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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液 好喝的,酸 ...

  •   两人先去复印店打印了申请表,填完交去殡仪馆。而后到饭店吃了不算早的早餐,最后去到几乎没什么人的车站等车。
      江绥仍旧觉得关于执解这个工作他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却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想了半天,他记起年初二那天反常的大雪,于是用肘碰了碰身旁的闻迟,问:“你住进小区的前一天,那场雪,和陆归的囚有关么?”
      “嗯。”闻迟歪头看他,“它有个专业名称叫‘交叉效应’,就是囚消散后,囚内的意象出现在囚所在的地方,与现实交叉。”
      “我曾经还在低纬地区见过极光呢。”

      江绥思索片刻,说:“市中心那个大屏新闻,我觉得有点奇怪。”
      “噗,”闻迟失笑,“嗯……那大概是因为信息差。”他建议,“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多看点新闻。”
      “?”江绥发觉自己刚才似乎说了句蠢话。

      闻迟道:“你是……少数的,不知道这类事的人。但是政府也没说得很清楚,只是告诉公民‘大量人口失踪’是正常现象,会有相关人员解决。时间久了,人们也都习惯了。”
      江绥琢磨了一下,问:“执解不是公开的工作?”
      刚和闻迟合租那天,华国刚好像提到了闻迟的工作,但也只是不太清楚的猜测罢了。

      “嗯。执解卡身份,只有神和生可以解囚结囚。”闻迟打开手机,“神比较特殊。”
      江绥想起了殷于初身份证上种族那行写的‘生’字,感觉闻迟说这话是有意告诉他些什么,却又不往下说。
      江绥想开口问,但觉得以他和闻迟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问的地步。
      他欲言又止,闻迟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他:“想问什么?”
      江绥犹豫了一下,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你带身份证了吗?”
      闻迟想了想,“好像没带。”
      “……”江绥的理智终于起死回生,“算了。”

      闻迟手中的手机响了两下,他垂眼扫了一下,对江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你……忘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猜不到而已。”
      无关紧要?
      江绥蹙了下眉,重点也偏了,“为什么这么说?”
      闻迟出了下神,随性地笑了笑,“我猜的你只记得千年前那战后的事。客观来说,战前的事对所有人而言都不是很重要。”
      “……”
      关于闻迟提到的‘战’,江绥所了解的都来自殷于初。战前大概是乱世,殷于初提得也不多。江绥只知道自己与殷于初大抵是旧识,陪他一起养过几百年参战神鬼的残魂。后面残魂再度成人,不久后江绥也便与殷于初分别,各自融入新社会的生活。

      闻迟突然握住他的手。
      江绥一僵,“做什么?”
      “你不是好奇?”闻迟晃了晃二人交握的手,“有什么感觉?”
      “……”江绥静下心,发觉诅咒带来的那隐隐的疼竟然出奇地削减了。
      他抽回手,搭在腕上。弱下去的疼便一瞬间恢复,他微微睁大眼睛,“你……”
      闻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别针,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
      江绥蹙眉。这是干吗?
      他没设防,被闻迟往唇上一抹。
      江绥一怔,下意识舔了舔下唇,整个人一滞,“?”
      诅咒的疼痛消失了。
      但没多久,又极慢地回来。

      “前一个是主动的,后一个是被动的。”闻迟眼神暗了暗,“你身上的诅咒很复杂,没办法,也不可以痊愈。”
      江绥注意到闻迟不自觉微皱的眉,有个不好的猜测,“如果人类或鬼得到你的血,会怎样?”
      闻迟看了他两秒,“除了起死回生,其它一切皆有可能。”
      江绥拧眉,“我问的是你。你会怎样?”
      “你不是猜到了?”闻迟笑,“替他们承受而已,又不会死。”
      江绥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所有人都知道?”江绥问。
      闻迟摇头,“是绝大多数人。”
      “……”这有什么区别么?
      所以工作不公开、身份证伪装是为了保护‘神’这个群体么。
      闻迟:“不过现在人一般认为‘神’一类已经灭绝于那一战了,身份证更多是顺着人们的想法改的。”
      那不是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八般么。

