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渴》这猫不让抱

2、第二次见面 葬

　　葬礼结束后的一段时间，付清颂都在租的房子里忙着处理过冬的花花草草，偶尔脑子里冒出大哥，还有葬礼上的邢凝，零零碎碎的没什么重点。

　　这天他刚把花土收拾干净，电话就响起来。

　　付清颂不紧不慢地洗干净手，擦干水迹的手正要拿过电话去接，电话又断了，原本他不怎么在意，然而随意瞟过去，邢凝姐姐四个大字十分醒目。他慌忙拿起手机，重新拨过去。

　　许久对方才接通。
　　“姐姐？”
　　“嗯。”
　　“姐姐，你有事找我吗？”
　　“我这里有你哥的一些东西，你过来看看，顺便处理一下。”

　　付清颂愣了一会儿，他和他大哥的关系随着很小的时候自己被送去外婆家，就生疏到他大哥去世，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处理什么。不过……

　　“喂？”

　　“我在听的……姐姐，您给我个地址吧，我现在过去方便吗？”付清颂边说边乱七八糟地找着纸和笔。
　　“好。”耳边电话被对方挂断的干脆。

　　桌子上的东西倒了，付清颂才缓慢反应过来，地址是可以通过消息发给他的，他握着手机，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安安静静地盯着屏幕。

　　不到半分钟，消息就窜在屏幕上，他迟疑地点开，默念了一遍，才把手机放下。

　　他搞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态，至少他以为他爸的话和放屁也没区别，更没想到对方真的有忙需要帮，为了截停自己的发散思维。

　　他只好为刚才的通话做总结——姐姐，惜字如金。

　　付清颂简单收拾着东西，通通收进黑色斜挎包里，又在卫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羽绒服，最近明明没有下雨雪，温度却一天比一天冷。

　　不一会儿，他就站在楼底下准备叫车，邢凝给的地址在另一个大学附近，有二十多公里远，他知道他大哥是在那所大学做文学教授，因此那也是大哥结婚以后的婚房。

　　只是他们根本没有办婚礼，所以他从来没去过，只是依稀从家人嘴里听到过这个地方。

　　另一边的邢凝挂断电话，接过周林哲煮的咖啡。
　　“这下你该知道骆老那天为什么来了吧。”

　　“您一动连带着分部挪动了不少人，原来她儿子也在其中，原先事情急，我们得到的消息也乱，幸好最后是您的那位亲师姐上位，”周林哲边说边收拾茶几上的文件，“这还不是家族企业呢，不怪那些家族企业不长久。”

　　“你倒是感慨的深。”邢凝在想事情，略沾了嘴，烫人的触感让她顿了顿。

　　“话说，作为朋友斗胆问一句，你怎么有功夫分神给徐青羽的弟弟呢？”这事怎么看都匪夷所思，现在邢董是刚升任，事情可以说是又多又乱，说是不定时工作制，但比正常工作时间还要命。

　　他抽空打量着周围，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居所离集团更近的考量，他们才在这里落脚，但是这更诡异，又不是没地方住，哪怕天天住酒店不比这地方更方便吗？

　　更别说在他知道的情况下，邢凝已经好几年没来过这里了，那时候徐青羽还活着呢，总不能是看对方突然去世了，又怀念对方吧。

　　想到这里周林哲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这一点绝对不可能，他只能干瞪眼好奇，其他的完全猜不出来。

　　“总不能是他好看，您想多看几眼吧。”周林哲贱兮兮笑了下，他没有胆子说别的，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玩笑，他昨天也是第一次见徐青羽的弟弟，长得确实不错。

　　毕竟邢凝在私生活上近乎是能出家的状态，他跟着邢凝这些年都因为工作原因分手三次了。这种变态的高强度工作，偶尔能有一些不一样的生活体验，实在是有必要。

　　“嗯，你说得对。”

