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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点半 一起来看《 ...

  •   江绥和闻迟换洗了好几次毛巾,才将小目的血止住。
      终于歇下来,江绥才问:“为什么这些天小予都没再出现过了?他真的没有再做关于小目的梦了么?”
      “因为你来了。”闻迟说,“他到底只是借用你身体的一缕意识,你的意识强于他,将他取代了,他自然就出现得少了。”
      “……”江绥皱了下眉,“小堇出现过么?”他总觉得闻迟一直是本色出演。但两人性格再怎么像,也不会一模一样吧。
      “嗯哼。”闻迟点头,“但他对我的影响不大。”
      “……?”
      “因为我死过一次,已经不在‘人类’范畴里。而你没有,与‘人类’还有所关联。”
      和江绥猜的差不多,但他问的重点不是这个。不想和对方绕弯子,于是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闻迟笑着看了他两秒,然后承认道:“不能让她发现我们与她记忆里的人不一样是逗你的。她迟早会知道我们不是她记忆里的哥哥。”
      “只是看你当时一脸我说什么就信的样子,突发奇想,就那么说了。”闻迟笑眯眯地说。
      “……”江绥翻了个白眼。不想回忆自己智障一样模仿小予的事迹,盘算着什么时候报复回来。

      晚上快十点时,小目睁开眼,脑袋里乱乱的,她也难以理清,只感觉到头痛欲裂。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躺在哥哥们房间的床上,那位应该是予哥哥,如今却与记忆里对不上号的哥哥正在书桌上休息。
      她呆了一会儿,伸手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希望它别疼了。显然没有任何疗效,反倒差点把自己敲得更懵了。
      她又甩了甩脑袋,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门被轻轻推开了,她视线移到门边,看到了另一位哥哥——也不是她记忆里所熟悉的那个堇哥哥。
      她看到这个哥哥手中拿着一只杯子,见她醒了,弯了弯眼睛,悄悄说:“偷偷给你喝饮料,不要告诉别人哦。”
      她慢慢坐起来,想了想,问:“什么饮料呀?哥哥。”
      妈妈一直不允许她喝饮料,说它们是垃圾食品,有毒。但以前予哥哥偷偷带她喝过一次,发现妈妈骗了她——饮料没有毒,而且很好喝!
      “草莓汁。”闻迟把杯子递给她,“给你加了点糖。”
      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确实是草莓味的,甜甜的。
      很神奇的是,喝了之后,她头疼的感觉减弱了。于是她珍惜地、小口小口却很快地喝完了一整杯。
      她掌心贴着杯身,有点疑惑,“哥哥,你在里面加了药吗?”
      就像妈妈一样,把药悄悄加进她的碗里。
      闻迟笑了笑,“你猜。”
      她猜是的。她又问:“哥哥,我叫季遇,你叫什么名字呀?”
      闻迟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说:“以后还是叫我‘哥哥’吧。”他指了指桌前睡着的江绥,“如果是想区分我们的话,可以在‘哥哥’前面加上姓氏。”
      季遇点点头,见闻迟伸手,便乖顺地将空杯子送过去,“那另一位哥哥呢?他叫什么名字呀?”
      “等他醒了告诉你,好不好?”
      季遇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好提议,于是点点头说:“好呀!”

      十点半,江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蒙了半秒。侧过头,看到桌前一大一小正在翻花绳。他清醒了一下,起身走过去。
      季遇见他过来,发出邀请,“哥哥,你要不要陪我们一起玩呀?”
      江绥顿了顿,说:“我不会这个。”
      “我和迟哥哥一起教你啊。”季遇十分胸有成竹,若不是双手还举着一根青色的毛线,估计得拍拍自己的胸脯。
      听到她对闻迟的称呼发生变化,江绥便知道她是记起自己原本哥哥的模样了。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好,那我试试。”
      ……几个人捣鼓花绳到半夜。江绥也和季遇交换了名字。
      江绥看了看时间,知道他们今晚大概不会睡了。
      距离三点还有四个小时,为了使这漫长的时间过得快一点,三人打开手机,看起了《小猪佩奇》。

      三点一到,所有物品恢复到了三天前晚上的模样。季遇像游戏卡BUG一般凭空消失,手机熄了屏横在书桌上。江绥和闻迟也体验了一把一秒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感觉。
      他们立即开灯下床,开门下楼去季遇的房间找她。
      门掩着,轻易便能推开,房间里的床上并没有人。
      二人随即出门,顺着楼梯往下,逐渐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在二楼楼梯转角处,他们终于看到了从下面跑上来的、血流满面的季遇。
      她的额角还在不断向外涌出血液,看见两个哥哥,眼泪便一颗接一颗滚下,急匆匆上楼,险些又被台阶绊倒。
      他们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她抓紧他们的袖子,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哥、哥哥……我害、我好……害怕……”

      ***
      每年春节,最开心的不止有老人,还有小孩。
      等待的时间总比快乐的时间漫长。一眨眼,年又过去了,父母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虽然因为爷爷的病,妈妈爸爸留下来的时间已经长于往年。
      季遇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应该是个令人伤心的坏东西。而她从大人们口中听到爷爷和‘死’一起出现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
      爷爷快要死掉了。
      ‘病’也是个坏东西。大人们因为它多待了几天,所以她以为‘死’也可以让他们留下。
      可是并没有。
      原本住在上面的小姑搬了下来,其他要走的人还是定下了时间。

