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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尘缘尽,安向南 秦府深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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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深处的别院,烛火彻夜未眠。
宗愁安依旧昏沉,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裂得厉害。秦潇南坐在榻边,一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另一手拿着纱布,细细沾着温水,一点点敷在他纵横交错的伤痕上。
伤口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
每动一下,仿佛都能听见那碎裂的疼。
“疼吗?”秦潇南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砂,他轻轻避开最痛的伤口,指尖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他守了整整一夜。
太医来过数次,摇头叹息:“公子命硬,能挺过来已是奇迹。只是伤了根基,需得好生静养,忌怒、忌忧、忌……见不该见之人。”
秦潇南懂最后一句的深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将宗愁安的手轻轻塞回被窝,转身吩咐门外的暗卫:“封锁此处,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靠近,除非是我秦潇南亲自来。”
楚国那边,他暂且压着。
他不希望楚苏卿的那点“爱意”,再变成一把刀,直直插进宗愁安的心口。
一月之后,宗愁安终于醒了。
他微微睁开双眼,春日的暖阳温和的入眼,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秦潇南的冷香。他微微一动,胸口就传来细密的痛感。秦潇南几乎是立刻就扑了过来,给宗愁安吓了一跳,可很快适应了,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猜到了他一夜未睡:“醒了?感觉怎么样?渴不渴?”
宗愁安摇了摇头,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身体上,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还没什么力气的手,轻轻勾住了秦潇南的衣袖。
“我在。”秦潇南反手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宗愁安微微一怔,“我一直在。”
接下来的日子,秦潇南的照顾细致到了骨子里。他亲自煎药,火候大小全凭手感拿捏,可还是会不小心躺到手;他学了推拿,每天定时为宗愁安按摩活血,哪怕手抽筋;他甚至翻遍古籍,为了让他开胃,耐着性子亲手学着做软烂的羹汤,只为他心里所想之人能够身体健康。
宗愁安不爱说话,秦潇南就安静地陪在旁边,偶尔读几句兵书,或者讲几句路上遇到的趣闻。两人之间无需多言,那种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在秦潇南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下,宗愁安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从只能卧床,到能勉强坐起,再到慢慢能在庭院里扶着栏杆散步。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秦潇南扶着宗愁安坐在廊下晒太阳,刚递过一块剥好的荔枝,远处的暗卫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公子,楚国使团到了,为首的是楚苏卿公主,说是……执意要见您。”
空气瞬间凝固。宗愁安握着荔枝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泛白,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秦潇南眉头紧锁,将宗愁安护在怀里抱的很紧,冷声道:“不见。”
“可是……”暗卫面露难色,“楚国使臣带来了楚王的亲笔信,言明是为了之前的误会,特来致歉,并……寻求秦楚两国邦交之好。”
秦潇南眼神一冷。致歉?邦交?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来看看宗愁安到底死没死,或者说,是来确认宗愁安到底还在不在她的“掌控范围”里。
楚苏卿是被“请”进来的。她一身素衣,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这几日过得并不好。
自从得知宗愁安被掳走,她几乎是疯了一样在找。直到后来秦潇南突然封锁了所有消息,她才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派人去查,才惊觉那些所谓的“守卫”,其实一直都在监视她,而宗愁安的生死,全在秦潇南一念之间。
她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站在庭院那一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向廊下。秦潇南依旧护在宗愁安身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而宗愁安坐在轮椅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瘦了,也白了,却比往日多了一股沉静的、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气场。
“愁安……”楚苏卿的声音干涩,带着哽咽,她快步想要上前,却被秦潇南伸手拦住。
“楚公主。”秦潇南的声音冷若冰霜,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客气,“他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惊扰。有什么话,对我说即可。”
楚苏卿猛地停住脚步,看着秦潇南,又看向宗愁安,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这一路想了太多。想起自己为了留住宗愁安,不惜软禁他,想起自己满心欢喜地筹备婚服,却把他推向了最危险的境地。想起他在密室里受尽酷刑,却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的决绝。那一刻,她终于清醒了。她所谓的爱,是枷锁,是禁锢,是亲手将他推向地狱。