　　“啧，您都这么说了，看来真是我想多了。”他们好不容易休息这一会儿，周林哲正想再说点儿玩笑话，就被几声清简的敲门声打断了。

　　付清颂从小区进来的时候只是稍微登记了一下，或许是楼太老，物业还没有他父母的小区管的严，他站在棕红色的门旁边。

　　门从内向外打开，漏出一个的男人身形。

　　对方看着也就比他大一点儿，一时间付清颂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看着外面的人有些愣神，周林哲想起来昨天他们见面的情况算得上仓促，他也不像今天穿的这么休闲，于是笑着开口。

　　“估计你昨天没认清我，我是邢董的秘书，进来吧。”

　　付清颂顺着人进去，目光从捧着咖啡的邢凝晃过房间其他地方，家具摆设一览无余，简单的看不出什么生活痕迹。

　　周林哲从鞋柜里自然地拿过一双男士拖鞋给他，“你换上这个吧。”在邢凝决定暂时来这里落脚时，鞋柜就被清理过，多余的东西随着徐青羽的其他旧物锁在主卧里。

　　“谢谢。”
　　付清颂穿着拖鞋踩进客厅里，有些无所适存，还不等他说什么，开门的男人就拿过桌上的文件放进牛皮包里，三两下穿上外套出了房子。

　　临走时还礼貌的冲他笑了下。

　　“坐吧，你要喝什么吗？”邢凝放下杯子问人。
　　“不用了……姐姐，是要处理些什么东西？”他走过去坐在邢凝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我看这里好像收拾过。”

　　“在书房，你坐会儿就去看看吧。”她随手给付清颂指了指，并不打算跟着对方去，左右她现在能休息一会儿。

　　付清颂这会儿格外听话，如果他兜里捏着手机的手指没有泛白的话，他还算不上一个社交恐惧症患者，顶多陌生的人说他高冷，认识的人又说他内向。
　　家里人，比如他爸就爱说他不够大方。

　　总之他有些坐不住。

　　“都是些书吗？”话一问出口付清颂有些懊恼，书房里除了书还能有什么，他没听过他哥还有收藏字画的爱好，他视线尴尬地移到邢凝手上，对方的手指修长匀称，浅浅地拢起来，姿态放松，怕自己盯得太久，付清颂又抬高视线，对方穿着居家的羊毛衫，暖白色的，一丝不苟。

　　“比普通的书有收藏价值一些。”邢凝也不想让人坐立不安，略微想了下：“本来这些直接请人处理更方便，既然你家人说你没什么事，那就交给你了。”

　　她扯过搁置在新换的沙发毯上的手机。

　　“不用着急，有不懂的可以打电话问。”

　　付清颂手机‘叮咚’一声，原本他一直在看人，小小的吓了一跳，他慌乱地拿出手机，邢凝姐姐给他发了一串电话。

　　“嗯，那我先去看看。”付清颂说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邢凝一个人在客厅里，她干脆靠着沙发小憩，她讨厌一个人在这个别人生活过的空间里待着，她又迫切想逼自己过了这茬，于是出于私心，让付清颂出现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只是这孩子看起来很紧张，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这地方隔音不算好，伴着书房里偶尔的声响，邢凝靠在沙发上补了一个不错的觉。她睁眼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她自顾自倒了杯水。

　　一进书房，看着一堆泛着陈旧气的书，围着一个年轻漂亮的人。

　　“把衣服脱了吧。”

　　门口突然站着个人并不吓人，可这句话却实打实吓了付清颂一跳，他从书堆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人，脸上仍迷茫。

　　“嗯？”
　　邢凝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十分有歧义，她指了指付清颂的脸，“你脸都红了，不热吗？”