      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季遇怕在妈妈爸爸面前流眼泪,于是借口想和哥哥们玩,在下面待到半夜,顺势在下面留宿。
      睡在父母离开之后,自己就需要常睡的房间。然后她失眠了。
      她没有手机,房间里也没有钟,不知道是几点。
      窗外很暗,月亮盖上了厚厚的云被,雨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
      她辗转好久仍睡不着,听着愈来愈大的雨声,突然感觉有点饿。
      想起冰箱里还有自己没吃完的蛋糕——昨天妈妈爸爸最后一次带自己出去,在蛋糕房里买的盒子蛋糕,她舍不得吃完。
      季遇下了床,怕灯光打扰到厨房隔壁的爷爷,于是摸黑下了楼。
      路过爷爷房间时,她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瞪了半天,才认出这好像是家里人用来拌入老鼠饭里的药,妈妈说这个是人不能吃的。现在她捡到的这个只剩了盒子,里面的药不见了,可能是用了之后随手扔的。
      她看到爷爷房间的门半开着,记得里面有垃圾桶,于是轻轻走过去,想把盒子丢进垃圾桶里。
      季遇正要推开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动作停下,站在门边不动了。
      好像是小叔叔的声音。
      应该是在和爷爷说什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开灯呢?爷爷怎么不说话呀?
      小孩不能听大人讲话……
      可是她好奇……会不会是他们要多留几天呢?
      她悄悄凑近门缝,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向爷爷的床。
      爷爷房间有一扇窗,光从窗外透进来,使她能看清里面的场景。
      窗似乎是打开的,雨声很大,裹挟着外面的泥土的味道。
      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小,都要被雨滴淹没了。她有点听不太清,下意识推大了门缝。
      “反正早晚得死,我也不想看你多受这半年病痛的折磨啊,爸。”
      夜色中,季遇看到床边的黑影给床上的人喂了点什么。而后床上的人剧烈地挣扎起来,被黑影用被子压住了。
      ‘唰啦——唰啦——’
      雨声混在风声里,嘈杂震耳,盖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动静。
      ‘啪嗒——’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季遇看了看自己手里抖落的盒子和黑影脚边的玻璃瓶子——正是盒子里消失的药。
      季遇抬起头,对上了小叔叔的眼睛。
      小叔叔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瓶子。
      ‘哐当——’
      玻璃瓶撞进垃圾桶里。

      季遇身体终于反应过来,转身便往楼上跑,心跳声覆盖了雨声与喘气声,振聋发聩。
      紧张的情绪使她忘记了张口呼喊。
      猛地脚下一空!失重感席卷全身,视野里天旋地转。最终,脑袋‘咚’地一声,磕在第一级台阶的棱角上!
      她脑袋晕眩,没看清立在爷爷房前没动的小叔叔的表情,又立即爬起来,连滚带爬地上楼。
      这回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能张嘴出声。
      “小姑、小姑!”她乱七八糟地爬到小姑的房门口,“小姑!小姑——”
      她又蹭到大伯和大伯母的房间门口,用力拍了拍他们的门,“大伯、大伯母!”
      好半晌,大伯开了门,她眼泪立刻就落下来,“大、大伯……下、下楼看看爷爷……”
      然而大伯只是困惑地望了望空无一人的门外,皱着眉没有回应她,关上了门。
      她又敲了敲门,“大伯……”
      门再次打开,又一次合上。

      ‘哒、哒、哒——’
      季遇听到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门,害怕地挪到转角黑暗的杂物堆里,捂住嘴巴,艰难地压抑哭声。
      她看到小叔叔走进卫生间,而后听到水声伴着‘咕噜咕噜’的冲洗声,最后看到小叔叔提着拖把回到楼下。
      之后她又听到了很多声音,但因为她脑袋很疼、很乱,分辨不出它们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大雨停了。
      季遇慢吞吞爬出转角,到三楼,拧了拧哥哥们的门把手,发现门锁了。
      敲门没有用……
      她又回到一楼,看到楼梯旁的窗户大开,后门也半掩着。
      于是她从后门出去,找到哥哥们的窗户后,手脚并用开始往上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是什么时候能够攀爬这么高、这么陡的墙的。
      以至于到最后,她终于到达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把风带入他们房间里时,她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来做什么。
      来干什么来着……
      她爬下窗户,努力回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想半天,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她索性不再想了,抬腿往前一跨,不巧撞上一张椅子,发出尖锐的‘刺啦’一声。
      然后她听到床边发出‘咚’一声闷响,紧接着听到哥哥们低低地说话声。
      她把他们吵醒了。
      “对不起!”季遇连忙说。都怪这窗帘,把房间里的光都偷走了。
      ‘刷啦——’
      她干脆把窗帘拉开,之后又道了一次歉。
      没有人理她。
      季遇看了看他们床尾的钟,根据妈妈教自己的方法,掐着手指算了算,算出了现在的时间:三点半!
      好晚了,得回去睡觉了。
      于是她原路爬回楼下,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了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三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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