      车到了,二人上了车。车厢内倒不像车站那么冷清。人很多,却是安静的,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低头看手机。
      江绥和闻迟也没再说话。
      ……

      到了站下车后,江绥接到时竹打来的电话。
      “不是身体不舒服休假吗?”时竹问,“怎么都不在家?去医院了吗?”
      江绥选择只回答最后一个,“没有去医院。”
      时竹生气,“你有病到处乱跑什么?”
      “?”江绥翻了个白眼,“活该你语文八十九分。”
      “我明明是关心你!你居然戳我痛处!!我……诶?干什么!”
      电话那头鸡飞狗跳了一阵,华国刚的声音传来,“你和小迟在一块吗?”
      江绥:“嗯,打算换个工作。”
      “好。”华国刚问,“远吗?”
      “不算远。”
      “你身体没有不舒服了?”
      江绥道:“差不多。”
      “华国刚那边静了静,“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后,闻迟突然说:“囚本质也属于现实。所以,只要不触及‘死亡’的条件,囚内外长生种都不会被‘杀死’。”
      江绥:“?”
      闻迟:“在阑山见到你时,你难道不是因为‘死亡’才能被我威胁的么?”
      “哦。”那还真是。
      “好了,没什么别的事了吧?”闻迟向江绥露出手机屏幕,上面是某导航打车页面,目的地正是昨天看到的那新闻中所提到的小乡。
      江绥点头。

      车很快就到了,他们坐上后座,车便穿过高楼之下的大道,驶上田间交通的小陌。

      司机在路边停了车,江绥随闻迟一起下车,不自觉落下半步,跟在闻迟身后。走了一段路后,耳边的风声停了下来,闻迟转身,却没说什么。
      眩晕、失重伴随场景的扭曲而来。视觉消失之前,他看到的是闻迟的眼睛。

      眼前黑暗褪去,映入江绥眼帘的也是那双眼睛。
      江绥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和闻迟的距离似乎过于近了,几乎碰到彼此的鼻尖。
      他反射性后撤,带着椅背一齐撞上身侧的墙壁,一阵耳鸣。
      江绥疼得有点面目扭曲,又发觉手上另一人存在感极高的体温,想也没想便要抽手。
      但这只手却不听使唤,反而还把身旁人的手牵得更紧了。
      ???

      闻迟大抵也才反应过来,似乎也想撤手,发现无果后,眉头轻轻蹙了蹙。
      他表现得这么镇定,显得江绥那么大反应十分夸张且蠢了。
      江绥又试图想分开两只不听话的手,“怎么回事?”
      闻迟视线扫过两人所在的房间,站起身,看了眼他们牵着的手,无奈道:“陪我一起到窗边看看,我得先确定一下。”
      江绥于是亿分别扭的和闻迟走到这房间唯一的窗户边上。闻迟用另一只手拉开窗帘。
      窗外正对一条水泥路,路两侧一整条街,参差不齐的水泥平房一个贴着一个,零星几盏路灯在路两旁发着微光。
      江绥觉得有些眼熟。闻迟说:“这里就是那则新闻里出现的地方。”
      哦,原来是在新闻上见过。

      “囚有两种,一是幻境,二是回忆。这里明显是后者了。”闻迟说,“这种囚规矩有点多。”
      江绥:“什么?”
      “在阑山你可以让阿厘等人发现你不是阿廿,但这里不行。”
      “如果这囚的半鬼发现有人的性格与记忆里不一样了,那囚消散的难度就上升了。”闻迟把窗帘拉回去,“不过我建议在幻境构成的囚里,也不要让原住民发现你不是‘本人’。”
      江绥下意识问:“为什么?”
      闻迟:“你不觉得角色扮演很好玩么?”
      “……”
      江绥抬起两人宛如被502胶水粘住的手,“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和你在阑山控制不住抱秋煦是一样的。但因为这个是回忆构成的囚,囚里的‘角色’在现实都有对应的‘原型’,所以他们会比幻境的囚里面的‘角色’更像‘人’,情感也更强烈,对‘身体’的控制权也会更大。”
      江绥:“…………”