“我不该把你锁在身边,我不该只顾着自己的执念,我更不该……”楚苏卿泣不成声,她对着宗愁安深深鞠了一躬,这一鞠,是屈膝,也是赎罪,“我害你受苦了,宗愁安,对不起。”
庭院里静得可怕。宗愁安缓缓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公主。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公主的歉意,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秦潇南,嘴角似乎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有秦潇南能看懂那是释然。
“但楚国的歉意,不必给我。”宗愁安转向楚苏卿,语气不卑不亢,“该给的,是那些因你而死的忠良,是那些因你而陷入险境的士兵。”
楚苏卿浑身一震,哭得更厉害了。
“至于婚事……”宗愁安轻轻闭上眼,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我想,父王那边自有决断。我如今身残体弱,怕是配不上楚国公主了。”
这句话,是秦潇南教他说的。既是拒绝,也是体面。
楚苏卿没有再纠缠。她深深看了宗愁安最后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悔恨与不舍,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随后,她去见了秦潇南。楚王的信,诚意满满。除了致歉,还有联姻的提议——不过,这次是秦楚两国皇室的正式邦交,不再是她与宗愁安的个人纠葛。
秦潇南看了信,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两国邦交,惠及百姓。”秦潇南语气平静,“但此事需从长计议。”
楚苏卿知道,这是秦潇南给她的台阶,也是他给宗愁安留下的最后一片安全区。
她离开之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庭院。宗愁安正靠在秦潇南怀里,秦潇南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逗得他眉眼弯弯。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和谐。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死心。她明白,在宗愁安的世界里,她早已出局。而秦潇南,才是那个能给他撑伞,能陪他走过风雨,能让他重新活过来的人。
楚苏卿带着使团归国。临行前,她留下了一箱箱名贵的药材与珍宝,却只留下了一句话:“祝公子安好,也祝……秦楚两国,岁岁平安。”
此后,秦楚两国签订和平盟约,边境烽烟平息。
而在那座安静的庭院里,春日渐深。宗愁安已经能下地行走了。午后,秦潇南陪他在院子里种草药。宗愁安负责填土,秦潇南负责浇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常住。”秦潇南擦了擦额头的汗,伸手替宗愁安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好不好?”
宗愁安看着他,微微一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安稳。他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宗愁安提出想去见皇后,秦潇南有些无措,慌张的说到:“愁安,没必要这么早吧,我觉得,就是母后决定了我,父亲也不一定会同意。”
愁安愣了会,笑着说到:“傻小子,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探望皇后,不提我们在一起之事。”
秦潇南似乎抓住了把柄,调侃到:“宗军师,我们何时在一起了?不要污蔑本宫的清白啊”
宗愁安没想到秦潇南会这么说,他原以为他和秦潇南的过往都是秦潇南对他一样的情意,这么一想是他乱想了,摇了摇头叹气说到:“对不起,是我多想了,以后不会了,毕竟你要找这天下最贤惠的妃子。”说完起身打算走。
秦潇南抓住了宗愁安的手,将他拉入怀中,阳光从秦潇南的背影洒落在宗愁安的脸上,暖阳下,宗愁安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一滴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脆弱得让人心疼。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宗愁安,才明白自己的玩笑,狠狠伤了他。
秦潇南瞬间没了半点逗弄的心思,满心都是懊悔与怜惜。他缓缓抬起手,拇指轻轻拂过宗愁安的眼角,小心翼翼地拭去那滴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稀世珍宝。
“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逗你。”秦潇南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心疼,眼底再无半分戏谑,只剩认真与深情,“我不是无意,我是满心都是你,怕太快唐突了你,才随口调侃,从没想过让你难过。”
宗愁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依旧泛红,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一时没反应过来。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恰到好处。
秦潇南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沾着泪光的眼眸,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意,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一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满心的心疼与歉意,裹着阳光的温度,温柔又虔诚,轻轻落在他的唇上,没有丝毫冒犯,全是深藏已久的深情与珍视。
宗愁安睫羽猛地颤动,缓缓闭上眼,抬手轻轻抓住秦潇南的衣襟,放下所有不安与委屈,全身心回应着这个吻。
暖阳正好,微风轻拂,庭院里一片静谧。
所有的误会、不安、心酸,都在这个温柔的吻里,尽数消散。
一吻终了,秦潇南依旧紧紧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微促,语气坚定又温柔:“宗愁安,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玩笑,是真心实意,此生不渝。”
宗愁安睁开眼,眼底的泪光化作了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又坚定:“好,我们在一起。”