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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初一 差点警察叔 ...

  •   江绥住的小区共三栋楼,不同房东,他住在三号楼。
      三栋楼的大门通常敞开,因为小区里的住户基本上都彼此相熟,经常串门。

      此时,江绥远远就看见空中绽开的烟花,听到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
      小区中心广场热闹非凡,健身器那儿许多小孩玩得乐此不疲;旁边的空地上一群爷爷奶奶参差不齐跳着广场舞,震天响的音乐从音响里炸出;好多年轻人也在其间晃荡;空气里除了硝烟硫磺味,还混着周围烧烤摊的香味。

      “好香啊!我想吃!”时竹突然出声。
      江绥瞥他一眼,“那你就想着吧。”

      “不要啊不要啊,求你了。”
      “求我没用。”江绥指了指自己沾了血还泛着血腥味的衣角,“吓到人了得去警察局待几天,你去吗?”

      时竹:“……”鬼甚至无法理解几分钟前的自己。
      江绥走进三号楼大门,言简意赅:“自作自受。”

      大门往里再走几步就是电梯,江绥按了电梯键后,脱下羽绒服,转头看时竹,“还有什么器官在外面游荡吗?”
      时竹见他的动作,了然江绥是希望自己藏起来,以免吓到一起乘电梯的人。时竹撇撇嘴,“我下来的时候没在电梯里遇到别人,别担心。而且这儿人都这么熟了,就算有人被吓到肯定也不会打幺幺零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头和手却乖乖裹进羽绒服,“没了,都在家呢。”
      江绥“嗯”了声回应。

      电梯门开了,里头几个人见到江绥,都一愣,此起彼伏问:“回来了?年都快过完了。”

      人也能够看见自己。
      江绥抱着衣服走进电梯,点点头,“嗯。”
      “华国刚说你生病住院,还不肯告诉他哪个医院。”其中一位大姨边出电梯边问,“什么病啊,严不严重?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绥顿了顿,面不改色扯谎,“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别担心。”
      “真的?”大姨半信半疑,但也没多计较,“这次休息几天?”
      “真的。”江绥说,“四天。”
      话音一落,电梯门正好关上。
      唉,就剩半天。假期全浪费在阑山了。

      时竹的头在衣服里拱了拱,把眼睛露出来,“老猫说打电话问了你领导,你没留在殡仪馆,但也没见回来,怕别人担心就说你住院了。我看你……”
      “停!”江绥连忙止住时竹即将走歪的话匣子,“华国刚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就是你准假期当天晚上,”时竹停住话茬,语气不太爽,“呵呵,说好那天下午和我们一起去买年货的,结果你搞失踪!”
      江绥想了想,按下二楼。

      时竹见状,冷笑,“已经买好了,你现在去和老猫道歉没有用。”
      江绥敷衍地“嗯嗯”一声。
      二楼很快就到了,江绥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那扇门前,敲了敲。
      “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朝内打开,华国刚看到江绥一愣,随即皱眉,重重一掌拍在江绥肩上,“知道回来了?”
      江绥感到对方抓着自己的力道挺大,先道了歉,然后问,“没报警吧?”
      “你倒是会挑时间,”华国刚松开手,往房里挪,示意江绥进屋,“再迟一点我们就能去立案了。”

      们?
      江绥看向从羽绒服里钻出来的时竹,后者立马扭头,“……就算是旅游,也不能好几天不接电话吧,那能正常吗?”
      江绥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后消息提示音才追上来,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时竹糟蹋得惨不忍睹的羽绒服,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他是本人进入阑山没错,但进去后穿的并不是自己的衣服,他的手机、耳钉也没跟着他一块进去。

      “吃饭了没?”华国刚似乎并不打算问江绥这几天去了哪,径直走进厨房。
      江绥删掉了手机里没用的信息,回答:“没。”
      然后跟着华国刚一块进入厨房,久违的饭菜香味萦绕。

      在阑山那几天他的胃可没少受摧残。阑山人一辈子吃那些东西还能延续这么多代真是个奇迹。
      ……不过阑山大概是陆归执念形成的东西,那地方和科学一点不沾边,不能用正常思维去看待。

      江绥熟门熟路将炒好的菜端上厨房外的餐桌上,问时竹:“你吃吗?”
      “吃啊!”虽然时竹今天已经吃过晚饭了。

      “先去厕所把你的血和腥味洗了。”江绥指了指地上的羽绒服,“这衣服送你了,自己收拾好,把地上的血拖干净。”
      “还有,”江绥补充,“刚才你在外面大路上拖出来的血痕,不想去警察局就去弄干净。”
      时竹:“……”他现在只想穿越回去抽死不久前的自己。

      等时竹艰难地用一只断手拖完地后,江绥和华国刚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江绥直接开始收拾碗筷。
      时竹:“???”
      江绥淡淡道:“一般这个时候,你已经吃过了。”
      “那你还问我吃不吃?”
      江绥视线落到那件沾满血的羽绒服上,“我就客套一下。”