      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堇,小予,早点睡。明早就要出发离开了,作业没写完等回去再做。”
      闻迟晃了晃手,小声道:“回一声‘知道了——’。”
      江绥拖着调子朝门外喊了句‘知道了’。
      女人说:“不要只会答应,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带你哥一起熬夜打游戏,我就把你手机没收了!”
      江绥震惊。
      闻迟:“不情不愿‘哦’一声。”
      江绥对门外大声道:“哦——!”
      门外好一会儿没再有动静。

      “他俩是亲兄弟吗???”江绥问。
      “不是。”闻迟挑眉,“你想象力挺大胆。”
      不是就好。
      小堇和小予的背德关系对江绥的冲击瞬间减淡一半。

      门把手突然被拧动。
      江绥的手猛的把闻迟甩开,他被这动静吓一跳。
      “小予?”门外的男人问,“你们睡了?”
      闻迟低声提醒,“在叫你。去开门。”
      江绥‘哦’一声,向门走去,“还没睡。”
      门打开,男人往房间里扫了一眼,闻迟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向门口,“怎么了?爸。”
      “你们行李收拾好没?”
      闻迟指了指房间一角的两个行李箱,“在那儿呢。”
      “好。”男人点点头,看向他们两个。

      江绥心底蔓上心虚。
      这小予不会之前干了什么让他爸怀疑他和小堇关系的事吧???
      江绥可没有经验替别人出柜啊!
      “哎。”男人叹了口气,“我今晚右眼皮老跳。”
      江绥松了口气。
      “你们也知道你们爸这眼皮有多准,这几天准有什么不好的事。明天又要回去,怕会出车祸啥的。给你们妈说了她又讲我迷信,说你俩快开学了,偏要明天走。反正不管这次会不会出事,你们给我小心点,知道吧?”
      “嗯,知道了。”闻迟在男人视角盲区碰了碰江绥的手臂。
      江绥愣了一瞬,立即对着男人疯狂点头,“嗯嗯嗯知道了,不早了,爸你早点睡,晚安!”
      “你这小子。”男人啧一声,“也给我早点睡!”说完关上门离开了。

      “这就摸清小予的性格了?这么厉害。”闻迟抱臂倚着墙,歪头笑着看江绥。
      并不是。刚才那些话不全是江绥说的,有一半是自己从嘴里蹦出来的,头也不是他点的。
      显然,比他更有经验的闻迟是看出来了的。说这话的动机不明,江绥选择不予作答。
      虽然没太弄清小予的个性,但至少到现在为止,江绥没发现他们性格有哪里是相交的。
      “他干嘛找我做壳子?”江绥诚心发问。
      闻迟居然听明白了他这阅读理解式的问题,想了一下,说:“嗯……因为你们都很呆?”
      江绥:“?”
      闻迟:“小堇视角下的小予非常呆,他觉得可爱。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江绥:“……”当着人的‘面’议论真的好么。