　　进门的时候没感觉，那会儿沉在书堆里也没想起来，北方的屋子都有暖气，他进门没脱外套，这书房小所以暖气也小，以至于他都闷了好一会儿了。

　　付清颂反应过来，原本薄红的脸，红的更彻底了。
　　好像一天都要做个笨蛋才行，要把对方蠢笑才算完。

　　外套被人迅速脱下来，甚至可以说是扯下来，邢凝没管何清颂，分神打量着房间里的书，看得出来他很仔细的分类过。

　　她正看着，付清颂站起身从她旁边擦身而过，带着一阵暖风，整个人像是被茶水泡过，透着茶香熏蒸的气息。

　　想到那是对方的沐浴露香，邢凝往旁边让了让，她跟带着烟味儿或是喷着香水的人打交道多了，这么简单的体香也算是少见，以至于她立马就能分辨出来那不是香水味儿。

　　年轻人看着紧张，做什么事又是风风火火的，身旁再次传来茶香的味道，也不过是一小会儿功夫。付清颂侧身问邢凝，“我刚才加了人，大概都问过了，这处理起来还得几天呢，有些要慢慢交易。”

　　“不急，”邢凝转身从外面的抽屉拿过一把备用钥匙，“你拿着吧，我最近也只是偶尔过来，等你处理完这些，这个地方就彻底不用了。”

　　“你要是不怕麻烦，白天的时候过来。”那时候她大概也能从心里把那根刺拔除了。
　　这些人，包括眼前的，就彻底和她没关系了。
　　“好。”

　　之后几天，付清颂白天过来都没有见到邢凝，他处理这些事也并不算枯燥，很多书他翻着翻着甚至觉得很有意思，有很多孤本，邢凝介绍的人很专业，很快书房里的东西都差不多了。

　　还剩一本因为价值太高，买家本来拍下了，还交了保证金，但是后来迟迟没有回消息，付清颂间断联系过好几次，对方也没有回音。

　　直到今天，他正处理书房的最后一部分东西，这些直接送去二手市场就可以，看着手机里藏书交易的收入比他自己兼职存的还多，他索性单独放在一张不常用的卡里，这还得最后再问怎么处理。

　　手机消息响起，他一打开，就是之前联系不上的那位买书人，对方说明天早上七点要出国，到时候会有朋友去送，对方想把书转手送给朋友。

　　问他方便的话，直接去机场附近的警务室旁收书，还愿意承担车费。

　　虽然乍听起来像诈骗分子，但是这个收书的是邢凝介绍的人给他介绍的，还是足够可信的，对方言词真诚，他略微犹豫也就同意了。

　　沟通结束，他想起来，从现在的地方去机场要比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再去机场近的多。

　　付清颂看了眼窗外，离天黑还早，他联系的二手市场说过一会儿就派个人来拉书，一时只能在这地方等着。可能今晚还得在这里将就一下。

　　一想到这里，这几天的迟钝都散了个干净，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冷，他哥不在了，这个地方以后也是空置，葬礼上他没感觉到人死了有什么不同，这会儿一个人待在他哥曾经生活过得地方，四周的书全收拾干净了，空寂中反而让他感觉出不同来了。
　　难道是他和大哥一直不亲近的原因吗？

　　付清颂抖抖心里吊诡的胡思乱想，二手市场派来的人就打来了电话，他说了地方，没等多久对方就到了，两个人接力把书全部处理完，那人还说了一句。

　　“你家里够冷清的啊，这是要搬走吧，以后都不回来住了吗？”

　　付清颂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还是根本没顾上回，等一个人回到书房，天都黑了。他把明天要送去机场的书收拾好，干脆把书房锁上了，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客厅。

　　室内安静一片，能听到外面楼梯间的人声，他坐在沙发上决定开着灯熬一夜，本来也没必要睡在这里。他给手机插上电，找了部听不懂的外国电影醒神。

　　身体越来越重，付清颂索性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人就昏睡过去了。

　　灯突然灭了，只留着手机的光，明明灭灭间萦绕在付清颂脸上，他听到响动，周围黑乎乎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他分不清是谁。

　　一瞬间，付清颂以为自己在做梦，暼到自己手上捏着的手机，人瞬间吓醒了。

　　“你怎么不开灯。”

　　温和的问询，邢凝的声音飘在房间里，某种程度上简直拯救了沙发上差点吓晕过去的付清颂。

　　他有一瞬间以为他哥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