“小仙子，快走吧，”

　　蒙玉书这时顿了顿，忽然笑着说：“我的罗盘还在你那里，我一定会去找你取的。”

　　“……”

　　林千抿抿唇，看着他跑远，忽然内心一片平静。

　　是啊，既然她没用，好像的确应该远离战场，起码不要给人添麻烦啊？

　　林千摸了把剑，看了眼罗盘，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哗啦”“哗啦”的水声。

　　她定神看去，又对上了鱼奴的目光。

　　“……”

　　“姑娘决定和我走了吗？”

　　鱼奴轻笑着，眼里写着满满的势在必得。

　　林千却忽然觉得她有点可爱了，起码她还没忘了她，不肯让她走呢。

　　林千笑了笑，横剑而上，举着罗盘看了眼，又偏头来看她：“那你来追啊。”

　　林千说完就不管她了，只管顶着夜风而行。过了一阵，便行至罗盘最后指着的地方。她停下剑，先拿视线往下看。

　　淡蓝色漩涡状的秘境门正好好待在黑暗里，不时散发着独特流光。看上去格外绚丽……却又像是飞蛾注定要扑的火。

　　而周围安安静静的，好似在昭示着这里很安全。毕竟这里既没有山林流水，也没有碍眼鱼奴。

　　可林千微微挑眉，总觉得自己嗅到了什么熟悉难闻的气味。

　　她隐晦的目光朝虚空中看去一眼，忽然用灵力拉起一道弓。她往下瞄准了一会儿，“嘭”的一声，拉满的箭便载着满满的灵力往前射去。

　　再听“嘭”的一声，那灵力箭忽然止步于秘境门外两步。再一顿，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碎成了一道淡蓝色流光，转眼散在风里。

　　林千不意外，轻“咦”了一声道：“还真追上来了啊。”

　　她往下丢出两张破障符，真实的场景便在她眼前铺陈开来——

　　一道从天边倾泻而来的瀑布奔腾直下，在秘境门外生成了一片水池。红衣鱼奴正单手托腮，慵懒趴在水池里，也不知躲在那里窥伺了她多久。

　　林千眨眨眼睛，给她的池子里丢去两道引雷符。引出来的雷电果然一下便灭了，林千站在剑上问她：“你怎么那么执着啊？”

　　鱼奴笑着点头，将她望进眼里：“是啊，那姑娘可不要浪费奴家的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

　　林千想起来鱼奴追她的理由，心情更坏了。指着她问：“什么好姻缘会让你如此倒贴，我可不信。”

　　鱼奴眨眨眼：“那姑娘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她说着指了指身下的漩涡，林千还真认真看了看，琢磨了一会儿，选择摇头道：“算了，我打算转修无情道。”

　　鱼奴听的一愣，眼里似乎划过一丝茫然：“无情道是什么，修了便不用姻缘了吗？”

　　“那倒不是，只是独身更好修行罢了。”

　　林千耐心很好，和她解完惑，忽然一顿。

　　谢骧修的什么道来着？

　　还没想明白心里的复杂是哪来的，鱼奴又在底下笑道：“奴家只知道不管是修什么道，总归是要成仙的，是不是？”

　　不等林千回答，她又说：“姑娘这桩好姻缘，比成仙差不了多少，姑娘难道不去看看么？”

　　“…………”

　　好大的口气，

　　林千看着她，又莫名叹了一口气。

　　果然不愧是秘境里的怪物吗？什么大话张口就来，还好，她向来没把什么成仙当目标。

　　不过……

　　林千顿了顿，又反过去追问：“既然是这么好的姻缘，为什么要选我？”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莫名其妙：“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也不明白谢骧他怎么……

　　鱼奴听了只抬袖一笑，将身前的水搅动的“哗哗”作响，才看着林千道：“像姑娘这般生性善良，还保有赤子之心的人，最难能可贵了。”

　　她像是夸奖，却一下子唤醒了林千的坏情绪。

　　毕竟被对方缠上，也是因为她好心救人。

　　为什么好心就没好报呢？

　　林千皱紧了眉，看这鱼奴又很碍眼了。

　　她哼了一声道：“谢谢，遇见你之后我就决定不当什么好人了。”

　　“其实……”

　　鱼奴却再次轻笑，眨了眨眼，用某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林千，不紧不慢道：“方才那些特点确实不错，但也并不稀有。让我找上姑娘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姑娘想知道是什么吗？”

　　“……”

　　林千对上鱼奴的目光，跳了跳眼皮，下意识不想知道，然而鱼奴的调笑声已经出口了。

　　她说：“姑娘合眼缘，我便直接告诉姑娘了。”

　　“……”

　　“因为姑娘没有心，”

　　“是难得的无心人啊。”

　　鱼奴笑着笑着，脸上忽然凝上一抹复杂。声音比刚才更轻：“当然让我一定选择你的原因……”

　　“是姑娘打算做一个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