      等等。江绥眨了眨眼,“什么是在小堇的视角下?”
      “上次不是和你说我们没有‘剧本’,迫不得已只能‘开挂’么。”闻迟直起身,“我能给别人造记忆,当然也能看他们的记忆咯。”
      那别人在他面前还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江绥意识到什么,斜了闻迟一眼。
      闻迟接收到他的眼神,顿了顿,说:“放心,不会看‘角色’之外的人。”
      江绥松下紧绷的神经。
      “你不是来休息的么。”闻迟看了眼床对面墙头的挂钟,“快十一点了,睡吧。”
      江绥看了看两人身上的同款睡衣。即使知道要问的问题很白痴,还是问了:“你……睡这?”
      闻迟一脸理所应当,“对啊。”
      江绥看着这房间里唯一的床,陷入沉默。
      闻迟说:“原本回来过年之前,家里是铺了两张床的,但在小予的强烈要求以及‘一床多用’的正当理由下,获得了如今这样的结果。”
      江绥:“……”小予干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江绥打开房里的衣柜,想找出别的东西打地铺。
      一眼望去,除了衣服什么也没有。
      闻迟从他身后探头,“哦,因为小予说‘衣柜就是用来装衣服的’,小堇就把里面的床褥和其它东西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江绥:“…………”这个小予大概上辈子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江绥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转身见闻迟正欲跨步出门,问:“你去哪?”
      他皱了皱眉,握住了左手腕。

      “去拿床褥和被子。”
      “……”江绥抿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想让他走。
      闻迟见江绥没有下文,便向门外走。
      江绥嘴比脑子快,“别走。”
      闻迟回头看他。
      “呃……”江绥睁眼说瞎话,“那句是小予说的。”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算了。这床其实挺大。”
      说完彻底装死,爬上床,盖上一部分被子,缩在角落,闭上眼睛不出声了。

      过了几秒,江绥听到门轻轻合上的声音,随后是渐近的脚步声,最后他感觉到床的另一边陷下去。
      就当是个不能盖的人形被子、人形被子、人形被子……
      ‘人形被子’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
      “?”江绥又往床边缩了缩,问背后,“做什么?”
      “睡两边打算把被子撑起来让冷空气躺中间么?”闻迟问,“怎么跟只乌龟一样。没和别人一起睡过?”
      江绥纠结了一下,慢吞吞往床中间蹭了蹭。确定冷空气钻不进被窝后便不动了。
      ‘人形被子’也安静下来,关了灯。
      ……

      半夜,江绥醒了。
      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发现自己与闻迟的距离缩减为零,而且罪魁祸首似乎是自己。
      江绥不记得自己还有睡相差这毛病,仅用一秒猜出原因。
      这烦人的小予,怎么睡觉也不安分?!

      他瞄了眼闻迟,对方应该没醒。江绥想悄无声息把自己缠在对方腰上的手抽走,结果反而抱得更紧了。
      江绥呼吸一滞,小心翼翼抬眼看闻迟。

      还好,没被自己勒醒。
      江绥心下松口气,又余光瞥见窗帘被风吹动。

      ?
      他记得窗户是关上的啊。
      江绥眯了眯眼,待仔细看时,窗帘却没了动静。
      人长时间没休息好,出现幻觉很正常。

      江绥困意再生,半梦半醒时,书桌前其中一张椅子毫无预兆地往外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一声。
      他身体一抖,双手下意识更紧地圈住另一个人,头‘咚’一声磕在对方下巴。

      这下闻迟不被勒醒吵醒也该被撞醒了。
      “嘶……”他先睁开一只眼,无比熟练地‘啪——’一下给了江绥一个脑瓜崩,“怎么了?”
      江绥愣住。

      ‘刷啦——’
      窗帘自己把自己拉开,黑漆漆的房间瞬间被窗外镀上一层淡灰色的光。
      生动形象地告诉闻迟——闹鬼了。

      闻迟清醒了许多,发觉自己被江绥箍得很紧,“害怕?”
      尴尬渗透江绥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他闭上眼掩耳盗铃。艰难出声:“……不是我怕。”
      “嗯。”闻迟点头,安详地合眼,“那闭眼,捂耳,睡觉。”

      江绥又试图松开闻迟,但遗憾地再再再、再次失败!
      “别动。”闻迟抓住江绥的手,十分大方且不见外地说,“他想抱就让他抱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睡吧。”
      一溜省略号从江绥头上划过。
      他睁眼看了下床尾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
      江绥又阖眼,觉得自己大概率会一直醒到阳光取代月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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