      时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就知道!”并不满道,“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江绥:“我没说我是。”
      “……”
      时竹确实不饿,遂不和江绥计较。

      江绥洗完碗后,叮嘱华国刚早点睡,然后陪着时竹回家,带上时竹剩下的部分一起把大路上的血弄干净后才回到自己家。

      进门后,江绥没直接去洗漱,而是看着那间次卧的门出了会儿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浪费钱租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总之很久之前就有这个习惯,不论在哪里住,都必须要两个卧室。
      他有挺多自己不理解的毛病,都很莫名其妙,不过他懒得改。

      这次他比平时多盯了次卧一会,还鬼使神差地打开门看了看。
      仍然什么也没有。
      次卧的床,江绥刚租这间房时就铺好了,他隔一个月就会把次卧打扫一遍,然后换上新床铺。
      呃……他可能真的有什么毛病在身上。

      江绥轻轻关上次卧的门,到浴室洗漱。
      洗好出来,已经接近凌晨。

      他躺到主卧的床上,感受那已麻木的源于身上诅咒的疼痛。
      借着窗外炸开的五彩,他能看到红绳上方,手腕内侧象征着‘生’的蝴蝶状图案。
      初一。
      这个日期,注定了今晚他又会做那个梦。

      睁开眼,江绥果不其然又倚靠在一张木床上。梦中自己大概十四五岁,手里捧着个木碗,一口一口喝着其中的汤药,目光一直望着床侧几步外敞开的木门。
      可以看到门外的大院,院里一棵粗大的柳树、石桌石凳,院子四周其它房间,以及最外面紧闭的大门。
      能够扫到他身处的房间内,床旁一张圆木桌,围着四只圆凳。桌上凌乱放着几只毛笔、几张皱巴巴的纸,不知其上乱画了些什么。
      到现在江绥也不清楚这是多久之前,自己在哪,为什么要喝这尝不出味的药。或者说,梦里的场景只是他意识虚构的,没有意义。

      他想放下碗,走出这里,去院里看看。不过梦中的自己不受他控制,坐在床上无动于衷。
      每一次,梦里的他喝完汤药,视线都会移到碗上。伴随着渐远的脚步声,院外大门打开又合拢,梦境也戛然而止。
      虽然知道是徒劳,但江绥每次都会尝试控制自己下床放碗。

      视线再次回到碗上,这一次,江绥惊讶地发现梦里的自己顺着他的意愿往床边挪了挪。
      江绥一怔,下意识就要抬眼看向院外——
      大门合拢的声音先一步落下,江绥在现实中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江绥怔愣半晌,平复下呼吸和心跳,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早上九点半。
      还有几条领导的消息,江绥解锁点开。

      [毕欧艾斯艾斯]:今天中午准时回来
      [毕欧艾斯艾斯]:哦对,你房东说你住院了?出院没?能回来上班吗?
      [毕欧艾斯艾斯]:身体不好就先养养

      还真都是同一个理由。
      江绥打字回复:出院了,能回去。
      领导很快回了个‘行’。

      江绥爬下床,洗漱完后正打算点个外卖,收到了时竹的消息。
      [睿智未成年]:起了没?
      [睿智未成年]:来我家吃饭~
      然后‘睿智未成年’发了条语音:“我妈说要好好招待你这个刚出院的病人。”
      特地加重了‘病人’二字。

      江绥先回了个省略号,之后礼尚往来也发了条语音:“谢谢你帮我这个‘病人’保密。”
      ‘睿智未成年’又接了条语音,声音小了很多:“老猫让我别说的。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几天哪去了?”
      江绥十分无情地回了两个冰冷的字:不能。
      [睿智未成年]:“呵呵,我马上告诉我爸妈!”

      江绥按灭手机,从衣柜里掏出另外的羽绒服穿上,去了时竹家。
      时竹开的门,一脸黑线:“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绥反问:“你的日记到底有什么不能看的?”
      “……”时竹一脸幽怨,“你的嘴怎么变得这么可恶,和谁学的?”
      江绥无视这个问题,看着挡着门的时竹,“待会我上班要是迟到了,你给我发工资。”
      时竹乖乖让开门,“你有本事就别吃外卖。”
      江绥:“我没本事。”
      时竹和江绥一起坐上餐桌,他指着桌上的华国刚,“老猫明明很乐意教你做饭。”
      “没时间。”江绥其实会做饭,只是没时间做罢了,于是吃外卖成了常态。与华国刚和时竹一家熟悉后,就没怎么吃了。
      “没时间学不是借口,”时竹评价,“你就是懒。”
      “要不你去殡仪馆上几天班试试?”时竹妈妈用眼锋扫了扫时竹。
      时竹耸耸肩:“……是人是鬼都得满十八才能去啊。”他还真挺想去的。
      时竹爸爸咳咳两声,大声道:“时竹,给你华爷爷添饭。”
      时竹于是闭了嘴,放下碗。华国刚把自己的碗递给时竹,“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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